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来的太快,解除的也太快,这个发展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实际上就连她方才开口求那侍卫放过她们,都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侍卫是狗皇帝手下的人。
没想到这人不仅放过她们,还救了她们。她唇动了动,谢谢两个字,对于刚刚救了她们三条命,实在太轻,但她还是郑重道谢。
“谢谢你。”乐云说:“我们明早肯定走。”
这次换成乐云目瞪口呆,她抱着青黛朝水边看去,只见那眉心带疤的侍卫,正背起弓,视线跟她震惊的眼神相碰,眼中仍旧一片看不出情绪的麻木。
虽然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放过她们,但乐云总算是松了口气,放松自己和青黛一样瘫在地上,只有眼珠来回转,逡巡在山奴来回洗涮布料,小心翼翼给她擦洗伤口的身影上。
“给青黛擦擦额头,”乐云说:“她发烧呢,用水擦洗下能降下些温度。” WWw.5Wx.ORG
她回手去扳青黛的脑袋,却发现青黛整个人都在抖,乐云一楞,才侧过身,就被青黛抱住了,青黛埋在她的肩头,哽咽出声。
乐云摸着她的头说:“我不需要你替死,而且你扑来的后果,有可能是咱俩被穿成一串死。”那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青黛也不知道含糊的应了声什么,乐云正要歪头去听,突然肩上一轻。
青黛被山奴毫不怜惜的一把揪着后脖领子,从乐云的身上拽到旁边,然后还滴着水的冰凉布料,披头糊上小姑娘的脸,粗暴的搓了两把。
乐云瞪着山奴,捂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有气无力道,“你轻点,青黛还发着烧呢……”
山奴闷闷的“嗯”了一声,隔一会给青黛擦脸还是胡乱一抹,抹的乐云看着都疼。
山奴捡回来的柴不少,火堆要息了山奴就添上几根,乐云身上的伤口也清理好后,山奴弄了些干的苇草铺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扶她和青黛躺上去。
不远处的火光暖哄哄烤着,躺在苇草上放松全身,真是一动也不想动,青黛不哭了之后,就又不知是睡是昏了,乐云看着山奴跪在水边清洗自己伤口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山奴上一世跟在她的身边,受尽嘲讽折辱,却把她照顾的特别好,好到山奴死后,她再也没用别人近身伺候过,但是上一世连山奴草草下葬,她都没能亲手添把土,想到这里她心里十分不好受。
乐云咬着牙起身,冲山奴道:“你过来,我帮你。”
“没关系的,”山奴说:“主人你快躺下休息,我自己处理下就行,火堆我来守着。”
“过来吧,”乐云说:“快点。奴隶要听主人的话……”
山奴捏着洗好的布料过来,乐云抬手轻轻拽了下他,他就蹲在了乐云的跟前。
乐云借着火光,仔仔细细把山奴头上身上的伤口都清洗过,最后指着山奴的头顶上的伤问他,“这个是用什么打的?”
山奴半跪在乐云的身前,弯腰低头方便她动作,闻言低声道:“这个不是打的……”山奴说:“是我跟一个人缠斗的时候,摔倒撞的。”
山奴轻描淡写的形容,乐云却能想象,一定是万分凶险的,她抿了抿唇,没有再问,拍了拍山奴的肩膀,“火堆不用看,现在夜里并不冷,你也一起休息。”
山奴半跪着没动,抬头看了乐云一眼,乐云又朝着苇草上倒下去,浑身疼的嘶了声,朝青黛身边蹭了蹭,又拍拍她另一侧空的地方。
“你睡这儿,”乐云说:“赶紧过来。”
苇草足够三人并排躺着,山奴才一躺下,乐云就翻身对着山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臂,山奴顿时心领神会,把胳膊贡献成肉枕,让乐云舒舒服服的躺上。
山奴在火边烤的暖哄哄的身体一笼罩过来,乐云就昏昏欲睡,但是山奴整个人还绷着,他放松不下来,搂着乐云,嗅到她的气味,哪怕他此刻心里并没什么旖旎想法,可与乐云的一点点亲近,都能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
“给我唱首歌儿吧……”乐云枕着山奴的手臂,软软的在他怀里开口。
“主人……山奴不会唱歌。”
“就哼一首小曲,”乐云身体精神疲惫到极致,此刻陷入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
“山奴……我疼。”乐云梦呓一般道:“你会的,每次我身上疼,你就给我哼的那首……”
山奴想要的情,于经历过前生种种的她来说,根本给不出。而现在的她,就算是重活了一次,内里也还是一具散发着腐臭的行尸走肉,没必要拖累着任何人和她一起腐烂。
乐云收敛了不该有的思绪,开口吩咐道:“把我让你准备代替乐雨的尸体,弄进来。”
山奴领命开门出去,不多时就抱着一具男尸进来。乐云撇了一眼,尸首身体随着山奴走动摇摆,明显是新尸,“这是……”
“回郡主,就是方才马车旁边那人。”山奴站定在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答道。
乐云站起身,向前凑近几步仔细看了一眼,看衣着是他们府中的粗使,可晚间她已经命丫鬟传令,府中所有人不靠近世子院,乐雨的院子后面就是王府后门,得了令还专门晃过来,十成是根钉子,死的算不上冤枉。
乐云指使着山奴把尸体放床上,这人的身形和乐雨比起来有些略矮,但是火烧之后,尸体佝偻缩小很正常。
她在床头匣子里找了一块儿乐雨经常佩戴的环佩,扔上床。这才开诚布公的和山奴说实话。
“我不瞒你。”乐云说:“我父亲现在已经死了,获的是通敌叛国,企图谋逆的滔天大罪。”
“天一亮,整个亲王府都要株连,你趁着我的腰牌还管用,自己置办东西逃命去吧,有了钱,过了今夜,挖去你心口乐氏刺青,你从此就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
乐云说完朝着山奴挥了挥手,就不再看他。端着烛台走到乐雨的床边,将蜡烛倾斜,点燃了被褥,又转到书房,点燃了铺陈在书桌上的宣纸书籍,火势开始蔓延,爬过书架,舔过屏风,又快速窜上了油纸窗扇,屋子里很快就浓烟滚滚。
乐云端着烛台四处点火,火光中脸上的笑意渐深,从书房转回里间,见山奴竟然还杵在原地没走,顿时恼火大吼:“怎么还不滚?!”
“山奴不走。”山奴直勾勾的盯着乐云,执拗又决绝,“主人不走,山奴不走。”
乐云扔了烛台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一丝世家小姐该有的淑女端庄可言,恶言出口,字字诛心,“你算个什么下贱玩意,也配跟我一起死?赶紧给我滚!少在这碍我的眼!”
山奴垂下头表情看不真切,却没有依言离开,而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乐云被烟呛的直咳,屋子里各种东西烧焦的气味混合弥漫,令人几欲作呕。
山奴就像一座她挪不动也跨不过的高山,钉在地下任她怎么推怎么打都不动,眼看大火将窗户烧了个大洞,外头风顺着大洞一钻进来,更令火势陡然拔高。
前院已经有人在嚷着走水,乐云捶了把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山奴,苦笑骂道:“我他娘的服你了!”说着扑倒桌前,摸到酒坛子提在手上,转头伸出双臂搂住山奴的脖子,“走窗户!”
房门已经被大火覆盖,前院也聚集了不少的人,正在有秩序的提着水桶灭火,乐云抱住他的一瞬间山奴飞快站起来,奔到隔间,踹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后院一个人也没有,山奴抱孩子一样抱着乐云,轻车熟路的转过了角门,很快转到了王府后门一条小路上。
一辆马车正栓在门口树上,山奴将乐云放上马车,解开树上的缰绳,调转车头,刚要走,车里传来乐云的叫声。
“你是谁?!别过来!山奴——救命!”
山奴一惊,立刻回身掀开了马车帘子,岂料没见到行凶的歹人,反倒是给迎面扑过来的乐云抱住了脖子,软软凉凉的小嘴,准确无误的附上山奴的唇,山奴宛如被定格一样,刹那失去了反应能力。
一直到烈酒顺着两人想贴的唇渡过来,辛辣顺着他的喉管滑下去,山奴才反应过来——是酒——是他亲自去打,亲手下了迷药那坛。
他抬手就要去推乐云,乐云却先一步,收紧了勾他脖子的手臂,“别动!让我抱抱,你喜欢我抱你对不对……
山奴眼中一闪,本欲去推乐云的手,不由自主的迟疑,悬在了空中。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只能感觉着怀中柔软的身体,感受她有迅疾的心跳,被火炙烤还未降□□温,和有些急促的呼吸。
“山奴,谢谢你。”乐云的声音有些不由自主的发颤,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欠他。
“这世上对我来说,除了乐雨,你最重要。”乐云扳着山奴朝车里拉了一下,山奴便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进了马车,她松开山奴的脖子,跳下马车,扬起缰绳,狠狠的抽了下辕马。
“好好活着。”
山奴想要跳下车去追,奈何他手脚发软不听使唤,被抽惊的马车快速顺着小道窜了出去,把才抓着车壁爬起来的山奴,彻底晃倒磕晕过去。
乐云并不担心山奴,这条小道是奔向城外树林,无论马车停在哪里,等到明天,谁也不会注意到,亲王府一个奴隶是不是连夜逃了。
她从后门进去,沿着黑漆漆的小道转过了几个角门,偷偷的顺着窗户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把身上的外衣快速脱下来塞进被窝,又把中衣的领口扯乱,头发抓了几把,伪装出睡到一半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淡漠沉稳的表情消失无踪,赤着脚,散乱着衣襟,带着一脸睡意未散的惊惧,披头散发的一把推开房门——
山奴看了看乐云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子,犹犹豫豫的看着乐云。
“你干嘛啊?”乐云伸手刮了下他的下巴,“大老爷们儿有话说,有屁放!”
山奴这才把咬了一口果子递给乐云,“我这个甜……”
“嗯?”乐云自己手里的果子刚要送到嘴边,闻言顿住,伸着脖子就着山奴的手咬了一口他的,然后果断把自己手里的递给山奴,拿过山奴手里的,一边咬还一边纳闷的嘟囔:“为什么?明明我这个颜色比较红一些,怎么你这青色的反倒是甜的。”
山奴侧头眯眼看向乐云的发顶,把她吃过一口的酸果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神态如常的咀嚼,丝毫没有酸到的样子。
采到的果子,都在山奴下摆系成一个的兜里头兜着,两人边走边吃,乐云挎着山奴的胳膊,山奴手拿着树枝趟陷阱,乐云双眼冲着地面仔细找草药。
乐云吃了一个之后,再摸进兜里去拿,就挑挑拣拣,专门找青色的,山而奴再拿,拿的就是红色。
然而乐云精挑细选一个青的发亮的果子,毫无防备的咬下去一大口,大量的汁水猛的在舌尖炸开,比前一个还要酸涩发苦数倍的滋味,酸的她整个人一哆嗦。
山奴也咬了一口红色的,然后两人同时顿住,看向对方。
“甜吗?”乐云抽抽着小脸问山奴。
“嗯……”山奴点了点头。
“为什么!”乐云这次没有去拿山奴的,她又从兜兜里面摸出一个红色,试探着咬了一口,要不是食物稀缺不好浪费,她真心想把这一兜子表里不一的果子都甩扔了。
山奴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递给她,把乐云的两个果子都接过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酸么……”乐云吃着手里的甜果子,又垂头在地上四处寻摸草药。
山奴“嗯”了一声,又咔嚓咬了一口。乐云轻笑了一下,勾着山奴手臂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
乐云原本悲哀的心境,反倒让这样两句话给岔的哭笑不得,她上一世算是领略到她亲爹树敌的广泛性,栖身青楼的时候,不算跟风和落井下石的,光是实打实有仇的大小朝臣就一长串。
只是她没想到她父亲树敌能全面到这种地步,连皇帝手下数不清的侍卫狗里,在这偌大的苍翠林里,让她胡乱撞,竟也能撞上。
乐云想要将身上飞扑过来的青黛甩下去,怎奈青黛刚才明明坐都坐不住,软绵绵的瘫软昏迷,此刻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箍住她双臂的手紧的很,她竟然全力都没甩开!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回头又朝着乐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拖半抱着尸体,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总算是有惊无险,乐云朝着侍卫消失的黑暗又看了一眼,她确认自己不认识眉心带疤的人,而且这个侍卫听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不可能是受过她父亲的恩惠。
她父亲确实为人桀骜,一身战场上的杀伐戾气丝毫不懂收敛,连除夕夜里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饺子,都是生啃敌人脑髓的架势,她父亲的对与错,乐云并不想评说,她身为他的女儿,受他生养之恩,他的孽债,她受的应当应份。
乐云心中自嘲一笑,难道老天爷就那么不待见她,步步紧逼,刚刚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就跟个阴晴不定的娘们儿一样,变脸想要收回么。
“怎么了啊?”乐云摸了摸青黛的脑袋,想来小姑娘应该是刚刚吓坏了,就没有开口劝,由着她哭一通发泄出来。
乐云虽然对于青黛,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舍身相救十分感动,可她想了想,仍旧用很严肃的语气说:“以后再有刚才那种情况,你不要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乐云只闻得“嗖!”的一声,而后箭矢在她头顶破空而过,原本瞄准青黛后心的箭头,突然不受控制的斜飞出去,擦着乐云的手臂扎在两人身边的泥地里。
乐云抬头看去,只见刚才欲朝着她和青黛放箭的侍卫,正直直的朝后倒去,眼睛瞪的几乎要暴突,贯穿在心口的箭矢尾翼轻颤,胸前的黑衣,瞬间洇湿一片,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山奴扶起青黛和乐云,乐云眼瞅着那侍卫一身泥水的从苇荡里爬出来,拖着那个被他一箭射死的尸体要走。
“明早必须走。”声音依旧湿冷而不近人情。
乐云愣愣的看他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然后在即将到达她身边的时候,被冲过来的山奴一撞,载进了旁边的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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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侍卫你想怎么样呢?”那男声低沉沙哑,听上去年纪不小,“战无不胜的镇北王乐天之女,乐云郡主……哼。”男声冷笑。
她看向已然瞠目欲裂的山奴,叹口气,顺着抵在柔软脖颈上冰凉的箭头,回头看向那个侍卫,看今天的架势,这一遭怕是逃不过去了,她总得看看她要栽在一个什么狗手里。
她头才转了一半,余光突然见一个身影一闪,接着她被扑倒在地,乐云仰脸,只见那手持弓箭,黑布蒙脸也挡不住阴鸷之气的男人,将刚刚对准她的箭矢,悬在她身上滚烫身体的后心,将满弓又拉了拉,眼神被跳跃的火光映的血红狰狞,誓要将她和身上人一起穿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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