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撒尔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只有在卡尔菲斯因为疼得受不了而咬住下唇时,才能看出他眉尖轻抽。
药上完后,伊撒尔收拾好药箱,坐到了卡尔菲斯身边,两人相顾无话。
卡尔菲斯很想像五年前一样,毫无顾忌的问问伊撒尔,集训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问问他这五年来,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可是,他终究没有开口。
可这里,少了一个必要的人。
卡尔菲斯想说不疼,可他刚张开嘴,那种生怕再也看不到伊撒尔的恐惧就撕扯得他心绞痛,他的嘴唇发白,难以抑制的颤抖着,最终也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伊撒尔似乎也不是真的等他这个回答,等了一会儿便道:“药干的差不多了,先睡吧,侧着睡,别把药膏抹到床上去了。” WWw.5Wx.ORG
本是一句关心的话,怕卡尔菲斯的伤口会疼,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生生被卡尔菲斯理解成怕自己弄脏了伊撒尔的床。于是他点了点头,僵硬的侧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伊撒尔没有抽出手,而是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卡尔菲斯的肚子,凑上前在卡尔菲斯的后颈处印上一吻:“晚安,菲斯。”
卡尔菲斯以为等一觉醒来,一切就会回到五年前,回到他每天陪伴着伊撒尔的日子。
可放在那里的,却是一件奴隶穿的衣服。
他必须去做工了,甚至连见一面伊撒尔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卡尔菲斯回到了五队里吃饭,五十二惊讶的冲过来拉住卡尔菲斯:“你,你回来啦,五十六!吓死我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看到卡尔菲斯没变现出太大的反感,于是继续道:“你,是昨晚回来的吗?”
卡尔菲斯转过头看向五十二:“你怎么知道?”
五十二道:“我弟弟,五十九,他……”五十二顿了顿,看了一眼卡尔菲斯才继续道:“自从伊撒尔小少爷回来以后,一直都是五十九陪他睡觉的,而且……”五十二并没有说完,他看到卡尔菲斯瞬间煞白的脸色。
“五十六,你,你知道的,我们奴隶,和贵族之间,是有天壤般的鸿沟的,小少爷念旧情将你捡回来已是念足了旧情,怎么可能还……”五十二对卡尔菲斯说道,“而且你都二十多岁,身上全是些硬邦邦的肌肉,小少爷当然是会找一个小一点的,能受控制的孩子了。”
大家彼此都知道伊撒尔为什么不敢自己睡,可若是身边睡着一个自己无法压制的成年男子,恐怕更无法入睡。
卡尔菲斯懂了五十二想表达的意思,可是,心里怎么也过不了这道坎儿。
伊撒尔,要和别人一起睡觉。
一想到昨夜伊撒尔从背后轻轻保住自己,出声安慰,一想到伊撒尔可能对着其他人这样做,卡尔菲斯就一阵眩晕,心口像堵着一块巨石,沉沉的坠着自己,连呼吸都会困难。
一夜无眠。
第二天,卡尔菲斯正弯着腰在田里干活,却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伊撒尔披散着头发,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风中轻舞,阳光给伊撒尔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么神圣而不可触及。
第三天,第四天……此后的每一天,卡尔菲斯都会看到伊撒尔,不管是在哪一块地里,不管卡尔菲斯被调到了哪里,他总能看到伊撒尔或骑着白马,或衣着华服,或抱着黛西在躺椅上晒太阳。
伊撒尔就像是安抚似的,每天都出现在卡尔菲斯的视线里。好像在宣告着:菲斯,我在这里,我没走。
卡尔菲斯虽然仍难以接受伊撒尔每晚和别人一起睡觉的事情,可渐渐地,心里也不再那么难受,伊撒尔就像是治病的良药,既能治身病,又能药心病。
直到这一天,卡尔菲斯闲下功夫回到马棚准备休息一会儿,恰巧五十二也在这里,两人便相互致意,各休息各的。刚坐下没多久,便见五十九走了进来。
五十九和五十六聊了没一会儿,五十六说五十九真好,能和伊撒尔小少爷一起睡觉,睡鹅绒被,睡大床……还不用每天来做这些累死人的农活。
卡尔菲斯刚准备笑笑,却听五十九大声反驳道:“放屁,根本就不好。那个伊撒尔,绝对是有病,我怀疑他是变态,是疯子,我根本没法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
卡尔菲斯眼下一片乌青,即使是和伊撒尔睡在一起,也难以让他真正放松下来。他的眉毛紧紧的皱着,像是做着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就连喘息声都带着些急促的意味。
伊撒尔看着卡尔菲斯,面上神色难以读懂。他伸出手指在卡尔菲斯的眉尾处轻轻蹭了蹭,那里有一条还未愈合的鞭痕。卡尔菲斯的脑袋无意识的在伊撒尔的指尖轻蹭,伊撒尔感到自己心里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卡尔菲斯起的比平时晚了一些,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他甚至没有一丝真实感,柔软的天鹅绒被子被人掖好,枕头上还留着伊撒尔身上特有的冷香味。
伊撒尔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注视着卡尔菲斯身上有力的肌肉,和因为水泡过而发白外翻的伤口。他伸出手,用指尖一个一个的划过。
“疼吗?”伊撒尔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伊撒尔挑了挑嘴角,指尖顺着卡尔菲斯的眉尾,滑到眼角,蹭过卡尔菲斯微瘦的侧脸,最终捏住了他的下巴。
伊撒尔看到了对方锁骨下发白翻起的刀痕。
伊撒尔当然感觉到了枕边人的僵硬,他轻叹了口气,从仰躺变为朝着卡尔菲斯的侧躺,他伸出双臂,从背后小心避过伤口,环住了卡尔菲斯的腰肢:“好了,快睡吧。”
听到这句话的卡尔菲斯,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身后这一人罢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伊撒尔躺在身边的味道和手臂的重量,颤抖而小心地覆上了伊撒尔骨节分明的手。
可是,伊撒尔却没在床上。
卡尔菲斯惊慌的从床上坐起,扯动了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疼痛从身体各处爆炸开,他“嘶”了一口气,却立马忍住了,他转头打量着这个似乎什么也没变的房间。
昨夜,伊撒尔让卡尔菲斯把身上湿掉的衣服脱下,亲手为他上了自己用的上好的药膏,喂他吃了止痛片。
卡尔菲斯伸手去找昨晚穿的衣服,却发现那衣服已被人换掉,摆在那里的,是一件崭新的,奴隶的农服。
他呆了两秒,却很快穿好衣服,下地去做事了。
第二天清晨,伊撒尔醒的很早,由于在集训时养下了拉窗帘留下一半的习惯,微微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墙上的一副油画上。那是伊撒尔小时候画的一张,嗯,抽象画。被福克斯不知从哪扒了出来,庄重其事的用镶金的画框表在了墙上。
伊撒尔目光扫过墙上的油画,床头的彼岸花,最终停留在身边人的脸上。
卡尔菲斯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伊撒尔犹豫片刻,将整个手掌覆在卡尔菲斯的脸上,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贴住对方的额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菲斯,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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