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瞟了她一眼——帅小红睁大着瞪圆的双眼,下巴痉挛地在发抖,眼睛毫不客气地充满了令人无法置信的复杂神情,既有怒不可揭和怨声载道般的恼恨,又有意犹未尽的失落和伤感,同时还有恍然惊醒后的无奈和自嘲。
我欲打算对她说点适合她此刻心情的安抚话,正满脑子里费力地搜索和寻求言词——
接着,她便突然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蹙着眉头动了动身体,从新另调换了个坐姿……理所当然地,我又听到高背沙发槁在她的屁股下面,发出了一阵清晰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实在够残忍!
我于是点头——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以完全放心地点头了,不仅如此,甚至只要想的话,还可以放心和大胆地耸肩膀了。
我好像在一个劲儿地点头。
但我又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地什么也不说。
“唔,是的。的确是这样……不过还是请保持淡定吧。”我干涩的说道。
“淡定?难道你认为我还不够淡定吗?”她错愕地问。
我想了想。
现在我需要妥当地想想,可不能让她感觉尴尬。
我对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女人,我真的有些心疼了。
可我哪有好好妥当地想想的时间啊!分明是在争分夺秒。
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蹙着眉觑了我一眼:“怎么不说话?” WWw.5Wx.ORG
我对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千万别这样想。”
“那我应该怎么想呢?”她孩子气似的追问。
我略微一笑,笑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勉强,责无旁代地有些尴尬的意味。
“没有,”我如实和坦诚的说,“真的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别见怪!”
她再次蹙起眉头,目不转晴地紧紧盯着我:“是吗?真是这样吗?”
“对不起。”在帅小红的紧紧逼问下,我只好对她道歉,因为我只知道说这句话了。
帅小红伸出手像是要拍我的肩膀,但是又收回去,双手交叉后便放在肚脐下面的腹部。
“嗯?干吗说对不起?你又没对我做错什么。”她努力向我挤出一丝笑意的说,好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也许她为此有些顿感错愕吧,当然这只是我自个儿的猜测而已。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无能为力地耸耸肩。
她点点头。“向别人道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道歉,心里一定很纳闷吧?”她说。
我有些吃惊。“纳闷?怎么会呢?是你多想了,我并没感觉到纳闷。”我向她如实坦诚而言。
她点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好吧,算我多想了……谢谢!”她说。
我只好头疼似的摇摇头,说:“对我……你完全不用这么客气。”
她再次点点头。“也对,我们是朋友嘛!”她努力笑了笑说,看得出来她的情绪真的在讲述她的童年故事时毫无疑问受动了波动。
“就是。”我附合道。
她耸了耸肩。“可以说,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成人的,就是这么回事。”她淡淡地说。
轮到我点头了。我便点头开导她说:“我知道,可这毕竟已经成为过去了,你该看淡一点。”
她再次点头。“我也这样想,甚至认为我真的已经把它看淡了,可一旦触及到,我……”她没有说完便住了口。
她的欲言突止,一定跟她心灵刚刚又经历了当年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有关。
自从当年的那场经历变成噩梦之后,只要一被触及到,她仿佛无法真的能做到淡定和袖手旁观,她甚至同样还会情绪过激,别人的开导和宽慰对她依然于事无补。
我理所当然又一次感到头疼,因为我真的无能为力,尽管我很想好好宽慰和开导她。
帅小红叹了口气。“这似乎成了我的宿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无法抽身事外,淡定接受,仍然心怀芥蒂,耿耿于怀,成为心灵上的一个巨大阴影……浪子,这很糗对吧?”她突然又转而问我道。
我只好又摇摇头,觉得可以理解,但又不可思议。我原以为凭我对她的第一映象和直觉,她无论碰到多大的问题,应该都会像野草一样坚韧,没有什么能难住她,不过是看起来表面给人坚韧和自信而已,其实内心深处的她也很脆弱。
“我认为你还是要尽量想开些才较为妥善,对木已成舟不可逆转的事,你不该一直活在它的阴影里,必须淡化。”我空洞得发虚似的继续开导和劝解她说。
“谢谢你,浪子。”她点头说。
“又客气了不是?再说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呀!”我责备似的说,但语气相当温和。
她听了,不置可否,对我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是苦笑了。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耸了耸肩,用自嘲似的口吻说道:“既然注定了是我自己的宿命,那么便顺其自然,认为没什么也算是尽到力了。”
于事无补,我知道她还是没法从内心深处做到真正淡化这个一直藏在她心头上的巨大阴影。
我相信她会很快从那美好和幸福的虚幻梦境中抽身出来,接着继续她还只刚刚开始的故事——她自个儿的故事,或者说她的个人隐私。
但她需要一点时间,而时间正一秒秒地流逝,在人的遐想下,在人的思考下,在人的意念下,甚至是在人的指缝间,马不停蹄地悄然流逝着。
太不近人情。
“别说……这鬼地方真够烦的!”她怨气难消地愤然嘟囔了一句,像似在向我倾诉苦肠,又像似独自在自言自语。
我当然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和心境。
时间这东西,虽然流逝得很残酷,很不近人情,但让人无可非薄和心服口服的是——它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视同等。
不料就在这时,歌舞厅的灯光啪的一声脆响,又按时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厅。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刚刚在脑子里搜索和寻求了半天,到现在也没搜寻到半句与之相适宜的安抚言辞。
太不善解人意。
该死的歌舞厅灯光怎么偏偏就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开来呢?
帅小红的反应可想而知,当然是猛醒似的免不了一番反应过激。
妈的个乖乖呵!
片刻愕然的沉静后,整个歌舞厅照样又是一片慌乱,喧嚣声此起彼落,快要爆炸了似的,巨大的声浪波又开始冲击起脆弱的耳膜,直感觉两只耳朵嗡嗡地响不停。
我自顾自地这样想着,同时也在心里为她感到高兴和庆幸。
就这样,我像个心慈善良的老婆婆似的,一边自顾自地想着,一边为她暗自庆幸着——耐心地静静等待。
残忍!
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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