伤口猝不及防被掀开，裸露出来的只有血淋淋的伤痕。
习音说道，“我们都没有忘记过他，既然是个从来就没有从世界中消失的人，夫人就不必讳莫如深了吧。” ＷＷw．5Ｗx.ＯRG
说话之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前的青石板上，乔汝宁现在穿的还是绣花鞋，很早的时候就有姑姑来告诉他，既然要做叶子朝的妾室，就该穿起花盆底，脱掉这一身医女的装束，可是乔汝宁不愿意。
习音听得明白，自从上次的川府事件之后，这位主子对他总有几分忌惮和冷语，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是慕容府的眼线，原本就是被安插在乔汝宁身边，不断提醒着他往前走的那个人。
他轻巧地跨过第三个石阶，终于来到了房中。
一片青草的香味传来，与时令有关的药终于开放，心里莫名安全，她将斗篷摘下，递到习音的手中，“将方茴熬住了，晚间时候去薛玉言那里吧。”
“是。”
整个家族都被屠杀，唯独她凭着美貌活了下来，这样的命数，即便是纵观前朝，也是数一数二，难道就要白白浪费吗？
习音的生存之道中永远没有圣母光辉，他知道要走下去，必定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才能得逞，便是这么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愧疚又消失不见。
他的背影凄凉，被乔汝宁看在心里。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坠儿被拉扯着，被架子拉到一处阴暗的屋落中，当着乔汝宁的面处置了她之后，沈康佳当然不会放心由着他去，便让苏溪安排的人，送她到了冷宫之中。
让这个女人就这么干脆地死，心里终究是不甘的。
沈康佳培养他这么久，怎么可能任由他一时糊涂，将底线全部暴露在乔汝宁的面前呢？
所以他就想了一个招数，一个让坠儿生死不得的招数。
让他和留妃混迹在一起，留妃这几年在冷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凡是有些年轻落魄的女人住进去，总是要引起他神志中的些许癫狂，也就是因为抓住这一点，选康佳可以持久折磨她。
那么今天，沈康佳也不打算放过双方的任何一个，坠儿活不过明天清晨，可是在这个丫头死之前，总该为自己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苏溪看着黑暗中坠儿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骨瘦如柴，从前稍显丰腴的姿态在这个充满了恶鬼的地狱中是那么不堪一击。
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被毒蛇啃噬，身体会分崩离析。
他和抬坠儿的两个小太监说道，“自己懂得规距，到内务府去领赏吧。”
两个太监的脸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他们好像是刻意将帽子压得很低一样，听到苏溪这么说之后，战战兢兢地说道，“是，姑姑。”
坠儿还没有清醒，可是从他痛苦的表情中可以感觉到，刚才的裂口对他的身体有致命性的打击，他嗫嚅着，又像在喃喃自语，终究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苏溪也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同情心，他走到这儿身边，将他敞开的袖口拢住，说道，“你命薄，终究是熬不到那一步。”
还记得这个女子在最开始的时候是被他发现的，沈康佳很有眼力，他太明白皇上喜欢的是什么人，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早在皇上还没有一统中原的时候，他就大肆网罗中原的女子，以备日后之用。
所以当他将来意说明的时候，这种人不相信，也不愿意错失机会。
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就像是快要在水中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让身体浸没。
其实这些在主子身下打拼的丫鬟，又有谁不渴望着有被人伺候的一天呢？
只不过有的人活得到那个岁数，有的人却要将年轻的肉体葬送，献祭旁人的功名坛。
可是现实中呢，不过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罢了。
习音看到乔汝宁的神色不对，大概也能猜测到他心中的痴缠，不敢说出太刻薄的话来，只是安慰道，“小姐，四皇子今天怪得很，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乔汝宁冷笑，最后将目光投射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树丫上，干枯枯的树桠子被长空刺破，偶尔有几只鸟雀停在上头，也不过是短暂的几秒之后，就各自扑腾着翅膀而去。
他觉得时间还没到，自己既然还有权利享受自由，就不该主动扼杀一切。
只有当脚背最大限度触及地板的时候，这一份存在才能长久。
乔汝宁笑道，“安慰人的话很好说，是吗？”
习音很少看到乔汝宁这样颓丧的样子，撇开一切不谈，他好像从来就不想和叶子仪针锋相对，便是这么想着，就低着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习音也干净利落地转换了角色，扑向了那清香习习的药园子，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
有的人命中注定要在富贵荣华的刀尖上舔血，乔汝宁就是这样的人。
乔汝宁若有所思地说，“不对，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你做得会比我好。”
这句话可就是讽刺之言了吧？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他们的关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后路，是宽广的还是狭促的。
“小姐何必说这样的话呢？奴婢之所以为奴婢，就是因为心性学识都不如主子，您被慕容少爷爱了这么久，这就是差距。”
往回走的路上，乔汝宁始终有种幻觉，叶子阳好像会随时上前拍过她的肩膀，然后拉起她的手狂奔。
至于狂奔到什么地方，乔汝宁自己也不知道，梦境里常有这样的场景，他们的脚步坚定不移，冲向了未知的彼岸。
“你也不算是局外人了，你到算是半个局内人，如果有两方抉择在你的面前，你也可以这样云淡风轻地说话吗？”
府邸就在眼前，可是习音却觉得这么远，好像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一样，他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若是设身处地地想，奴婢绝对做不到小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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