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四章 郡王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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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敬宗觉得不妙:“互相帮助?” WWw.5Wx.ORG

    房俊一脸理所当然:“对呀!既然许刺史缺工具,尽管铸造局再是产量有限我也支援给你一批。不过辽东缺少御寒衣物以及各种治疗伤风疟疾外伤的草药,还望许刺史也能支援一些,大家守望相助、互通有无吗,总不能让辽东单方面付出最终只获得一个‘心胸开阔’的评价吧?”

    李勣低头饮茶,充耳不闻、默不作声。

    李勣摇头道:“我是在帮帝国决策说话,洞庭湖之开发意义重大、影响深远,二郎当放下成见、胸怀宽广。”

    “一万人?!”

    许敬宗脸都黑了,连连摆手:“如今我也缺兵少将啊!虽然有圣谕在身,但岳州附近各处州县却种种理由推搪抗拒,粮秣、辎重、器具、人员……哪一样都缺,哪里还能挤出人手支援辽东?”

    房俊不满:“许刺史该不会害怕支援辽东人手之后反被辽东的开发进度超越吧?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为国为民、与天斗与地斗,向沼泽要良田、向荒野要粮食,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许刺史这般推三阻四,之关注自己的政绩功勋,实在是自私自利、心胸狭隘!”

    许敬宗再是不要脸面也不肯背负这样一个骂名,无奈道:“太尉说笑了,下官绝无半分自私之心!只能支援辽东五百人。”

    “九千!”

    “……六百,再不能多了!”

    “八千!”

    许敬宗抹了把脸:“最多一千人,要就要,不要拉倒!”

    “成交!”

    房俊一锤定音:“过几日我便让人驾船沿长江溯流而上抵达岳州,接上人直接从华亭镇出海由海路将人送去辽东。”

    许敬宗无奈颔首:“那太尉支援洞庭湖多少工具?”

    房俊一脸惊奇:“不是说了铸造局产能有限、没有冗余吗?”

    许敬宗:“……”

    我以为我已经够不要脸了,孰料你房俊更胜一筹啊!

    一旁李勣都看不过去了,“诶”了一声,不满道:“二郎岂可如此?许刺史胸怀宽阔、支援辽东,你也要适当予以回报才好,否则岂不是让人耻笑。”

    房俊道:“会有人耻笑吗?行吧,那就……支援锄头一百把!”

    李勣:“……”

    他无言以对,许敬宗是不要脸,房俊是耍无赖,谁也别说谁了。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继而有仆人快步入内,神色悲痛:“郡王故去了……”

    四人一齐起身,面色肃穆,鱼贯而出去往正堂。

    内堂之中痛哭悲嚎之声传出,一众大臣见到四人到来纷纷让出一条通道,等到四人进入内堂,李崇义迎上前来,一脸悲戚:“父亲刚刚故去了。”

    房俊面色沉痛,来到床榻之前看了一眼,拍拍李崇义肩膀:“节哀,按照流程举办丧事吧,吾等便在外间,有任何需要直接开口……别忘了先派人向宫内通禀。”

    李崇义心里一跳,悲怮之下差点忘了此事,感激的冲房俊施礼,赶紧去安排各项事务。

    所幸李孝恭缠绵病榻、药石无效多日,府中上下早有准备,因此虽然忙碌却不慌乱。

    郡王府正堂临时设为灵堂,一众大臣都避往偏殿。

    阖府缟素,一队道士于灵前举行法事,钟磬之声悠扬哀婉,香火缭绕、哭声震天。

    宗室第一郡王的一生自此落幕。

    御驾抵临之时,诸臣纷纷起身出迎。

    李承乾一身素色衣袍、头戴幞头,缓步行至灵前,目光透过香火缭绕看了看帘幕之后盖着衾被的遗体,心头沉重。

    上了三柱香,这才在李崇义等人躬身护送之下来到偏厅入座。

    房俊、李勣等人纷纷入座,李元嘉身为宗正卿却是要参与郡王府治丧事宜。

    李承乾环视左右,见朝中文武基本在座,遂开口道:“郡王乃帝国名帅、开国功臣,更是宗室砥柱,一生功绩光耀古今。不如此刻便商议一个谥号,以彰郡王功绩,盖棺定论。”

    这种事武将们自然不会沾边,文臣们则凑到一处商议。

    所谓“谥号”,便是用一两个字对一位身份地位崇高之人的一生予以概括、盖棺定论。

    “谥号”起源古早,起初之时只有“美谥”、“平谥”,没有“恶谥”。“谥号”有善、恶则源自西周共和行政以后,周厉王因为暴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等被谥为“厉”,这算是历史上第一个“恶谥”。

    “美谥”为“上谥”,“恶谥”为“下谥”,其余则为“平谥”。

    李孝恭功在社稷、威望卓著,自然要配以“上谥”。

    一众文臣商议半晌,而后由马周禀告陛下:“吾等商议,以‘元’为谥,陛下以为如何?”

    李承乾沉吟:“忠肃恭懿曰元,茂德丕绩曰元……很好。”

    “上谥”为“文”、“武”,“景”、“元”亦在这一档。

    他吩咐裴怀节:“明日便拟定圣旨,赐郡王‘元’之谥号,赠‘司空’,以及一应封赏、极尽哀荣。”

    “喏。”

    裴怀节躬身领命。

    房俊则有些魂游天外,他想着自己之所作所为既有为华夏开拓进取、继往开来,又有对皇权之限制、对君上之苛刻,可谓毁誉参半,他日自己死去之时,又会被冠以何等“谥号”?

    虽然此生行事只遵从内心、按照历史发展之正确轨迹,不计毁谤攻讦,是非功过自有千秋评说。

    但身为一个华夏人,又有谁能完全不在乎生前身后名呢?

    死后之名尤甚于生前之名。

    如今虽然讲究“为尊者讳”,一般不大可能给予一个“恶谥”,但谁知道呢……

    李孝恭虽然仅只是“郡王”,但无论其威望、功勋都远胜于大多数亲王,更是“开国宗亲”、“皇家柱石”,其葬礼一应规格拉满,门前车马辚辚,宗室、武勋、文官、世家……吊唁者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早已致仕多年的房玄龄也前来吊唁,在房俊陪同之下至灵前敬香、鞠躬,大抵是受气氛感染很是伤感,感触颇深。

    仁和九年春日未至,诸多贞观勋臣仍能感受这个冬日的寒冷。

    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那个英雄辈出、豪杰并起的年代,已经开始渐渐落幕。

    为了那么一个破机器,似乎有些魔怔了……

    但房俊的威望、地位摆在那里,就连李勣都说不出嘲讽讥诮之言语,只能沉默以待。

    到底是许敬宗,别人不给他颜面,他自己也不要颜面。

    许敬宗不得已,只能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辽东缺什么?”

    房俊叹气道:“缺精通耕作的青壮啊!如今辽东各处兵团的总兵力大抵在二十万左右,其中懂耕作的兵卒只有不足八万,其余皆是茹毛饮血、渔猎为生的胡人,哪里懂得种地?所以若是许刺史能够支援一万精通耕作的青壮去往辽东带一带那些胡人,必然有利于辽东之开发,将士奇功一件,可以写入史册的那种!”

    许敬宗尴尬极了。

    他以为自己当着李勣、李元嘉的面提及铸造局的支援会让房俊顾忌一些颜面,哪怕少少的支援一下都很好。

    李勣:“……”

    喝了口茶水,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李勣道:“洞庭湖之开发到底是国家决策,帝国上下投入巨大、寄予厚望,二郎若是方便还是应当多少支持一下。”

    房俊奇道:“英公这是在帮许刺史说话?”

    房俊转向许敬宗,问道:“许刺史之言其实很有道理,洞庭湖也好辽东也罢,都是帝国领土,两者相继开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理应互相帮助、彼此扶持。”

    房俊笑道:“所以我若不帮许刺史便是心胸狭隘?”

    李勣面无表情,他发现这厮耍嘴皮子的时候犀利无比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赶紧及时止损:“我没这么说。”

    偏殿内沉寂下来。

    没有人理解房俊对于蒸汽机的偏执,似乎那个傻大黑粗点燃之后冒着黑烟动辄爆炸的玩意,能够使人如传说之中御剑飞升、一剑万法那般位列仙班,多少年来持之以恒的巨额投入始终收效甚微,遭受朝野上下无数攻讦却始终痴心不改。

    孰料在房俊眼里,他连半分颜面都没有……

    “哈哈……是我失言了,太尉恕罪。我也知道蒸汽机之重要性,毕竟那样一个钢浇铁铸的机器居然能够爆发出巨大力量,上古传说的公输家‘机关术’想来也不过如此。只是洞庭湖开发亟需各种铁制工具,我实在是心忧如焚,一时间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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