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没周婉婷想得开，她对这个父亲还是有些恨意的。企业破产没什么，过苦日子她也不怕。可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把她们母女扔下不管，自己逃跑去。他知道她差点被宋虞两家的人害死吗？
要不是苏大年看她可怜把她偷走，她会有什么下场真说不好。
“小格，我知道你恨你爸爸。但我其实也能理解他。当时那种情况，他要不跑，命都没了。如果带着我们两个，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发现。他可能觉得我们孤儿寡母不会有人找麻烦。”
“不知道。” ＷＷw．5Ｗx.ＯRG
周婉婷搬回来三天后，苏家爸妈打来电话，说要过来看看。
这几年他们也时常去医院看望周婉婷，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过。苏格两边都亲，两个妈妈和一个爸爸相处融洽，没什么矛盾。
苏母这人尤其好说话，又爱为人着想，很多苏格想不到的事儿，她都能给办得妥妥当当。
“家里太小，吃饭太挤，不如去酒店。”李默拿着手机看苏格，“你真不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父母过来，连住的房间也没有。”
“大哥，你知道S市租房多贵吗？”
如果爸妈长期住这里，她当然会租个大间。但若只是偶尔过来，倒不如订酒店。租房省下来的钱用来订酒店，可以让他们住得非常舒服。
李默眉头皱了皱：“送你套大的也不要，你就作吧。”
“好汉不食嗟来之食。”
“你算个什么汉。”
“女汉子。”
“小丫头片子。”
苏格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想跟对方再犟两句。李默默默解衬衫袖子，把她吓一跳。
“你干嘛，想打人啊。”
对方不说话，撸起袖子给她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苏格头一次发现李默原来这么壮，他这肌肉是怎么练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李默满意地摸摸她脑袋：“乖。”
苏格差点气炸掉。
苏家父母过来是搭长途车，为了省钱一早就出发，准备住一晚就回去。苏格要去车站接他们，李默就把上次那辆MPV开了出来。
“原来这是你的车。”
去车站的路上，苏格坐副驾驶，又把这车看了一遍。又大又漂亮，她以前怎么会喜欢那种小车呢，坐着真憋屈。
“喜欢就给你开。你驾照考了吗？”
说起这个苏格就脸红。当年真是胡闹，车都买了，驾照却没考出来，白白浪费了不少钱。这几年她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考，至今还是无本一族。
李默看她的眼神透着无奈：“赶紧抽空考出来，你现在是家里的劳动力，不会开车怎么行。”
“S市路况这么差，还是坐地铁算了。”
“你平时总要带你妈出去，总让她挤地铁公交吗？”
说得也有道理，苏格没办法，掏出自己的记事本，把考驾照的事情默默记了下来。
一路上车堵得厉害，到车站的时候迟了半个小时。苏家父母领着二宝在阴凉的地方等着，苏格先下车去接他们，李默则开着车在附近找停车位。
苏格这张乌鸦嘴说得还真对，S市的交通比B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车站附近想找个停车位，比捡一百块钱还难。
最后苏格人都接到了，他还在那里转圈子。
几个人上车后一见李默，都有点尴尬，除了二宝。
他个子长高不少，性格还跟从前一样，直率爽朗，一见面就李哥李哥地叫个不停。李默也不跟他生分，边开车边聊天，问他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可好了，谁也不敢惹我。”
苏母小声教训他：“你在外面别太凶，我跟你说过，你要跟同学好好处处。”
“我们处得挺好的，没人敢欺负我。”
“光不欺负不行，你们一起玩吗？”
李默在前排大声问他。
“玩啊，一起打游戏，我是老大。”
“这么厉害。”
苏格插一句：“你听他吹牛。”
“真的。”二宝不乐意了，“我的游戏水平李哥指导过的，我才不会给他丢脸。我还跟他们去游泳，他们看我游得好，都要拜我为师呢。”
三句离不开老大为师之类的话，苏格拿这个弟弟也是没办法。中二少年都这样吧，希望以后长大了会好点。
她爸妈都是话不多的人，他这么闹腾到底是随了谁了。
苏母一如往常般温柔，几年不见比从前更显年轻了些。大概是跟丈夫住到了一起，生活压力没那么大，休息得好人也精神不少。
到于苏父，从头到尾就板着一张脸，跟头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李默从后视镜里看到未来老丈人这紧张的脸，心里忍不住想笑。
怕他把苏格吃了吗？
到了酒店周婉婷和阿姨已经先到了，几个人在包厢里见面后也不客气，一坐下来就聊天。两个妈尤其聊得高兴。二宝就缠着李默，还跟从前一样，对他崇拜之至。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脑子打结，问了李默一句：“李哥，你跟我姐是不是和好了？”
原本不错的气氛，一下子被他搅乱了。苏格抬手就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吃你的东西。”
“怎么了，我问问嘛，我关心李哥不行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这里面的学问大了。这关系到李哥是我的亲哥，还是隔壁邻居家的哥哥，这还不严重吗？”
阿姨觉得有趣，逗他道：“这话怎么说啊？”
“如果他跟我姐和好了，他以后就是我姐夫，那就是我亲哥。如果他们分了，那他就只是一个朋友，我虽然管他叫哥哥，但我们不是亲戚啊。”
“所以呢？”
二宝被问倒了，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格趁机往他嘴里塞了块年糕，差点没把二宝噎死。
几个大人都有点尴尬，彼此没话找话，想把刚才那波气氛给掩过去。李默笑笑起身，说是出去上洗手间。
二宝刚把那块年糕吃完，看着他走又来句：“包厢里有厕所。”
气得苏格又喂他一块年糕，彻底把他给吃撑了。
李默出去后没多久，苏父掏出烟想抽，像是想起屋里还有病人，又道：“我去外头抽，烟瘾犯了。”
苏母叮嘱他：“少抽两根。”
“知道知道。”
说完夹着烟出去了。
他出去就是去找李默，对方也没走远，就靠在走廊那里，像是特意在等他。苏父有点尴尬，走过来还特意解释：“我出来抽烟。”
李默也没拆穿他，两人就这么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苏父的烟也没点起来。
一早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跟他说，刚才二宝提起那个话头时，他的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李默出来，就是给他个说话的机会。
苏父一支烟拿在手里玩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我叫你小李吧。小李，你这几年工作怎么样？”
“挺好，升了一级。”
“个人生活呢？”
“家里人都好，没人生病。我妹考上了广州一所高中，住校去了。”
“哦哦，那挺好的。”
苏父下意识接了一句，接完后又不知道怎么继续了。这事儿真难开口，可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女儿年纪也大了，个人问题也该定下来了。
李默看他为难，索性自己挑破这层窗户纸：“叔叔，我现在还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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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年尴尬地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
“好好，单身好啊。”
“您真觉得单身好？”
“不不，也不大好，还是应该找个伴才对。我以前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倒也不觉得什么。最近几年把老婆孩子接到了身边，才觉得不一样。回家有热饭吃，看电视有人陪，就算骂孩子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李默替二宝心疼一会会儿。吃饭睡觉骂儿子，这是苏大年最新的生活状态吗？
“结婚真的挺好的。你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苏格跟您说过吗，我以前照顾过一阵朋友的孩子，照顾得还不错。”
“那挺好，喜欢孩子的男人人品都不会太差。”
什么叫不会太差，明明就很好啊。
李默觉得苏大年真的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看他为自己女儿做媒胀红了一张脸的样子，这事情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想了想李默又主动了一些：“我也挺想结婚的，毕竟年纪不小了，家里钱又多，也得找个人替我管管才行。”
苏大年轻咳两声。这个小李，也太直接了吧。
“可苏格一直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随便找个别的女人凑和，她要不愿意，我就得一直单着。”
“你使点劲儿啊。女生得追才行。当年我追你阿姨的时候，也是下了苦功夫的。那时候没有自来水，我就天天上她家去挑水，还给砍柴，她家里的家务我几乎全包了。”
“我现在也全包了。苏格每天回家吃现成的，我还雇了钟点工打扫卫生洗衣服，家具家电都给换最好的。我还学了几手按摩的手艺。你也知道她那工作挺累的。”
苏大年看李默的眼神略吃惊。这可是李家大少爷啊，当年李家什么光景他可是见识过的，居然这么屈尊降贵侍候他女儿。
这苏格在闹什么别扭呢？这年头就算没钱的男人，也不见得会这么侍候老婆吧。
“秦嵩没醒，她始终不放心，我也知道她的心结，所以我没打算逼得太紧。”
“这个事儿吧，确实难办。”苏大年叹口气，“小秦这孩子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为了她才出的事。当初我反对你们在一起，小秦的因素也占了一部分。毕竟跟你比起来，小秦更适合他。”
“您反对我们，不止因为这个吧。”
“当然了，小格的身世是最重要的。谁让你们家跟宋家关系好呢。你小的时候见过她，你知道吗？”
这个李默已经查到了，但要说记忆并没有。那时候他十几岁，被李济生带着去宋家坐客。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才品出来，他爸可能也有跟宋家联姻的意思。
毕竟宋佑明的生意如果不破产的话，宋家的家世跟李家也是相衬的。
难怪他把周声也带去了，估计是打着二选一的主意，随便宋佑明挑吧。
可他一个十几岁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苏格那种才脱了尿不湿没几年的小屁孩儿。还是周声跟她更合拍一些。
听他后来说，苏格当时请他喝了一杯咖啡，让他毕生难忘。一直到成年后还心心念念，就想把这姑娘找回来。
“哥，我那时候过得可不怎么样。你当咱爸对我多好，拿我当棋子罢了。也就苏格小孩子心性不计较，才愿意跟我玩。我们学校那些同学都有钱，从来不拿正眼瞧我，当我一滩烂狗屎。”
小孩子其实更敏感，感觉全世界都与他为敌的时候，出来一个对他好一点的小姑娘，就当块宝了。
难怪后来缠着苏格不放，周声的中二时期太长了。
李默想到这事儿也忍不住要笑。
苏大年以为他笑自己，赶紧解释：“我也是不想失去这个女儿。我那时候担心你认出她来，把她的身世告诉她。我没想到她自己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后来还整了那么一出来。小秦这孩子要不醒，她一辈子过不了这个坎。”
“他会醒的。”
“真的？”
“真的。”
李默这些天一直跟医院保持联系，秦嵩这样的状态，苏醒的机率非常大。要不李默也不会这么淡定赖在苏格家不走。还天天跟周婉婷培养感情。
周婉婷也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辈，并且对女儿有点恨嫁。他这么个大男人住在家里，她一点儿不计较，还常说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对什么都看得淡，唯有幸福最重要。
苏大年一听秦嵩会醒就来了精神，居然出手拍拍李默肩膀：“那你要抓紧了啊小李，小秦要是醒了，你这机会就更小了。你听叔叔说，我们家苏格其实是个挺好哄的人。她小的时候怕蟑螂，可你也知道，农村的屋子这种东西少不了。有一回秦嵩来家里替她捉了两只，她就对他崇拜得要死，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把秦嵩都给整烦了。”
李默摸摸鼻子，所以他未来老丈人的意思是，要他也给苏格来记狠的？
抓两只蟑螂搁她鞋里怎么样？
两个大男人正在那里商量着怎么“算计”苏格，那边包厢门突然开了。苏格从里面冲出来，脚步快得来不及跟人打招呼，推开安全门就往楼梯口冲去。
后面二宝也追了出来，苏大年赶紧叫住他：“你姐怎么了？”
“爸，医院来电话，说我秦哥醒了。”
苏大年回头看李默，眼睛亮得不行。李默倒很淡定，一分钟后，他的手机上发来了杜依玲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他醒了。”
他收起手机往电梯处走，顺便跟苏大年道：“您先照顾一下这里，我陪她上医院。”
“好好，赶紧去，我们一会儿就到。”
李默快速下楼，在酒店门口截住了还在等车的苏格：“别急，我让人把车开过来，这里不好打车。”
苏格不停地搓着两只手，在门口来回地踱步。平时酒店门口出租车都排成行，今天是怎么了，一辆都没有。
好在李默的车很快被人开过来，他拿过钥匙上车，直奔医院而去。一路上苏格都很安静，半个字不说。但看得出来，她非常紧张，额头都冒起了汗。
到了医院，两人直奔病房。还没走到门口就看里面走出来一堆人。为首的是秦嵩的主治医生，还有杜依玲。
苏格赶紧过去：“玲姐，秦嵩他怎么样？”
“醒了。”杜依玲一脸的笑，显然不是说谎。
苏格只觉得腿一软，被李默扶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多问，径直进了病房。
病房里秦嵩还躺着，眼睛已经睁开，整个人有些虚弱。看到苏格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显然他认得她。
苏格一时情绪激动，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期盼了三年的一天，终于到了。
她想和他说话，可嘴唇抖得发不出声音。眼泪越流越多，最后索性捂着脸坐那里默默地哭起来。
李默有些无语，轻声跟秦嵩解释：“你睡了三年，她太激动了，你别见笑。”
秦嵩还是只能笑。他目前虽然醒了，但各种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后面还有很长的复健路要走。
但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李默一点儿也不担心他恢复到生病前的状态。毕竟还年轻。
过了一会儿，杜依玲送完医生回来了，一见苏格在哭就笑，走过去安慰她：“好了，他都醒了。而且医生说了，他情况很好，以后会完全恢复的，你不用太担心。”
苏格眼泪汪汪地望着杜依玲：“你怎么这么镇定，你都不想哭吗？”
“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好事儿。”
“玲姐，你太强了。”苏格一时感性，扑进杜依玲怀里紧紧抱住她。
女生间拥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看在李默眼里怎么就这么奇怪呢。他宁愿苏格抱的是个男人。
杜依玲气场太强，强得都不像个女人了。
他过去把苏格从杜依玲的怀里拉出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秦嵩该笑你了。”
“笑就笑吧。”
都这会儿了，还在乎他笑两声吗？
苏格还没哭完，病房里又来了两拨人。先来的是秦伯，杜依玲第一时间把他从家里接过来。秦伯这几年身子倒比以前好了一些，整个人很硬朗，也不像苏格多愁善感。眼睛有点湿，眼泪却始终没流下来。
他抓着儿子的手一直说着“好好好”之类的话，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伯来了没多久，苏大年也带着老婆过来了。二宝留在家里由周婉婷和阿姨看着。
他们也算是看着秦嵩长大的长辈，看到他终于醒过来，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苏母跟苏格一样爱哭。她一来苏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泛滥。吓得李默赶紧把她带离病房。
“透透气，里面人太多。”
一走到外面，苏格就有些尴尬。刚刚哭得太凶了，这会儿眼睛都有点肿。她不好意思看李默，就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李默站她旁边，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想了想道：“他现在醒了，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
这话他来S市后从来没问过。最近他跟苏格在一起，总是过一天算一天，从来不问将来。但现在得问问了。
苏格还没从那个情绪里完全走出来，人有点懵：“以后什么？”
“以后，我们的将来。结婚、生孩子什么的。”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一点不快。苏格，我等你三年了。”
说着李默把手从裤子里伸了出来。苏格突然紧张起来。
他要干嘛，不会准备了钻戒要求婚吧。
“可您不是不想去B市嘛。”
“我可以留在这里。”
苏格当年跟周婉婷提过，宋虞两家在B市已无法立足，搬离的搬离, 逃债的逃债, 当年那些欺负她们母女已经得到了报应，再也没能力找她们麻烦。
可谁也没料到，债主倒还好，自家人先闹了这么一出。
苏格始终不能释然：“他还是别回来了，就在外面过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见面或许更好。”
“那怎么行,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这里。”
“那我就跟你过去。”
这三年，苏格除了感情不顺外，其他方面一直很好。
听说他们要过来，李默去酒店订了个包厢。
“你看这样就可以了。我过我的，他们过他们的。至于你爸爸……”
苏格发现，一提这个她妈眼神就有些黯淡。有句话她一直没敢问，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妈，要是我爸来找你，你怎么办？”
“气了这么多年，哪里还有气。比起生气，我更希望他活着。哪怕过得一般，活着总是好的。你不想见见他吗？”
周婉婷表情异常平静, 这让苏格很意外。
“你不生气吗？”
吃了一顿饺子后, 周婉婷对李默愈加满意了。
有一天李默去超市补充日用品, 苏格下了班陪妈妈看电视，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婉婷就劝她：“别挑三捡四了, 我看小李就很不错。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你要知足。”
苏格很意外：“您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周婉婷扯了扯身上的薄毯，笑笑，“其实我一直挺清楚的, 即便我回到B市, 那些人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我是自己心里这关过不了，觉得那边都是不好的回忆。可你要是嫁了回去，这日子里高兴的事情就多了，谁还会去想那些不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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