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跳了上去，正对着申璋坐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呵呵的干笑道：“你看，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能发现事情的真相……那样，你就会长时间在梦世界和潜意识世界中——这是你们的叫法——在这样的世界中游荡，你会逐渐流失记忆，丧失自我，变成苍白的无魂者。” ＷＷw．5Ｗx.ＯRG
“无魂者？”申璋重新坐了回去。
泰迪摆了摆手手指，又接着说道：“纠正一个错误，我可不想在接下来的事情中被你记恨——我不想否认，我的确是外来者……但我没有破坏吉高寿的意识体，而且一直在救他，他应该属于……”
他指着在吉高寿怀里敷衍挣扎的泰迪，戏谑道：“把我从门那儿扯进这里的黑手，在别墅墙后推了我一把的无形人，组织杀死熊孩子版的吉高寿的真正凶手。还有，一个言多必失，弄巧成拙的，记忆世界和潜意识空间的外来者！你——不想谈谈么？”
泰迪张开两条毛茸茸的手臂，左看右看，笑道：“这个样子挺可爱的，我很喜欢，你的表现决定我的决定！”泰迪伸手示意申璋可以讲话了。
申璋嗤笑着问道道：“好吧！你的地盘你做主，你为什么要伪装成‘超人老吉’？”
泰迪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申璋，说道：“你猜！”
“我最初出现的位置是一个木屋，现在想来，应该是前意识构建的安全屋。我现在能够回忆我在推门的瞬间，出现的位置却是一片空虚。之后我的记忆出现了缺失，等我能够觉醒‘自我’，意识到‘我’的存在，却直接出现在吉高寿的‘梦’里——这应该与你有关！”
泰迪不置可否，伸手示意——请继续。
“我出现在吉高寿的记忆断层中！在那里，我见到了吉高寿的母亲赵小姐。”
申璋细细的回忆着：“如此，我可以推断，正是那个时间，现实中吉高寿触摸了水晶，而你，也发现了这一现象……等等，有一些记忆，此前一直忽略的……”
申璋蓦然想到一个问题，真正起到辐射催眠作用的根本不是水晶球本身，而是水晶球下面的底座，看起来像是怪物爪子的东西。并且，正是那个手掌或者爪掌的中心位置，给自己手心烙印了一个象形文字似得符号。
泰迪道：“你可以详细的说！”
申璋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把这些话告诉眼前的泰迪。
在泰迪奇怪的目光中，申璋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在吉高寿的记忆中看到了童年。而且，还发生了一种现象：附着在我的主观意识的记忆碎片消磨了许多，居然被吉高寿的梦境世界吸收同化了，但是赵小姐——你见到赵小姐了么？”
泰迪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她，吉高寿的母亲，死去很多年了！”
申璋马上意识到，泰迪并没有见过幽灵版的赵小姐。
那他从哪儿得知赵小姐的呢？只有吉高寿的记忆，不，应该是吉高寿记忆碎片——吉高寿的记忆碎片承载着他对母亲的思念。
按照当时的情况和泰迪的结论——梦境破裂之时，实际上就是吉高寿意识崩溃解体的时间，但赵小姐却瞬间转移走掉了。以眼前这位外来者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主观意识所主导的梦世界在主观意识破损后，不能持续的独立的存在——即是说，吉高寿早年为赵小姐创造的‘菩萨庙’、‘70年代日本’、‘墓地’都会破损消散。
她本来应该和申璋一样出现在梦泡间质的潜意识海空间，但她没有。
她转换移走了，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安全撤离？
只能是吉高寿主观意识为母亲构建的其他世界——赵小姐没有带申璋去过的梦世界——一个安全屋。
想到这里，申璋不禁自问，吉高寿的主观意识难道真的崩溃了？一个催眠大师，心理学的专家，梦境流派的倡导者或者掌门人？可笑到因为不能接受一些摧毁‘三观’的信息而意识崩溃？
这可是他的主场，他的潜意识海！
他经年的研究和实验，一旦在梦世界中觉醒‘自我’，并呈现认知性的主观意识。以他的想象力和自主意识掌控力，他的位格绝对是‘上帝’级别。
申璋在心里为吉高寿的主观意识之死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好。
申璋接着说道：“如你所言，在吉高寿死掉的瞬间，我出现在潜意识海……并且，所有的记忆碎片回流了。”申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隐瞒了赵小姐离开的信息。
“之后，我发现一个身影在追赶吉高寿。我想，这就是那个冲击思维的恐怖精神体。我在我的记忆中见过它，但那也是惊鸿一瞥……大脑为了保护意识，对现象进行了某种合理化处理，所以，我现在对它没有多少概念！你是外来者，按道理你应该见过它——你知道多少，它是什么样子？”
泰迪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他愤愤的答道：“不——没有，没见过！”
申璋盯着泰迪，直到他有些不耐烦，才接着说道：
“我从梦世界里救出一个吉高寿，这应该是一个人格复制体。或者就像你所说的，是吉高寿意识崩溃后，一块碎片聚合成的简陋意识体，是潜意识海自发的防御措施，附加一些记忆碎片拼凑成的独立人格意志的意识体。”
泰迪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最初接触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即使后来他有一些……闷骚的表现，我也认为这是潜意识放大某些隐匿情感之后的表现。但后来他的表现越来越偏离其本来成熟的意志行为。可以说，实在是太特码离谱了。所以我就想，难道他的人格组成是欠缺的？还是说——他在刻意的做这一切！”
泰迪脸色严肃的看着申璋。
申璋的眼神越来越犀利，他发现以前的谜团豁然开朗，他大胆的怀疑，小心的观察泰迪的反应，以此求证自己的猜测。
“你自己告诉我，你是一个外来者。但绝对不是通过接触水晶进来的，现实中的，某个我认识的主观意志的意识体——这么说太麻烦，简单的说——你不是我熟悉的人！而是本来就依赖于水晶球存在的意识体，是一个存活了悠久岁月的幽灵！”
“这是你给我的答案！”
泰迪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我就想：一个非现实的意识体，外来者，在物质世界中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了好久，终于从我迫切的想要回归的念头上找到了答案！原来，你想要的——是身体！”
申璋再次审视着泰迪，却看不出毛绒绒的脸上任何表情，但他知道，泰迪的心不宁了。
“但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外来者，你完全可以和我演戏演到底！”
泰迪张了张嘴，又被申璋一顿抢白。
“你此前就透露出一个‘外来者帮助吉高寿变成泰迪’的信息！我就想，你为什么要这么铺垫？结合你后来强调的‘帮助他’，我才明白过来。你所谓的帮助，不过是杀死熊孩子吉高寿，杀死形形色色的拥有吉高寿记忆碎片的所有次级人格……”
申璋用水管指着泰迪：“然后用次级人格合成主观意志！你是不是想要跟我这样解释？！”
泰迪摊开手，表现得很无奈：“我是一个外来者，就像刚才，你恶意的揣度我的行为思想……我告诉过你，我没有敌意——正因为这样，我不愿意直接告诉你事实的真相，是怕你接受不了，就像现在……”
“呵呵，是怕我接受不了你在吸收吉高寿记忆碎片的事实吧。要不然，你怎么获知他的信息？！”
说到这里，申璋想到了赵小姐。正是赵小姐的存在方式让他猜测到眼前这个毛绒绒的泰迪熊不是一个活人意识。
泰迪笑了笑，懊恼道：“你的脑子很灵活，唉，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是这种状态……”
申璋伸出手指指着其中的一个吉高寿，接着说道：“第二点，我刚刚来到的时候。你先以胆小鬼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为了创造一种压抑的恐怖氛围，搅乱我的思想，你又安排了这个家伙亮相。”
泰迪无语的问道：“你有说过第一点么！？”
申璋笑了笑，再次引导话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等我意识到你有些不合理之后，马上就出现了电锯狂破坏我的思路。甚至后期为了干扰到我的思维，你居然拉出八个性格迥异的吉高寿开‘人肉烧烤派对’，你是在借此吓唬我吧？！”
“说到这里，我不禁猜想，当时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你说为什么！”泰迪不耐烦的问道。
“我把自己当成你的时候，我有了更深一层的推断——我是备胎，呵呵呵，你可能不明把这个词。没关系，我可以这样解释——你想稳住我，一旦你在这里的计划失败了，还有‘同化我’这一条路可走——你肯定知道‘同化’的意思！”
泰迪抓了抓头，有些懊恼。
“你看，我说了这么多，你也不否认，是因为没有必要了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需要理会笼子里鸡鸭的理智？是因为板上钉钉，既成事实了么？还是说——你不说话，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吧！”
泰迪虽哑然失笑，眼睛里却压抑羞怒：“何以见得？”
“因为熊孩子吉高寿死掉了呀，熊孩子被你们吃了呀！”
泰迪语气冷淡的说道：“他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申璋一拍掌，道：“没错，我一开始也这样认为，后来发现根本不对，熊孩子虽然表现的离谱，但他有时又十分理智，我们再次回到这个问题，为什么他要表现个成这样子？”
“为什么？”泰迪站在椅子上，眼神愤恨，与申璋对视。
申璋一指泰迪：“因为他都是演给你看的，他想要你知道，熊孩子是他的主观意识，‘熊孩子’是他的伪装，忽然出现的‘理智’是他故意泄露的破绽。为的，就是让你确认这才是他的本体主观意识。”
“你或许拥有一部分控制梦世界的能力，是因为你对于梦的熟悉，你吃掉‘熊孩子’之后，本应该更快的掌握潜意识海的泛意识导向，但可惜的是，你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泰迪冷笑了两声：“哼哼！”
“你在此前不断猎杀了一些拥有残缺记忆碎片的吉高寿，不断地吸收他的记忆碎片。到后来被潜意识海压制——我想，这正是你再次利用这个梦境世界的原因，你在此埋伏下来，想要精确地抓住吉高寿主观意识，没想到吉高寿只用了一个次级假意识，就让你漏出了破绽。”
“另外，从最初见面到现在，你与我的交流呈现一种吃力到游刃有余的状态，从摘选词句组合语句，到活学活用的状态，记忆碎片加载成功了吧。”
泰迪的愤恨减少了，眼里浮现出一股欣赏：“哼！”
“但你的思维方式和语言是与现代社会脱节的。因为水晶被埋藏十年之久，所以，为了适应或者套取某些你想了解的信息——比如，真正的吉高寿究竟在哪儿——你不得不与我进行交流！你选择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形象——泰迪，以期望让我忽略语言逻辑的过时性——这才是我对你最大的怀疑，呵呵！”
泰迪笑呵呵鼓掌，众多吉高寿诡笑着，稀稀拉拉的鼓掌。
“就在刚才，我还一直以为他们是你的化身，从你身体里分出的意识。但现在，我有了不同的看法。”
泰迪脸色又淡了下来，忍不住问道：“什么看法？”
“这要从我的记忆断层说起，活人的意识在接触水晶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触碰那个恐怖的精神体，或者用大脑意识投影来说更合适。我，你，还有恐怖精神体，都被桥接到吉高寿的潜意识海中。”
“在它面前，我们只有逃命的份儿，我确实不记得我怎么困如了吉高寿的某个梦境。但你知道，这就是逃命的方法。”
“你不是说‘现在的我多亏了你么’，大概你也是建造了这样一个世界才躲过了灾难。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后续的观察我，你发现我穿过梦泡世界的时候，记忆和情感流失了。”
泰迪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呵！”
“你得此启发，发现可以把记忆碎片中负载的负面情感剥离，直加载吸收记忆。这样，你就能包装成一个崭新的人格，甚至被潜意识海认可，上浮通过前意识规则，最终成为主掌肉体的主观意识。”
“甚至，你觉得这些负面情绪还能再利用，只要把他们包裹上一层吉高寿的外衣，放在潜意识海中，就能混淆前意识的排斥。虽然我不知道附加了这些负面情绪的意识碎片聚合体，是怎么产生了梦空间特性的，又如何可以分门别类的吸取我身上所有的负面情绪，还要保证自身不会产生复杂的人格特征……”
申璋灼灼的盯着泰迪，伸开双臂。
“我现在感觉很灵性，很通透！所以，我要把‘多亏了你’这句话送给你，谢谢。”申璋抬手行礼，笑道：“话说回来，我以为那都是你的意识分化出来的，现在看起来不然。”
“我们来猜一下他们的身份……”
泰迪的脸色忽然又纠结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想，那个电锯狂先生一定是愤怒，睡衣先生是恐惧或者怯懦，落魄先生是沮丧悲观，这个令我讨厌的是恶意憎恶，你把‘痛恨’的情绪分化给了僵尸先生，那个撕书的家伙是嫉妒还是罪恶……太肤浅了，还有那个一脸轻佻的，傲慢，虚荣？还是逗逼？”
申璋停顿了一会儿，看到泰迪毛绒的脸几乎要挤到一块了，毛绒绒的脸上仿佛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悔恨。
“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伤害我，让我曾一度的误以为他们本来是——我的负面情绪又结合吉高寿的意识碎片形成的副人格产物。后来我想会不会就是吉高寿的负面情绪缺陷型人格呢？”
“如果是我的副人格产物，当我对他们表现出准确认知的时候，一定会对我这个主观人格意识进行某种排斥行为——比如敌意，比如吃了我，比如情绪又返回到我的身上……”
“但这都没有发生！那么，难道真的是吉高寿的负面情绪结合体？你自己都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是这种状态’！显而易见，他们实际上也是你的负面情绪，包裹上一层吉高寿的记忆碎片外衣而已，他们只听从你的命令，但现在不一样了……”
泰迪抬高了声音，怒斥道：“怎么不一样了？”
申璋笑道：“你们把熊孩子吃了啊，熊孩子从来都是有毒的，你不知道么？”
泰迪：“……”
“就在刚才，我还以为你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塑造了没有人格意志的他们，只不过是机械性潜移默化的也吸取了我的负面情绪而已！说到这里，我不禁要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设定？”
泰迪忽然气急败坏的叫到：“为什么？”
“因为此刻的他们都是吉高寿！因为他们不属于是我，更不属于你！”申璋目光咄咄的盯着泰迪：“是不是感觉到了，你的负面情绪回流了？！”。
他沉声说道：“别忘了，这是吉高寿的主场，这是他的潜意识空间。说起来，我是受害者，是闯入他身体的细菌。同样是被潜意识海免疫系统所围剿的外来意识，他可以畅想任何一切来针对你！”
申璋笑了笑，说道：“我想，如果不是你支撑不住免疫系统的围剿了，怎么又会躲到这里来？就连这些吉高傀儡——差不多也到了反叛的时间了吧？”
泰迪怒视着申璋。
“此前，我的意识不断的感染着吉高的寿负面情绪，用他的话说叫‘心灵蒙尘’，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所附着的负面情绪开始影响主观意识的思维，所以我才变得越来越暴躁、焦虑、畏首畏尾。说实话，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会被潜意识海吞噬。”
泰迪尖叫道：“那你应该感谢我，顺从我！”
申璋揉了揉眉心，接着问道：“所以啊，你为什么不对‘不听话的我’出手呢？”
“申桑，看着我，看着我，我不能死……”
申璋古怪的看着泰迪，听着他的惨叫。
“哼哼……”“嘁！”“嘿嘿……”
泰迪斟酌了一下，犹豫的说道：“自我解体，大概是不能接受理性逻辑之外的强刺激、毁三观的精神冲击，他的意识选择自我崩溃解体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潜意识海会在一定的时间后进行自主修正，筛选组合出一个合理的‘自我’人格意识，重新占领他的身体。嗯……记忆不会有很大的改变，性格可能有些偏差。”
申璋揉着前额，细细的咀嚼泰迪的话，忽然问道：“你还要以这样的形态跟我聊天么？”
“放开我……别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啊啊……”
“呵呵”申璋轻笑起来。
申璋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说道：“真是麻烦，那我就猜猜……”
申璋略懂一点谈话技巧，只有让人深入谈话中，让对方的思维跟随引导者的语境，才会让谈话者不知不觉得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思想。
申璋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喂，泰迪，你的演员智能太低啊，连基本的语言应对的逻辑词都没有，难道刚才是你在给他们补台词？”
泰迪的表情和动作一下僵住了。
电锯狂吉高寿搬来一把破木椅子，放置在申璋的正对面。
申璋静静的等着，泰迪的表情有惊愕到平静，忽而又变成了忧虑。
泰迪推搡了抓住他的吉高寿一把，从吉高寿的怀里一下子跳了下来。
泰迪张了张嘴，任由身后的吉高寿掐着脖子，表现出极度惊恐的情绪，挣扎着。
然并卵，申璋根本无动于衷，还露出饶有趣味的样子。
在现在的申璋看来，一众吉高寿就是T型台上的神经质服装秀演员，只会吓唬人。演了半天，泰迪依旧在挣扎，申璋自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把水管放在一边，抓起榔头，站起来，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微笑着说道：“太拙劣了，要不要我们试一下！几位吉高寿们，我给它来一锤子，你们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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