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男人愿意一辈子守着一个熟不了的青果子?
顾泊如静静睨她,唇线抿出一丝讥讽:“可她心思比你干净。” WWw.5Wx.ORG
裴蓉忽地一愣,不解其意,茫然地看着他。似从他冷漠的眸子里窥探出了什么,眼帘不自然地垂下,眼神躲闪。
顾泊如突然止步,回身看她,眼里隐隐蓬起不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裴蓉大骇,揉捏着衣角不知所措:“我、我、我这都是为了先生您好。”
自觉遮掩不住,她连忙转变策略。哽咽片刻,凄然泪下,“九公主她、她不祥呀!我担心、担心先生会被她克死,是以、是以……”
嘀嗒——
一大朵水花在水洼中荡开,碎开一地湿意。
顾泊如早已没了身影,裴蓉仍傻傻地立在原地。半晌,泪水决堤。
凌云寺。
日头高悬,蝉鸣聒噪。小和尚支着苕帚杵在门口,叫困头搅得连连打哈欠。
岑懋领着一大帮子人从他边上踢踢踏踏呼啸而过,瞬间将寺内的倦意一扫而空。
穆铮咂巴舌头,犹在回味昨夜试胆一事,绕在李静姝身边,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笑:“嘿,你瞧那,好像有个黑影倒挂在树上。”
“嘿,你再瞧那,好像有个没脑袋的人。”
“嘿……”
李静姝忍无可忍,抽出腰间的软鞭挥去,可那厮早就熟悉她的招式,伸个懒腰的工夫就全躲开去,气得她差点把寺庙里的草皮全揭了。
岑懋看不下去,抬手敲了敲裴润和裴淳的脑袋:“叫你们俩去吓唬九公主,怎么把李静姝给吓到了?”
裴淳一脸无辜:“师父,徒儿冤枉啊!我们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在东边小道上扮鬼。哪知道顾先生突然改了方向,往西去了。”
“结果九妹妹没吓到,就误打误撞把李静姝吓到了。”裴润无奈地扁扁嘴,随即又捅捅裴淳的胳膊,奸笑道,“不过也没亏,是不是?”
裴淳回忆了一下昨晚李静姝是如何抱着穆铮不肯撒手,抽抽嗒嗒差点断气的,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扬:“何止呀,赚大发啦!”
“嘶——”岑懋一人赏了一个暴栗,心里痒痒,他也想看看八面威风的李静姝被吓哭的模样。
那厢,萧让和萧谦已从大雄宝殿里出来。各自无话,偶尔指着周遭景色点评一二,整张脸都在笑,唯有眼睛不笑。
裴泽看了他们一眼,但笑不语。他本想去寺外走走,听见拐角处传来敦仪的说笑声,便临时改了主意,往莲花池去。
大抵是天热的缘故,他最近心里躁得慌,总也不愿同人多说话,尤其是他的“未婚妻子”。
这凌云寺装饰以素雅为主,偏偏种了一池子红莲,火一般,仿佛要将他眼睛灼伤。他忽地看出一片恍惚,这红,似乎同谁额上的花钿一色……
只一个念头,他眼里就蓦地柔软几分,旋即又被惊愕替代,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池中一抛,借势将胸膛里的燥热发散出去。
一株红莲被他打落,恹恹歪倒在水中。他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而此时,恰有一玄衣身影与他相错而过,匆匆绕到花墙下行礼:“臣裴从业,参见公主。”
敦仪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舅舅,忙让他起来:“舅舅怎么会在这?”四下张望了会,“大表哥应该在前头,我带您去见他。”
“不必,臣是来拜见公主您的。”
“我?”敦仪更懵了。
“想必公主也知道,如今六皇子在朝中的威望已大不如前,而您的母妃更是……”裴从业顿了顿,谨慎地溜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公主就不想为他们为口恶气吗?”
敦仪苦笑一声,她当然想!
她是大魏开国以来最受宠的公主,这“最”字可不是随便说说。
父皇不仅仿古制赐她汤沐邑,还特许她享有八千护卫,比寻常皇子多出一倍,且还都是御林军中最出挑的精锐。
而如今,她没了母妃撑腰、六哥庇护,朝中那些那顽固便迫不及待上奏,要求削减她的封邑和护卫,同韶乐一般用度,这如何忍得?
裴从业拿捏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臣倒有一主意,可帮娘娘复位,但需公主配合。”
日头缓缓移过中天,花墙扯开一大片阴影,将两人团团笼罩住。墙外蝉鸣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吵得人心躁,吵得人心糟。
顾泊如看着那张脸,唏嘘不已。这么苦心模仿, 何必呢?
他自是无心结这风流债,可惜有人却总想错点这鸳鸯谱。
裴蓉顿了顿,玉指微曲,在花笺上留下几道深痕。受不住?什么叫受不住?
“在下先前一直有一事不明,高子晋训练出来的人,怎么会被孟良平轻易摆脱?况且那么凑巧,那天小喜鹊竟也会不在院中。”
他眼里仿佛藏着什么尖锐森冷之物,扎得裴蓉直冒冷汗,“在下何德何能,竟能教导出似裴姑娘这般心细如发、通透玲珑之人!”
“他们今日正计划要到山上的凌云寺上香,你快去准备吧, 别耽误了行程。”顾泊如微微颔首, 声音清冷。正欲侧身绕行, 又被她拦住。
“昨日学生游过这漱玉山庄后,忽有心得,便做得一诗, 不知是否工整,想请先生指点一二。”裴蓉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花笺递上。
顾泊如嗤笑,眸光染上鄙夷:“承蒙裴姑娘抬爱,在下愧不敢当。”
拂袖转身前,又添一句,“念在往日的师徒情谊上,在下可以将此事按下不提,但也请裴姑娘好自为之。若再有下次,就休怪在下冷血无情了!”
“那她的心意,您就受得住了?”
此言一出,四方寂静。晨间的露珠聚到檐角,叮咚滚落,一滴又一滴,缓而慢,打散水洼中两人的倒影。
他因好奇而想尝一口也是有的,但日子久了,新鲜劲一过,他就不会再惦记。
裴蓉心尖抖了一抖,咬着下唇,非但不退,还愈加高傲地挺直背脊:“她根本就是个孩子。”
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无才无德,就像枝头才结出来的青果子,外表瞧着虽好看,但内里到底酸涩得紧。
“学生听说顾先生一夜未眠, 特地来看看。”裴蓉敛衽福礼,笑容和煦。又想起什么,冷冷补了一句,“九公主可大好?”
纤腰如束, 肤光赛雪, 小流云髻上还松松压了朵山茶花,于日光沉浮间,显出无限明艳。
其实,这花笺上究竟写了什么, 平仄对仗到底工不工整,这都不甚要紧。只要他有心, 哪怕上头一字未着, 也会含笑收下。
“在下一介白衣, 无官职傍身,恐受不起裴姑娘的心意。”不过一个伸手的距离,他却始终没有接,一个错身,衣袖便擦过她的披帛,无半点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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