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演讲:谁告诉你可以在这里没有规矩?你还怕不怕了,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做了?
……
电线和电极接触口的绝缘体开始烧卷,淡淡的糊味将颜教授的思绪拉回眼前。
这种神色极大的激怒了颜教授,他并没有打算动用暴力,他自诩是一个文化人,是北方教育行业心理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一个领军人物如何能跟南方书院那些粗俗使用暴力的机构一般,用无声的教育使一个人降服归顺才是他的秘密武器。
他急忙的低下头去看颜有溪的虎口,少年的皮肤白皙细嫩,上面已经出现了红色的印子,甚至还出现了烧焦的纹路,这一切都证明电流的作用在切实发挥着。
颜有溪舒适的眯了眯眼睛,为了防止人休克后倒地,身下的椅子还是真皮座椅,今天来回跑了一天,坐在上面还挺享受。
这一幕在颜教授的眼睛里变得十分刺眼,震怒,吃惊,不敢相信。
颜教授冷笑着懒得回他,他研究了一下这个电极,想起刚才芳姐说的话,甚至也不敢亲自去碰。
他捏着电线的绝缘外壳思考原因,没发现红色的线已经自机器的底端开始默默消解,消解太快,连烧糊都不曾就直接化成了灰烬。一丝银色的火花慢慢向上走,仿佛有谁拿着仙女棒在燃烧。
当他终于发现这厮不对劲,想要松开手却已经没有办法了,被他亲手调到极强电流的电流线紧紧的吸附着他的手腕,一刻也不肯放松。
电流窜进他的身体,迅速的破坏五感以及各种功能,颜教授陡然趴地,身体伏在黑瓷砖的地面不停耸动,眼神翻白,从口中不断流出涎水白沫,场面惊悚且吓人。
身体和地面接触的沉重声把舒薇从自我忏悔中惊醒,她退后几步,避开抽搐的颜教授。
茫然了两秒之后,舒薇下意识去看颜有溪,见她安然无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随即想到什么又羞愧的把头移开,不再与她对视。
“机器坏掉了,所以刚才我才侥幸逃过一劫。” WWw.5Wx.ORG
舒薇转头,疑惑的跟着重复:“机器坏掉了,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
“机器坏掉了。”
她声音低沉:“机器坏掉了。”
舒薇终于笑起来:“是啊,机器坏掉了。”
她们两个就像前不久欣赏芳姐的舞姿一样欣赏了颜教授的伏地魔。
芳姐用的还只是普通的低频电脉冲,电流调的再大也有限,而这是可以用来电休克的机器,电量又被他调得那么高,即便是电不死,可是也有那么多苦头慢慢吃。
颜有溪拔掉了身上的七个电极,从椅子上走下来,脚边的颜教授甚至不能像芳姐一样做出自我拯救的举动,他一个劲的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抖。
“你在这上面最长待过多久?”
舒薇会意:“整整一个小时。”
“我运气还算好的,因为那个时候——”
似乎碰到不可言说的话题,她缄默下来,改口:“有人在这上面整整待过两个小时。”
“谁?”
“江晴人,你认识吗?”
颜有溪哦了声:“认识,同一个宿舍的。”
“我觉得他挺厉害的,在这上面待了两小时一言不发,到最后好像是怕他出事才结束的……治疗。”
两人简单的在电疗室里交谈了一阵,然后相扶走出了房间,默契的忘掉了还有人待在那里,彼此交换姓名聊了会儿天,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谁也没有那个提煞风景的人。
等到颜有溪回宿舍,又发现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估摸是回去的太早,这个时候一般人还在教室里上国学课,这是网戒所的经典保留课程——教人弟子规,三字经,父母爱,有孝悌。
她也可以教人三字经,不过是另一种层面的。
洗漱间的门开了,江晴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漱口杯,脸上照例是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是死的。
“你……”
听见声音,江晴人转头,两人视线刚好交汇在一起。
当颜有溪以为他要说什么,江晴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把漱口杯和牙刷放上柜子,一言不发的坐回床,拿起手边的书,打开折页的那部分继续看了起来。
颜有溪心里迅速的飞转:眼神迅速扫过她的手,而那上面有被电伤过的痕迹;曾经被电过整整两个小时,耐力和毅力惊人;操场早操时她记得江晴人经过她们两个身边,却是唯一一个一眼都没有看过来的人。
观察力卓越,对一切保持缄默,抗拒外物,性格冷漠难以接触。
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帮原主?
记忆里并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支撑显示两人的关系好到可以替受折磨。
现在没有证据想再多也没有用,颜有溪难得的沮丧,坐回床上,倚着床的梯子发呆。
整个房间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声,颜有溪拿起一面小镜子,这面镜子还没有巴掌大,拿开一米远才能照清整张脸,镜子边缘还拿金属紧紧箍着,镜子里的少年脸色不错,比起初来时的憔悴已经大有改善。
镜子里那本书正好翻到封皮,不是什么出名的书,《父母是多么伟大》,光听名字这书就有一种地摊论斤称书的质感。
他会看这种书,他看这种书做什么?
宿舍门被用力推开,有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急冲冲的走进房间,满脸凶气的围到颜有溪的床边。
“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的,我干什么了?”
“教授触电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五角大楼炸了还是我干的,你信吗?”
“贫什么贫?”
其中一个领头的一挥手:“别跟他废话,把他抓过去就行。”
颜有溪自己站了起来:“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教授触电了让我去,我一直好好在宿舍里待着,冤枉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之前有两个人就是和芳姐一起来抓她的,对那种酥麻的触感还心有余悸,下意识就回答了:“教授被发现在电疗室里触电,而他最后一个关照的就是你,你现在怎么好端端的站着?”
方脸的男人没耐心:“你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浪费时间。”
他伸手就来捉颜有溪,手还没碰到,身体里的血液突然泛凉,旁边的人拍了拍他:“你怎么了?”
方脸男缩回了手,腿有点抖。
颜有溪伸出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拧得过颜教授?”
“就算不是你做的也肯定跟你有关系,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说得这样斩钉截铁颜有溪也实在不好不应了,她被几个男人包围在中间,谁都怕她忽然跑走,但又生怕跟她有肢体接触,再来“静电”那么一下子,可不是平白找罪受么。
几个人并没有把颜有溪带到颜教授那里去,而是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路越走越僻静,直到走到这个房间门前,门上不像其他房间那样挂了牌子,厚实的木门一推开就扑面而来一层灰,几个人连忙把嘴捂住,避免岔气,偷偷让出身体,趁颜有溪打量内室的时候,一个猛推将人推进房间又迅速把门锁好。
“这里是思过屋,你好好在里面反省思过吧,什么时候反省的清醒了你再出来!”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的光线来自于接近天花板的墙壁,那里被开凿出了一个十公分见方的小天窗。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有一个桶子,桶子里依稀发出难闻的臭味,似乎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
厚重的木门下面有一个猫洞大小的小门,猫可以钻,狗也可以钻,老鼠也能钻,但是人却不能钻。似乎是用来送饭的。一眼望去,这间房里所有的设施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墙壁上还有一些暗色的血迹,大概是时间已久,已经被氧化成了褚褐色。墙壁并非普通的粉泥墙,上面还有层松软的泥土,即便人猛的撞上去,最多重伤,却不足以致死。
没死的话就要面临生不如死的生活,在这里自杀是绝对的重罪,是要被电的。
电对她不管用啊。
反正也没人在看着守着她的坐姿,颜有溪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垫在地上当坐垫,在外面时刻都要注意着装,不能穿除迷彩服以外的衣服,否则就是花里胡哨,心思没用在正地方。
走路走偏了一点也要被说,颜家父母把这个机构的话当成了圣旨,甚至比圣旨还要听,她是可以不管电击的威胁,但是却受不了疲劳语言轰炸。
“颜有溪!”
木门打开了一个小洞,从门外传来颜父的声音,他的脸紧贴在地上,眼珠子拼命转才看见坐在墙角的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爸,你喊我做什么?我就坐在这里。”
“你现在还有脸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来改造的态度吗?”
知道没用,但颜有溪还是说了:“我又不是劳改犯,我是您的儿子,我把你当爸,你怎么能把我当成劳改犯呢,这您不就成劳改犯他爸了吗?”
“你还有脸跟我胡侃,看你出来,我不把你的嘴给削了!”
旁边传来颜母的声音:“儿子他爸,不是说好别训的这么厉害吗?”
“可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态度,都是被你给惯坏了,要不然也不能到这种地方来!”
“什么叫做被我惯坏了?你管他了吗?你不也跟我一样吗?”
“娶了你这个悍妇生了他这个孽子简直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门外夫妻两个吵得热火朝天,颜有溪打了个哈欠,想睡又睡不着。
终于在门外达成了意见统一,颜父的声音又从门洞里传了过来。
这种动作虽然费力,他坚持歪着脑袋训斥:“你到底怎么回事?送你到这里来,是要你接受改造教育的,你怎么把老师害成这个样子?你还要不要病好了?我真他妈想当没你这个儿子,丢了我颜刚一世的脸!”
颜父的胖脸卡在门洞上,颜有溪有点忍俊不禁,想笑又怕听到没完没了的唠唠叨叨,收敛了笑意回答:“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嘛。”
颜父眼睛暴睁,情绪更加激烈了点,头猛的撞在了门洞上,颜母连忙过来把颜父的脑袋拨开,自己又凑上了洞。
“儿子啊,你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老师说说你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你就在这好好呆两天,每天的饭会给你按时送来,你听话,别再闹事了,想清楚就能早点出来,你仔细想想,啊?”
颜家父母离开,仅有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这一层楼是专门用来关学生的,是禁闭室,是绝对保持安静的所在。
她翻了个身,目光正好落在斑驳墙面,眼神一凛,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些凹凸起来的痕迹,地上有些灰,痕迹看上去很新。
手里用电燃烧一些电光,颜有溪借着这些微点电光看墙壁上写的字,是用手指抠挖出来的字,用肉眼看并不能看清楚,她只能把手贴上去,一个个摸索。
[好痛苦]
她摸到了一声叹息。
这会是谁留下来的?颜有溪收拾好心情继续往下摸索,发现这是一长串的文字,并非一时一刻就能写好,估计对方也在这里关了一两天。
手底下的痕迹刻得很深,像要把心头所有的恨意以及复杂的情感镌刻在上。
[我想打电竞,我想成全职赛手,这是我的梦想,我已经取得成就了,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同意]
[电竞比赛不是玩物丧志,电竞比赛已经被国家列为了运动项目!放我出去,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
中间是一段毫无意义的乱纹,大概是发泄心情的笔画,雕刻出这样的力道,指头都会受伤。
手指对电竞的意义不同非凡。
[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是到了第二天了吧,这里没有水喝,没有人说话,好安静,我好绝望,我好害怕,我多想有个人来跟我说说话]
中间又过了很久的空白。
[我想出去,放我出去,我可以认错]
用火烧用水也用土埋,这些办法或许对她还有用, 唯独用电击,那还真是关公门前弄大刀。
贴在虎口的电极已经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好像能看见烤肉在铁板上滋滋的冒着油。这样强度的电流已经能让一张白纸被点燃烧毁,也能让一个人变得不再是人, 再如何坚韧的意志也会拜倒在这种痛苦下。
普通人的耐力有限,用一般的低频电脉冲就能够让人服服帖帖, 这个是用来电休克的, 死人也能被电的鲤鱼打挺。孙猴子过五关斩六将闹龙宫乱天庭,最后却还是败在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下,这个东西就是如来佛的五指山, 一掌下去, 樯橹灰飞烟灭。
冒犯他的人现在依然好好的,脸上没有一丝忏悔之色。
颜教授脸上终于出现错愕的表情。
电流的强度已经被提升到了极致, 眼前这双眼睛灼灼似狼, 一种藐视万物睥睨天下的眼神在掠过她的脸庞之后露出惊讶,为这出乎意外的表情不满。
机器难道又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机器看上去运行良好,并没有发生任何故障。颜教授扯下一个电极还招来颜有溪的不满:“我说颜叔,你到底要干嘛?”
舒薇已经绝望得不敢再抬头, 即便她耳朵里并没接受到任何与痛苦有关的声音,坐在上面的人如同坐在老虎椅上,深刻入骨髓的疼痛有时不能让人绝望,让人绝望的是它离结束遥遥无期。
与舒薇的恐惧,颜教授的愤怒不解形成鲜明反比,颜有溪脸上的闲适之色仿佛身处的并不是电疗室,而是乐园。
按动那台机器的电流加量键,电流通过身体,一个人将会身体绷直,瞳孔扩散,四肢抽搐,最后口吐白沫,倒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在脑袋里排演了一下过程,然后就该是他教育的时候了。
电机上的电流已经被加到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最大,颜教授冷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颜有溪。
就在刚才不久,这个男生目睹了并且促成了有损他威严的事情发生,这是教育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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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断的电随着电极流向颜有溪, 但是无一例外通通被阻隔在身体外。
可是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颜教授皱着眉头, 把头低下去扭着脖子检查机器,像只歪头鹅。
自从在爆出这种机器对人体会造成损伤之后禁用,这个机器就被放置在一边, 特意用窗帘隔层,很久没有用过,只是偶尔拿出来当成一个重大法宝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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