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歆却没有觉察到他的心思,又催促了一句,道:“悦弦,你快去收拾行装,我叫老郑给你们准备一辆大车,里面多备细软,随身的行囊就少带些东西。你快去吧!”许悦弦自然不会违拗,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看了李修然一眼也就快步离开了。
李修然见她走了,便问道:“国师,这次变故究竟是凶是吉?你若是仓促间发难,终究有没有胜算?你向来学究天人,更有鬼神莫测的机变,难道就不能卜上一卦看个端倪?” WWw.5Wx.ORG
刘歆摇了摇头,道:“鬼神之事可遇不可求,何况若是那些都可以作数,我还要这样努力做什么?再说以我现在心力交瘁,只怕什么也求不了了。我告诉你,你什么也不用多管,尽快赶去南阳,早些见到当年独孤剑的随身童儿,找到独孤剑的下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顿了顿,似乎这才想到许悦弦进书房之前李修然的问题,道:“反正那天晚上你见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独孤剑!”
那郎官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接着道:“陛下命我等以此为信物,急召两京两千石以上大臣以及皇室子弟入宫服孝,嘉新公也请速速进宫去吧!另外,陛下有旨,入宫时务必将印绶一并携带着,以免国家非常之时宵小之辈兴风作浪。”
最关键的其实还不止于此。刘歆现在手中的实力远远不及其余或明或暗的那些派别,而他手中的王牌其实就是以前做了十来年太子的王临的正统身份。他调走铁甲军,让朝廷出一些麻烦,包括派人杀了可能继承帝位的第二继承人功隆公,等等举动,不过都是为了这件事情做铺垫。本来已经想得很好,过上三四日只等日食出现,然后便上疏痛陈王莽为政的十大罪,只等振臂一呼,满京师百姓顺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逼王莽退位,王临自然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可以登上帝位!可是,若现在王临的王爷爵位都被削了,那还有什么凭仗?
他还有一层气愤的,却不好直说出来,那就是王临到这个时候还在首鼠两端。事情若成功,王临他就可以君临天下;可是,到了现在,他却还在打那个太子的主意,这如何能不让刘歆气急?叹息一声,却不禁想到萧子仲的忠告,看来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婿还真是被萧子仲说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却是有余!可是,这也是自己的宿命,要反王莽,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他退位之后,还能由谁来继位?可是,闹到现在这个局面,究竟应该如何应变?若是杀了王莽,那这帝位王临得之不正,多少还要落下个弑父篡位的恶名。何况,若是王莽暴毙,长安城这潭大水里的蛟龙就全都要出来兴风作浪,到时候只怕王临就算想来担这恶名都没有那个荣幸了。所以,这条路也只能是下下策。目前,最好的状况就是希望缠mian病榻上的王皇后可以为王临求求情了。虽然她之前的几个儿子她自己都没能保住,但是现在好歹是弥留之际,她的话王莽总应该是会多听上两句吧?
可是,什么事情这么急促,居然在布上随便用个玺、连字都不写一个就用来作为信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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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刘歆治家向来严谨,听见有这样的喧闹,知道必然又是出了状况,赶紧支撑着站起来,就往外走去。他这么一动,屋子里另外三人自然也是快步跟上。刚到得回廊中,却见到两个家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着宫中郎官服色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这几个人都是面带仓皇,而那年轻郎官更是六神无主,见到刘歆竟然不做主地就跪了下去,然后才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站了起来。刘歆本来微微气恼他这般慌乱,结果却见他又站又跪,不知道是什么名堂,也不禁由气恼变成了奇怪。许悦弦虽然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但是她的心中王临那样的人做皇帝不如做王爷,做王爷还不如什么都别做,所以并不知道方才老郑那个消息对刘歆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心里也没他们那么沉重。此时,见到这个年轻人这样做派,许悦弦竟然忍俊不禁,莞尔一笑。她这一笑美不胜收,只是这里的几个人哪一个是有心思去看美人一笑的?李修然心里有事,而那年轻人更是如同瞎了一般,看都不看,颤抖着声音道:“嘉新公,陛下有旨意命我口头传达于你。”他大约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差使,所以见到刘歆这样的大人物忍不住就跪了下去,跪下去以后才又想起自己的天使身份,所以才又爬了起来。
刘歆预感到总不是很好的事情,果然那年轻郎官惶急道:“嘉新公,皇后崩了!”
刘歆虽然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可是本来都觉得,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比王临的事情更糟糕的么?所以心情倒平静了一些。听了这个噩耗,才真正是知道了什么叫祸不单行!现在,谁才能救王临?
李修然其实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他原先还想,是不是要假装离开长安,再折回来看看有没有可帮的忙,等大事已定再去南阳不迟。可是,当时有这样的想法是觉得自己武功不损反进,在长安城里再凶险至少也可以保住自己安然无恙。可是,现在还被托付要照顾许悦弦周全,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能陪着自己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危城里藏着?可是自己要是就走了,那长安城里这么多对即将到来的风浪还还没有丝毫准备的朋友们,难道自己就这么撒手不管么?
刘歆忽然见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自己谋划了这许久的事情,说不定被其中任何一个浪头都有可能击得粉碎,忽然间只觉得人算不如天算,不禁有些心力交瘁之感。他慢慢挣脱了许悦弦扶着他的手,缓慢地瘫软在回廊边的座位上,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对那年轻人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略一收拾,马上就去!”那郎官和别人得到的旨意其实是要立即将王公大臣召进宫来,可是见面前这年高德劭的元老大臣伤心成这个样子,哪里敢催促?只点头诺了一声,就赶紧到大门口候着不提。
见他急忙走掉,刘歆挥了挥手让别的家人都走掉,这才让许悦弦扶着自己又进了书房。他一坐下,立刻对李修然道:“修然,你带着悦弦立刻离开长安,即刻动身前去南阳!群臣一进宫,议定尊号,马上就要诏告天下。以长安如此混乱,只怕诏告之时,九门也就要随即封闭,到时候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郑万万没料到一向都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刘歆居然也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早已经是呆在哪里,不知所措。听了刘歆问话,他这才反应过来,道:“里面来的消息,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大约好像是王爷给皇后娘娘的一封信里多有抱怨之辞,被陛下探病之时正好看见了,在宫里震怒,说是要贬王爷为庶人!这消息传到这里,只怕连王爷自己还不知道呢!”
刘歆心里悲苦交集,却又实在是实在痛恨这个不成材的王临,气得是闭着眼睛,手还是不住哆嗦,哪里说得出话来?他是透亮的心思,知道王临是想趁这时候趁热打铁,希望王皇后能出面帮他重回太子之位,所以不知道又想在重病的皇后耳边吹了些什么风。只是,他不和自己商量也就算了,去说尽管说吧,为什么就留下了书信这样抵赖都抵赖不得的证据?王莽最忌讳的本来就是这些毁坏他圣王形象的言语行为,但是若真那么生气只怕事情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只怕王临和后宫那些嫔妃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是导火索之一。想想自己为他的大业鞍前马后奔波不停,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来搅局,刘歆气得简直是愤怒欲狂!
刘歆一怔,问道:“陛下有旨意么?以何为凭?”他那天晚上也矫诏诱杀了那几个侍卫,不过他自己却清楚得很,王莽以臣窃君位,向来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也是重蹈覆辙,所以格外在意不能大权旁落。他等闲宣诏时都会多派几个人,哪里会随便就来个什么口谕?不过,方才王临出事在先,他也不能完全排除事出紧急下办事也超出常规的可能。
那郎官却从袖子里抖落出一块绢布,上面赫然用紫色印泥印着“皇帝行玺”四个大字。依汉制,皇帝平日里使用的是六玺,分别刻的是“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和“天子信玺”。按汉家制度,平日里的的行政事务诏书用的是“皇帝行玺”,给诸侯王的诏书和发兵诏书上用的是“皇帝之玺”,任命三公大臣时则用“皇帝信玺”,在外交文书上用“天子行玺”,给匈奴等周边部族首领的诏书上用的是“天子之玺”,征发外国军队和祭祀天地鬼神时用的才是“天子信玺”,而用这六玺时辅以甘肃武都所产的紫色印泥,正如这绢布上所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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