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光咄咄逼人，似乎怕李修然要说谎一样，看得李修然心里都多少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答道：“正是。” ＷＷw．5Ｗx.ＯRG
天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可知道，被王莽关着的那个孺子婴，也是元始四年生人，今年也快要十九岁了！”
他明亮的双眼似乎可以洞察一切，静静地看着李修然，方才逼人的光芒顿时都归于平静。李修然不是笨人，听完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这结论实在是太过骇人，他哪里敢自己说出口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原本流利的口齿顿时就口吃起来，勉强才挤出了几个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楚的字眼，道：“国师你的意思……”
武功天下难逢敌手，为何不去救他出来？”
他喘息着，自己在默数着自己的心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才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天夺继续说道：“我在元始元年与独孤剑比武，中了谢青尘的奸计落败，险些被他夺了渔人之利。之后，我受伤远去龟兹，你出生之时我正在闭关苦修，为把原先的伤势复原，所以并不清楚。不过，后来我打探到书院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而我又收买了朝廷中王莽的心腹之人，知道了那一年孺子婴曾经短暂地失踪，一起丢的还有一柄名剑。而这把剑，正是纯均！”
他接着道：“我前些日子来到中原，就是调查此事，得到最后的结论就是，书院为怕孺子婴受害，特意将他掉包换出。做这件事情的人，自然就是萧子仲。他把你偷出之时，一并偷出了纯均剑。我当初一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眼熟，所以才对你那般亲近，谁知道算起来你竟然会是我的侄儿！”
他说到这里，眼中也泛出兴奋的光芒。李修然还是沉浸在震惊之中，不可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天夺道：“为铸此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借天雷打铁，借雨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此剑便是世间绝唱！”
他也是爱武之人，对此剑也很是钟爱，此刻说得也很是激动，接着道：“当年，人欲以城池骏马黄金与越王勾践交换此剑，而越王绝尘不顾。世间相剑大师秦人薛烛深以为然，因为此剑是一柄尊贵无双之剑！”
李修然虽然早就听楚南图说过此剑是江湖十大名剑之一，可也是第一次听得此剑竟然有如此高之评价，听得倾心不已，不禁对手中这柄剑又更加珍爱几分。天夺一笑道：“在剑室高手环伺之中，居然能以婴儿掉包换出孺子婴，而神不知鬼不觉，这实在是萧子仲武功智计过人。便是到了今日，虽然武林中藏龙卧虎，我依旧是认为应是他的武功天下第一。不过，他当年也是年少气盛，完成了这样一件得意之事却不能周知天下，大约也是难受之极。于是，他顺手牵羊地偷走纯均剑，一是要借此证明你珍贵无比的身份，二来怕也大半是要留下些线索戏弄剑室中人。”
他笑了笑道：“若是将当日之他换了今日深沉内敛的他，怕就不会有如此手段，结果惹出后来的无穷事端了。当世第一高人，当年也毕竟只是个好名爱闹的年轻人啊！”
他这话可不是凭空而来。须知王莽篡汉不过二十年，他居摄元年即假皇帝位时便有近百位朝臣不满而引退，人心至今多念汉室余威。到现如今，更兼他处置不当，变更新法实施多有反复，不见成效，平白养肥了一班贪官污吏。四维不振，朝纲不举，原本臣服的四方小国也都是虎视眈眈，天灾人祸，兵连祸结，朝野上下更是不能不多有念着汉家威仪的。别说是天夺这样显赫的身世，就是寻常刘家子弟，也都在别人眼中要被高看几分。
天夺哂笑道：“末世王孙，不值一哂！正是朝纲多艰，我才隐姓埋名，化名曲恨天，手创潜龙帮，以期能为汉家大事助上一臂之力。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潜龙帮事业初显规模，却又横生枝节，被迫再次远遁大漠，心中却一刻也不敢忘却故国。要说什么王孙公子，如今不过也就是个家破人亡的落魄老人罢了！”
李修然听他把这故事越扯越远，也不知道究竟和自己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却隐约有些恐慌，所以还是很茫然地道：“我在坊间不知如何称呼这位陛下，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孺子婴。王莽先以他为傀儡，后来逼他禅位，封他做了什么安定公，却软禁在京师之内，不许前往封国。这事情天下人尽知，也是王莽假仁假义的故事之一，我如何能不知道？”
天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道：“可怜的孩子，你便是那个被人以假换真掉包出来的末世王孙，孺子婴！你不叫李修然，你真正的名字该叫刘婴。”
李修然整个人都怔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想想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茶楼的小伙计，每天就知道做些份内的事情，偶尔有时间也就是去胡思乱想那纯均剑的由来。他少年心性，自然也想过自己也许是什么武林大侠的后人，家人被恶人杀尽，自己得贵人相助，所以靠着这剑和剑法复仇。不过，他自己想入非非之余，也知道这想法很是夸张，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殊不知，到了今日，真正听到自己身世的答案，居然竟是这样的结果，而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的震撼！刚入江湖时接触那些王孙公子，还总不自觉地为自己出身低微而有些自卑，甚至有些嫉妒他们；而现在，命运和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自己摇身一变，居然就成了前朝的天子！
他喟叹不已，李修然也觉心中凄凉，陪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一来，许多疑团也就自然明了。正因为如此，才有曾慕仪怨怼他只知重用中原人氏，从来也不信用西域弟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和中原武林有那么样多的恩怨。
天夺见他少年老成，也随着自己大有黍离之悲，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你也不必敬重于我，你也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不同寻常了。”
天夺道：“我为调查此事，花的精力金钱不计其数，今天能有这个结果总算是不费这番心力。不过，你确实还可以怀疑我的推论，毕竟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有萧子仲才能解答你所有的疑惑。不过，他当年还没有如此深沉内敛，所以偷走了纯均剑，也正是这柄剑使我有了灵感。你可知道，纯均剑有什么来头？”
李修然傲然道：“此剑乃是铸剑大师欧冶子呕心沥血十年而成，是天下无双的宝剑！”他和这柄剑在腥风血雨中出生入死，早已经将这柄剑看得如同是自己的手臂一样重要，此刻看寒霜如水，也不禁之骄傲。
天夺叹息道：“是啊，就叫孺子婴吧，都是亡国灭族之君了，还要什么庙号尊号！他如今已经被软禁了十五年了，从来见不到外人，连鸡鸭猪狗都不识，可怜也曾是一代天子！”
如此惨状。李修然也是心下凄然，试探问道：“他曾经是天子，又是国师的后辈，国师”
天夺道：“你该是元始四年生人，如今地皇三年将尽，你快要十九岁了，是也不是？”好中文吧
天夺摇头道：“你在江湖中也闯荡了这些日子，该知道王莽身边剑室的力量是多深不可测，我一个人哪里能冒险？何况，汉朝宗师，王莽总还是假仁假义地对他们不错，若是有人要劫持孺子婴，只怕以王莽那样多疑，就要斩尽杀绝了。再说，所谓王者，可不止是凭着血统，救他出来又有何用？”
他分析鞭辟入里，条理清晰，李修然也是暗暗点头，道：“国师说的是。只是，不知这和修然有何关系？”
天夺点头道：“确有关系。二十年来第一个说与你知道，我的名字本叫刘辅国，先祖父乃是大汉高宗孝元皇帝，我父亲封爵定陶恭王，名讳上刘下康。孝哀皇帝，便是我的亲弟弟。”
李修然这次真是情不自禁地“啊”出声来，几乎从树上跌了下去，急忙抓了一把才算坐稳，道：“国师，啊不，该怎么称呼你？反正实在是失敬失敬！”
李修然的一颗心立刻又被吊起悬在半空，忐忑不安地问道：“我？”
天夺点头道：“你可知道汉家最后一位皇帝少帝刘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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