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安静了下来,明静安静地摸出火柴,点亮了油灯。
油灯豆大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灯光虽然昏黄,但却同样柔和而安静。
马小迪转过身,安静地换上白天的衣服,明慧也安静地脱衣换衣。俩个人都不说话,此时也不需要语言。她俩的内心正在接近、认同,然后达成共识,就像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异议一样。
这种安定,是明慧一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
马小迪安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安静地把上衣的绉折拉直。
明慧对马小迪微微含首,然后转过身,拉开木门的门栓,打开大门。
马小迪就这样坐着,安静地看着明慧走出大门。
最后进门的是明慧,明慧随手把大门又关上了。
马小迪端坐在八仙桌旁,她没有马上开口。
其他的三个人站在马小迪面前,也没有人问一句话。
虽然明芯和马富贵不知道为什么深夜把他俩叫起来,但他俩都知道出事了。
第二天天刚亮,齐宣久就听到有人在院外敲门的声音。
齐宣久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到门边开门。等他拉开大门,看见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自己的爹齐世春。
齐宣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WWw.5Wx.ORG
虽然已经是这个季节了,齐世春还穿着件破棉袄,腰上用一根枯草绳系着,露出他骨瘦如柴的胸肋骨。他的脚边放着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活脱脱一副逃荒避难的样子。
齐宣久连忙闪身走出院门,马上反手又把大门从外面死死关上,压着嗓子责备道:“爹,您这是干什么?快回天齐坑去,别让武科他娘看见。”
齐世春可怜巴巴地看着齐宣久,眼睛里滚动着老泪,颤颤魏魏地说:“儿啊,天齐坑官兵不让住了。我不来找你,你让我上哪儿去?”
齐宣久把齐世春拉到院墙角,着急地问道:“好好的,为什么官兵不让你们住了?老神医呢?官兵让他住不?”
齐世春说:“都不让住了,昨晚就要把我们打发撵走。我们俩老头好说歹说,官爷才又让我们住了一宿。今天天刚亮,官兵就把我们撵了出来。老神医一个人走了,我也没办法留他。”
齐宣久着急地说道:“爹呀,不是我不留你在家里住,武科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武科昨天从城里领回来几个朋友,也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家里也没地方让你住啊。”
两人正说着,门突然响了一声。齐武科从门缝里向外探视着,一眼看到父亲齐宣久正在和爷爷齐世春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齐宣久,大声嚷嚷道:“爹!你还敢和这个老东西说话?我告娘去!”
齐宣久连连向齐武科摆着手,小声央求道:“小祖宗,别喊!别喊!官兵不让你爷爷住天齐坑了,你让爷爷去哪儿呀?”
齐武科挤出门,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阴阳怪气地说:“你养他呗!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他接回家住啊?”
齐宣久不想和他斗这种闷气,他拿起齐世春的行李,拽着齐世春的胳膊,说道:“爹,别跟这畜牲一般见识。我领你去三娃家,他家没人,你先住几天再说。”
齐武科对着齐世春他俩的后背,大声叫道:“你还管这个老东西?我告娘去!”
齐武科的话音还没落,从院子里突然传出齐武科他妈像母狗般的狂啸声:“谁?哪个老东西?!”
齐宣久知道瞒不住了,刚想回头跟老婆解释,突然看到他老婆拿了把竹扫帚冲了过来。没等齐宣久反应过来,他老婆的竹扫帚带着风声,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齐宣久连忙用身体护住齐世春,一边躲一边央求道:“别打,别打!别打着爹了!”
齐宣久的老婆本来就气齐世春,听到齐宣久嘴里还在护着齐世春,更是火上浇油。她故意把扫帚压低,狠狠地向齐世春的腿上打去。
齐世春“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齐宣久老婆眼看着自己把事情闹大了,心里也害怕起来。万一真的把老头打死了,她也不好交差。她抽回扫帚,一边心虚地往回跑,一连骂骂咧咧地骂道:“早点死了倒省心!活这么大年纪也不死,还拖累后生。”
赌,也是一种侥幸。
赌,更是一种生死由命、成败在天的天命天定。
现在她不需要理由,马小迪也没有寻找理由的时间!
马小迪换好衣服,明慧也换好了衣服。马小迪安静地打开卧室的门,明慧拿起油灯,安静地跟在马小迪的身后。
俩个人走进客厅,马小迪在八仙桌左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明慧把油灯放在八仙桌上。
从马小迪嘴里说的这个“赌”字,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放手一博,自断退路,致之死地而后生。
马小迪说出这个“赌”字之后,心中突然变得异常轻松,仿佛如释重负一般。就像一百年来,一直积压在包括归藏师姑在内的所有阿修罗心中的那块巨石,彻底被放下了一样。马小迪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的结果到底会怎样,但她只想放手一博。
门外的夜风吹进客厅,油灯的豆光摇晃了一下,随后继续安静地燃烧。
大约一刻钟左右之后,明慧领着明芯回来了。明芯拉着同样穿戴整齐的马富贵,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明慧没有再说话,马小迪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她的语气很决定,也很放松。明慧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归藏师姑的这个决定。
明慧觉得奇怪,虽然她的内心仍然希望马小迪能够接受她刚才的建议,但是,自从马小迪说出这个“赌”字之后,明慧的心却一下地变得安定了下来。
许问天在刚才的他心通里所说话,给明慧带来的深深的恐惧和焦虑,也随着马小迪的一个“赌”字,变得无影无踪。
这种安定,在阿修罗战败之后从未有过;在明慧转世为人的时候,也同样没有过。
这种安定,在许问天的怀里没有过;在她把失而复得的伍天择死死搂在怀里的时候,也没有过。
“赌!”马小迪突然轻启朱唇,从嘴巴里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赌,是一种决定。
虽然这样的决定太冒险,但马小迪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如果让法度长老,或者蓝光白影来做选择的话,他们的决定也许会和马小迪的决定一模一样。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虽然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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