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机械的张口:“你是第七十六个。” WWw.5Wx.ORG
她打了个寒噤。
当人在梦境里拥有自由行走的能力,所谓的梦境就成了人的第二次生命,现实反而颠倒成梦境。
她站起来把花伞收起, 有个小姑娘一跳一跳的跑过来,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水灵得像葡萄,里面全是水润。
长长的回廊里只能听见踢踏的脚步声,四方的建筑包裹着一块空空的沙地,中间有一方空井,还有一个人,一手拿着铲子,一手紧握着。
奇怪的场景,让人有探究的欲望,她走过去,想看他手里握的到底是什么。
“是沙子。”
他把手伸过去,主动摊开掌心,黄色的沙子从掌心滑下,也从指缝里漏出来:“是沙子。”
遍地都是沙子,实在不能够体会这沙子有什么珍贵,颜有溪走过去,手臂被人猛的一拽,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用力推了一下,身体迅速的往下跌去。
幽深幽深的井洞里传出咚的水声,溅起水花无数。
隔了一层薄膜似的水,阳光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还在闪光。
“第七十六个。”
……
“现在已经6:03了,你有没有集体概念?”
颜有溪睁开眼,从床上直起腰,眼睛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抹额头,手里湿黏黏的。
站在床头的韩琛很不耐:“要是连续几次迟到,整个宿舍都会记上一笔。”
记上一笔的意思就是记上一笔,等得到了足够的“正”字,治疗室大门就该敞开了。
“抱歉。”
韩琛说:“不用抱歉,你快点吧。”
说完转身走了,颜有溪若有所思,目前见到的这个韩琛和传闻中因为暴力进来的形象不太符。
仅有的那点羞涩感也在紧迫中被消磨的一干二净,她迅速的穿衣,进入洗漱间刷牙洗脸。今天的天气很好,从有铁栅栏的窗外看去,阳光灿烂,天色蔚蓝的简直没完没了,还有好几只鸟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唤。
好天气终于挽救了几分好心情回来,颜有溪迅速洗漱完毕,蘸了些水把头发顺了顺。
早操就是空腹跑操,围着四百米的标准跑道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家长是不用跟着跑的,他们只要站在休息道上准备好毛巾和水,满带着微笑迎接跑完操的孩子,给他们递上水,用毛巾擦拭汗,然后充满幸福的接受孩子的感谢。
这是一副展现出父慈子孝母爱无边其乐融融的画面,画面双方都很有表演欲,没有抢戏,没有霸戏,片场和谐,演到忘我。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颜有溪沿着操场一圈圈的跑,风把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呆毛又给吹了起来,这个地方限制的太多,很多东西都买不到。
要是有发油那就好了,往头发上一抹,好,头发压下去了,可这叫做不务正业,心思乱歪,走,去电一电……
苦中作乐也好,她差点笑出来。
跑步对一个军人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而且这种速度跑就是跑一天也没什么关系,颜有溪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匀速前进,江晴人就在他正前方,中间虽然隔了几个人,但他个子高,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转角的时候长发被风吹开,江晴人额头前的碎刘海分开之后露出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颜有溪想起早上那个离奇的梦境,忍不住生出警惕心。
她之前并未仔细看清过对方的模样,江晴人却和她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这只能是原主留下来的一些信息。
只不过把七十六个人推到井里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凶残,那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救原主?
正在分神想问题,跑在正前面的一个女生腿一软,又在跑步里没刹住车,身体呈滚圆姿态往旁边圆润的滚去,颜有溪心想不能见死不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拉出了跑道。
女生的样子看上去很狼狈,而且很眼熟。
这就是梦里的舒薇。
七十六七十六七十六……颜有溪烦躁的拍了下脑袋,满脑子都是七十六,她干脆改名叫士兵76得了。
她松开对方的衣领,发现不小心扯出一条缝之后,有点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作为一个意外的插曲,跑过去的人只有几人往这边瞧了一眼,他们很快的继续专注自己的路,连多一分注意也欠奉。
舒薇捂着肚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几次张了嘴想说话,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脸色苍白的可怕,一只手按压在小腹上,有两条红色的细流从她的中裤里流出来,流得很缓慢,像两条缓缓爬动的红色蚯蚓,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洼。
流血,这是受伤了?
搞不好是刚才摔到腿,颜有溪职业本能的想去检查伤口,却被她咬着牙挥开。
在对方似羞似恼的眼神里,颜有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性别。
舒薇别过头:“我来大姨妈了。”
经过漫长的反射弧连接,颜有溪终于想起大姨妈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点尴尬的咳咳:“那我扶你起来,送你去医务室。”
“你……”舒薇说不出话来了:“你这是想让我们两个一起进治疗室。”
刚上任成指导员的刘春林小跑着跑过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舒薇捂着肚子:“我肚子疼。”
颜有溪说:“我看见她肚子疼,所以扶她。”
“你这是第几回肚子疼了,每次一跑步就肚子疼,疼的还真是及时。”
“我是真的很疼!”
“你到底跑不跑步,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跑不了……”
“轻伤还不下火线,别人都能跑,凭什么你不能跑?”
舒薇红着脸喊:“我那个来了!”
刘春林不屑:“那个来了?我看该不会又流产了吧?”
舒薇红了眼睛:“你滚!”
“我滚是吧?行。”
刘春林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普通的封皮,封页上写着“学员品行记录册”。这就好像如圣旨。
边写他还边念:“舒薇,早操时找借口逃跑步……态度十分差……”
颜有溪把手放上他的记录册,挡住他继续往下写。
权威被挑战,他严厉起来:“你做什么?”
颜有溪说:“如果你要这样记的话,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名字也写上?”
“我为什么要把我自己的名字记上?”
“你说她流产,嘴放干净点!”
“哈?嘴放干净,我说的是事实——”
刘春林拉长了语调:“谁都知道舒薇是怎么进的网戒所,她自己心里清楚。”
“肮脏的夯货。”
舒薇红了眼睛,掐着小腹,高昂的头也垂了下去,紧急呼吸的像一条落滩垂死的鱼,刚才的那股子气势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全漏了个干净。
颜有溪抓过舒薇的手,手指搭在她的脉上,舒薇的身体底子很差,确实也流过产,但是这次是生理期没错。
既然是生理期,那又凭什么这么造谣?
颜有溪从地上站起来,哪怕她和个子高的刘春林差一个脑袋,气势也没有输掉分毫,反而反压一头。
“你是医生吗?你的眼睛是x光是ct扫描仪吗?你的眼睛真的能够透视吗?”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矮不丁的男生给他的感觉竟然比颜教授还要可怕。
刘春林喉头滚动,害怕的后退一步。
她咄咄逼人:“既然都不是,那你凭什么这么信誓旦旦?”
动静闹大,在操场中间镇守大局的颜教授也走了过来,守在终点口的好几个家长也发现不对,像蜂巢一样嗡嗡嗡。
“早操怎么不跑了?”
刘春林似乎找着了主心骨:“颜叔,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个借口生理期不跑步,另一个阻碍我执行纪律!”
在地下坐着的舒薇身体一动不敢动,颜教授恨铁不成钢的绕着她走了两圈。
他脸上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轻蔑:“你说说你,小小年龄就早恋,还未婚怀孕,现在又借口连早操都不上……”
舒薇已经痛的身体都发颤了,颜有溪打断他不合时宜的讲演:“她是生理期不舒服。”
生理期有多痛没这毛病的人根本就想象不出来。痛起来能让人痛不欲生,好像有无数个人拿着大铁锤往肚子上用力的砸,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舒薇流过产,身体本来就空了,这个情况显然是严重里的严重级别,刚才强撑着和刘春林吵了一场,她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不再跟这个所谓的教授继续做言语上的纠缠,颜有溪也没管舒薇身上还流淌着血,一个打横把她抱起来。
这动作把舒薇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疯了吧你?”
颜教授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有溪反讽:“教授的精神学学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医学学的怎么样,舒薇现在出血这么严重了,你觉得再这么下去她会怎么样?”
颜教授虎着脸:“你懂很多嘛。”
“不多,我一个年轻人,也就比你懂得多那么一点。”
她懒得再应酬:“医务室在哪。”
没有人回答,颜教授面如寒霜,嘴角耷拉,脸上要笑不笑。刘春林则是恨恨的看着她们俩。不少的家长也围拢过来,看见俩人则炸开了锅。
“这不是那个舒薇吗,怎么又作妖了?看样子又勾上一个了。”
“以为长得漂亮就骚里骚气的……”
舒薇的母亲则远远的站着:“俺这是作了什么孽哦……”
说这话时完全没避讳舒薇,颜教授也没开口阻止,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如乌云压顶般朝她笼罩了过来。
舒薇按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松了,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傀儡。
在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的死去。
她成了众矢之的,甚至连最口讷的人都能随意指责她几句,好像这种批判已经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甚至成了一种必备的仪式:通过对舒薇的极力谴责来达到自身道德高度的圆满升华。
然后所有人都成了圣人。
颜有溪不耐烦听:“嘴上积点德,你们做个人吧。”
有家长气笑了:“瞧瞧瞧瞧,这叫个什么脾气,我们好心提醒还被倒打一耙。”
顶着颜教授冰冷的目光,颜有溪毫不犹豫的选择怼回去:“你好心那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说人是非可是在造业,小心口舌生疮,死后下拔舌地狱。”
那女人气的手指直晃:“教授你一定要好好管管这个学生!”
颜有溪扫过眼前一堆年龄集中在三四十的中年妇女。
她们之中的大多没受过什么教育,三四线城市的家庭,对子女有极强的掌控欲,家里有那么点底蕴就以为有了皇位,只有公主才能配上他们高贵的家庭,出言不逊,恶语伤人。
颜母好不容易挤上前头:“有溪,你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跟教授顶嘴?”
“道歉吧。”
舒薇唇瓣蠕动,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跟他们道歉吧,再把我放下,现在说不定还来的及。”
颜有溪说:“你让我放我就放,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颜母本来还高兴儿子抱了女孩,可是听周围的热心家长一一解释,立马黑了脸。
居然当众抱着一个流过产的赔钱二手货!
“你把她放下来,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颜有溪喃喃重复:“怎么什么人都想命令我,你让我放我就放,我面子搁哪?”
衣袖被扯了扯,颜有溪低下头,舒薇的唇色发白到无色:“在东边儿,教室后面那头。”
不顾颜母的愤怒,还有其他老师的阻拦,她直接抱着舒薇转头去了医务室。
舒薇的手始终扯着她的袖子欲言又止,似乎想要些勇气。
去了医务室又有什么用呢?
她其实很想这么说。
可是在那么多次痛苦的境地里,从来没人拉她出苦海,只有这个抱着她的少年怀抱有人的温度。
让人觉得,哪怕只是拒绝,都成了一种罪过。
掂了掂怀里的重量,颜有溪安慰:“你的身体是底子虚了,只要好好的补补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舒薇在她怀里扑哧一笑,眼泪从眼角划过,落在地上炸成碎珠。
总觉得苦难的分量到对方身上就变轻了,好像成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好想出去。”
舒薇的声音低低的:“可是出去之后我也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
颜有溪没有说远而高的空话:“一张身份证,几百块钱,胆子大点,运气好点,哪里都能活下去。”
“但是你输在这里,你在这里投降,那你以后,天涯海角都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
“膝盖软了,习惯了跪的姿态,自然到哪里都站不起来。”
舒薇咬了咬唇。
***
颜教授和好几个家长依旧站在操场中心,地面汪着一汪血,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
操场上的学生依旧在跑,只要时间没到,命令没来,谁也不准先停下。跑了五六圈有些人吃力的减缓了速度,时不时的朝操场中间偷看一眼。江晴人始终保持着匀速跑在最外的跑道上,对一切恍若未闻。
学员公然向老师顶嘴,问题可大可小,网戒所私底下讲究两个凡是:凡是颜教授说的话,都是真理,凡是关系到教授面子的事,再小也是大问题。
刘春林很是不平:“颜叔,他们两个破坏纪律该怎么办?尤其是那个颜有溪,他……”
颜教授蔑视的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冷冷的说:“我亲自照顾他们。”
颜有溪躺在床上, 睡意已经完全消除,她研究琢磨这最后几个数字, 却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
他嘿嘿笑。
梦境有时有迹可循, 而世道荒诞的毫无道理。
她下意识的跟在对方身后走, 走着走着, 女孩在拐角处消失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走进一个精神病院。
里面全部是精神病患者, 有重症的,有轻症的, 有些人举着伞在太阳底下蹲着, 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
对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底下酝酿着惊心动魄的光,让人心悸。
这人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你是谁。”
“原来你是朵花蘑菇。”
这肯定是梦吧,这梦真他妈荒谬。
“对。”
“有溪, ”声音好听的像只百灵鸟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们都在找你呢。”
“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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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数什么?
很奇怪, 她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病人不理她,颜有溪借了把伞也蹲在他身边,这回人家终于肯说话了, 那人抬起头看她的伞,手里还撑着一把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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