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头陀哼了一声，道：“不必了。”人人读
他不仅行事古怪，便是这表情也和这“疯头陀”三字脱不开干系，该笑的时候板着脸，该愤怒的时候却笑，更多的时候是一付茫然的模样。李修然心中暗暗叹息，如此的一个人却竟然是个半疯半癫之人，实在可惜。他正色道：“大师既然指点于我，想来是为我好，那为何又要在我体内种下那无相禅功？现在这禅功已经有了内息，在我经脉之中盘旋生息，长久下去只怕我的修为都要毁在这禅功手里了！大师若真是为我着想，还烦请大师帮忙解去这功夫，修然感激不尽！” ＷＷw．5Ｗx.ＯRG
他想了想疯头陀方才的话，忽然脸色一变，正色道：“若大师是因为修然前些日子心魔陡生、杀孽太重而要惩戒于我，那也请明言便是！”
李修然想了想，知道他说的便是《道德经》的意思，那也正是自己当年在萧子仲的府上小绍指导着认真读过的。这疯头陀如今这么参照一说，还真有些那个意思。他会心一笑，却又困惑得很，喃喃自语道：“普通人怎么活，武功盖世怎么活……”
李修然听到这话，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纵然练下这功夫去，又能有什么好处？他急道：“若是已经遂了那人的愿，大师还请指点一条明路，如何才能将这功夫解去？”
疯头陀骂道：“你这傻子！那人既然是求我来害你，这见鬼的功夫要是能随便解去，我这疯头陀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要想把这功夫消散而去，只有找一个内力修为比我高上十倍的人，而且这内力还要和你自己所练内力同源一道，他来试试也许还有可能。别人么，就是我自己，也休想破解这禅功的附体之功！”
李修然却不知道，这头陀本就是佛教传入西域的第一批传人。佛教进入中原，是在百十年的事情，可在之前，就早已经流传入西域之内，并且大肆传播。天夺所说的“佛”便是佛陀之意，而李修然和白芦在大漠中所见佛窟，也是虔诚弟子自远方带来的习俗。当时，佛、武尚且不分，为使弟子潜心修行，这禅功都和后世不同，见识了无上威力后欣然修习的弟子们，其后就发现这功夫有如附骨之蛆，一日不修行也不成，而且还要勤修佛法以克制无上的威力所带来的心魔。所以，这功夫多少有些陷阱的意思。所以，疯头陀虽然疯癫，所言倒也不虚。
疯头陀摇头道：“这就不可说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响，土墙已经倒了半面，进来的一群人，领头的却是赵启，还有被别人抱着的赵及钢，早已经是昏迷过去。一见这些人又回来，那疯头陀立刻变了脸色，道：“傻小子，我先走了，不然就要露馅！”李修然莫名其妙，却见那疯头陀已经掠开身形，早到了屋外。他急道：“前辈，又要脸面，又不多杀戮，倒是指点一二啊！”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从未见过的老者，峨冠大袍，颇有古风地就在烟尘散尽之后迈了进来。这衣服甚是考究，就连李修然这样的外行都明白显然是贵重无比，这老人也显见很是爱惜，进来以后还不忘记轻轻掸了掸，这才怒道：“李修然，你还没死吧！”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支箭一般地电射而进，满面怒容地站在当中。
李修然叹息一声，这冤冤相报，果然是没个尽头。他正要骂这那疯头陀，远远只听见那疯头陀骂自己道：“笨！我疯，你就不会傻么！”
李修然会心一笑，轻轻咳嗽一声，道：“赵教主，今天就不陪了！伤了赵及钢，我也愧疚得很，来日定当补报！后会有期了！”
他说罢，手放下时顺势一挥，早把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左手又把桌子上一把碎木屑激飞过去，自己在一片怒骂声中也展开身形，就消失不见。
疯头陀慢慢道：“他们脚程远不如你，你现在就追上去，将他们切菜砍瓜一般杀个干净，不就是一了百了，什么江湖意气，什么江湖的苦楚，他们不就什么都不剩下了？是不是啊，啊，哈哈，哈哈哈！”
李修然见他戏耍自己，一甩袖子，怒道：“你好歹也是前辈高人，怎么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他看看地上那滩血渍，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颓然坐到凳子上，低声叹息一声，道：“我行走江湖，本为着求个答案，再想为天下太平做些事情，为何如今却忽然整日里只剩下打打杀杀？”
疯头陀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其实，你是谁不是谁，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一点都不重要。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你不过就是你这个李修然。让人景仰的，让人痛恨的，让人感恩戴德的，让人畏如蛇蝎的，都是你这个李修然。你所欠缺的，不过就是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若你是一个平常人该怎么活，若是换成了武功盖世、统领千军万马，可以呼吸之间杀人的时候又该怎么活！这件事情，多少英雄好汉想上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其实却又简单无比，就好象是那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可你就是够不着它。有朝一日，你真把它捅破了，你就是悟了，你就是明白了。”
疯头陀不耐烦地道：“你这小子，还是不明白！我若为你的杀戮惩戒于你，我又与你有何两样？难道武功高一些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当自己可以去审判评定别人的作为！愚钝！我点拨于你，是心疼你的根器，怕你这么好的资质毁在自己手里。但在你体内种下禅功，却是别人所求，我这个疯头陀也欠别人的情，没办法。”
这话说得就古怪了，那疯头陀更是古怪一笑，道：“不过，那人却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倒是成全了你！”
他说罢，只觉得心里忽然一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才知道这个问题竟然不经意间就已经问到了自己心里面去。他猛然跳起来，大吼一声，一掌劈下，那破桌子顿时就崩溃不说，随着轰隆一声，地上竟然都被打下一块去！李修然见自己的功力依旧是惊人，却不知为何却没有半点往日的骄傲和欣喜，如今却是懊恼要多上一些。
疯头陀摇了摇头，道：“武功好又有什么用？要是不快乐，那还不如做个平常人！”
李修然听完却傻在那里，又要内力和自己本原相同，又要功力比这疯头陀高上十倍，这样的人哪里去找！可若是消解不了这份禅功，自己迟早要和楚南图一般受那无边苦楚，待到这禅功的内力蓬勃恣意之时，也就是自己眼前的修为溃崩破败之日了。这个托疯头陀来害自己的仇家，倒真是处心积虑，用心之险恶实在是让人心惊。只是，这疯头陀如此坦白，又疯癫得紧，李修然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
他想了想，觉得这日子毕竟还长得很，眼下倒也不急，便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师，那敢问这想害我的人究竟是谁？他如何才能请到你这样的高人出山，我又究竟对他有何亏欠？还请据实相告！”
李修然想了想，这话似乎说了不知多少东西，可仔细一嚼又似乎什么都没说一般。他静静地想了想，道：“前辈，听这话的意思，你想来是明白的，那不如你说与我听，好不好？”
疯头陀摇头道：“你们中土有一位圣人，他崇尚的一个道字，他说大道至简，至明不言。我们信奉的，虽然与他不同，可也相信有一种智慧是只有靠自己修行和缘法才能得到的。我若是真能说与你听，我就未必是真明白，你听了也未必能懂。”
李修然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忽然间心胸一宽，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豁然开朗。他站了起来，一揖道：“多谢前辈指点！”
疯头陀点头道：“是啊，你起初不过是个小伙计，带了三脚猫功夫，虽然处处碰壁，甚至被人追杀，困顿之中想的呢倒反而是大事。后来武功高了，凭着意气想事，杀人也渐渐成了心魔，自然和打打杀杀离不开。”
他嗤笑一声，道：“你该知道，你杀人，人也皆有父母子女，仇恨可以让人不顾一切。你这个杀戒大开，一时间畅快如意，可长此以往，这江湖可还有你李修然容身之地？你又如何摆脱这江湖的纷扰？我之前跟你说到修炼武功最怕心魔，你如今该知道我的深意。”
疯头陀脸上忽然现出些诡异的微笑，指了指那一行人去的方向道：“你我教你个法子。”
李修然浑然不觉，喜道：“你快说！”
他走近一些，又忽然柔声道：“李修然，你可知道，你已经快要悟了。”
李修然奇道：“我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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