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也都激动起来，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老先生，这李修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ＷＷw．5Ｗx.ＯRG
萧雪听到有人居然这样崇敬地问起李修然是什么人物，不禁瞪了李修然一眼，李修然也只好苦笑地接着去听那老儿究竟会怎么说。
那老头儿抚了抚须，笑道：“实不相瞒，小老儿我还确实知道一些。”
众人一片哗然，杀了人之后居然还留名字，这大约就不是有胆量那么简单，似乎还是傻的可能更大一些。那几个富家子弟更是早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也不知说些什么，李修然随意一听，也是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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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地皇二年头两个月里的两件撼动帝国根基的大事，此后虽然有些细微的调整，譬如国师舒宾来据说是因为体弱多病、不能视事而告老还乡，又或者是萧子仲告老也获得恩准，凡此种种，在帝国的一潭死水里并没能激起多大的水花，只微微一个荡漾，便消逝不见。进了二月后，长安城里不知不觉之间又是一片熙熙攘攘，歌舞升平，贫者益贫，却也没见有什么改观，可是繁华之所，车水马龙的状况比起二十年前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李修然一行已经到了颖川郡界内。这里离荆楚匪患最烈之地不过是一衣带水，等闲的州县便是白日里也都是戒备森严，对过往的行人严厉盘查。李修然几人男的俊秀挺拔，女的则或明媚照人，或风姿绰约，衣物行李都是不同寻常，所以虽然佩带宝剑，倒也没遇到什么刁难。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当”的一声响，随即一阵噼里啪啦！众人都是一惊，赶紧转头看去，却是那说书先生面前的托盘被一块足有二两的黄金打翻在地，里面的铜钱也散落得到处都是。正在奇怪谁搞这恶作剧，只听见另一边几个打扮得很是华丽的富家子弟哈哈大笑，居然也是自得其乐，完全不理会别人怒目以对。
那汉子大喜，喊道：“那快说来听听啊！”还有几个人也自然一起起哄，倒是那几个富家子弟在那里冷笑，说些风言风语。别人不敢招惹他们，只做不知就是。
那老头儿点头道：“你们莫急，我说便是。诸位，方才说的是朝野间琐碎的消息，如今要说的就是武林间的传闻了，此间便尽有些英雄好汉，若有说的冒昧之处，诸位还请多多包涵。若说当今武林中人，大约无人不知四公子的美名。潜龙帮天下第一大帮，白衣秦诚不过年届三十，已经是帮中领袖人物，风采逼人，自然四公子中数他排名第一！”他开始先小心翼翼地交代那许多，自然也不是徒劳的罗嗦，如今武林人物当街杀人已经不是什么奇闻，若是言语里真有所得罪，还真是惹祸上身了。不过，他开口倒是气象不凡，径直就去评点如今江湖中风头正劲的人物，一下子就把大家吸引住。李修然听到四公子的名头，不禁又想起了楚南图。
这日，正走到颖川郡内的一个县城里。一进城，李修然就听见车外面是人声鼎沸，浑然不似这段日子里走来的萧条荒芜。许悦弦忽然开口，道：“我们下去走走，好么？”她性子乖巧，偏偏又遭遇变故，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人也有些消瘦，原本就很瘦弱的身体更加单薄，惹得芙蓉对她是又怜爱又疼惜。现在，她居然主动要到下面去热闹热闹，芙蓉自然是喜出望外，不等李修然说话，已经让停下了车，拉着那三人就下了车。
外面果然热闹，这小小县城的街上居然也是摩肩接踵，人群川流不息。路边都是小摊贩在兜售各种各样的货物，虽然没有长安城里那般帝都气象，但是人们的脸上也居然是喜气洋洋。李修然好久没见到这样的欢快场景，一下子也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他四处一看，却看到一处门脸不大的小茶楼，当下笑道：“芙蓉姐姐，我们去那里坐坐吧！”他对自己的出身也从来不避讳，几位姐姐妹妹也知道他本来是茶楼的小伙计，自然都笑着从他的愿，便一起走将进去。
那说书先生倒还真是特别，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水，这才弯腰下去慢慢捡着那些钱，再把那块金子往上一搁。他宠辱不惊地做完这一切，居然还很满意地排了排手，见托盘里的铜钱也有不少，便坐下，接着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符俊杰也是一般。就是前些日子，他怀里的小佳人一睁眼，立刻就吓得尖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诸位，你们说怎么着？这位平素作威作福的符大人，已经只剩下个身子，脑袋不见了！”他说完这话，又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颖川郡虽然不偏僻，但是现在往来的人也少了，哪里能那么快地就听到消息？都在窃窃私语起来。
那说书先生一捻花白的长须，接着说道：“他家人刚要去找官府，谁知道官府的人已经找上门来，原来一早就有人发现符大人的脑袋挂在一柄剑上，这剑却是插在长安的南门之上。且不说这城门上日夜守卫森严，便是飞过只鸟儿也要查问一番，便是任由你上去，那城墙外可是糯米浆灌过的，滑得连猿猴都爬不上去，谁有那本事能把那样一柄剑插在城墙的中间？不过，这人倒还真是有胆量，因为他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人会去注意，传说里的当事人就在现场，自然更加是谁也始料不及。那说书先生还略带些钦佩地接着道：“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又在长安城墙上留名，实在是了不起的人物！”李修然看看周围人倒确实大多是赞叹之情，心中也不禁哭笑不得，这虽然看似是件博得名头的好事情，可是这顺水人情实在还是不收为好。
那老儿道：“那柄剑边上，被他用血大大写了三个大字，正是——李修然！”
众人啊了一声，李修然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芙蓉和另二女自然也都是很惊异地“咦”了一声。他们离开长安之时，符俊杰大约还是很安逸地醇酒美人着，就算该死也不会是死在早已经离开长安的李修然手里啊！何况，这怎么看都是嫁祸，这老儿居然还很相信，说得这般活灵活现。萧雪就要站起来说话，却被李修然一把拉住，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王莽地皇二年正月，其妻王皇后死，谥曰孝睦皇后。天下万民尚且还在恸悼之中，其后不过数日，宫中便奇变屡生。宫中不断有诏命颁布周知天下，先是统义阳王王临因谋反事发而被赐死，削去王爵，葬同庶人。其妻原国师、嘉新公刘歆之女刘忻以妄言天象以教王临谋反之罪，一并赐死。帝国的最有希望的继承人竟然因为谋反的罪名而被赐死，这在朝野之间都是引发一阵轩然大波。大家都不明白，这素来显得是父慈子孝的两人之间，怎么就有了这样不可调和的龃龉？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开始。其后不过几日，又传出诏命，道嘉新公刘歆因病不治而亡，念及其于圣朝功高，并不因王临夫妇事而连坐获罪，仍旧美谥于前，厚葬于后。虽然说，街头巷尾也有不少人传言道，刘歆根本就不是善终，更有人活灵活现地说刘歆下葬时的尸体都已经变了颜色，但是谁敢去又愿意去质疑这些事情？便是素来与刘歆相与的朝臣，即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也还是觉得他能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好事情了，自然不再多说，倒是一片阿谀奉承之徒皇恩浩荡的谄媚奏章满天飘舞，只是这次王莽似乎也没有买帐的兴致，并没有人因此而有什么封赏，自然也就宁静了。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说书先生正在前面摇头晃脑地说话：“要说这太中大夫符俊杰，如小老儿之前所说，也算是劣迹昭彰，可是为什么就一直逍遥至今呢？不外乎一来当今天子为人蒙蔽，二来这符俊杰的母亲也是皇室的公主。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究还是死在别人的手里！”
他故意卖弄一个关子，说完此话，嘿嘿一笑，居然不急不慢地喝起茶来。众人听他前面所说的故事，早已经恨不得要把符俊杰千刀万剐了，正听到又震惊又解气的地方，却见这老头儿这付光景，早知其意，纷纷往前面的托盘里扔钱。李修然不禁想起最初在洛阳茶楼里见到柳千帆时也曾经有一个老头儿在说书，微微一笑，正巧有人离开，便赶紧招呼芙蓉她们坐下。他们四个人倒都是气质不凡，自然也引得这小地方的人一阵侧目。李修然却很坦然，只四处打量一番。这茶馆不大，但是倒也干净利索，只是喝茶的人不多，倒是站着听故事的人不少。这店的老板倒也不抠门，就在外面摆了一口大缸，里面是免费的茶水，边上就放了些茶碗，任人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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