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WWw.5Wx.ORG
裴蓉两肩一颤,战战兢兢转过身,努力不让自己结巴:“哥、哥哥在说什么?”背心里生出隐隐的汗,她强扯出笑意,借以掩饰不安。
可惜,裴泽最擅长的就是逼供和诱供。只盯着她默然不语,周身的气势就已叫她溃不成军。
不好的预感驱使他赶紧跟上。
仿佛十几个惊雷在裴泽脑中接连炸响,他很快就理清来龙去脉:敦仪想借裴蓉的手除去韶乐。
想明白了,却又更加煎熬。
他该怎么办?韶乐坠楼时的情景犹在眼前,似他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出。一低头,妹妹的泪眼就晃在他面前,绕不开。
四下寂然,静得能听见远处金水河水珠溅起的声音。紧攥的拳头终是松下,裴泽颓然拍了拍她的肩:“起来吧,地上凉。”
裴蓉软软应声,暗自庆幸。正欲起身,抬眸的一瞬,整个人突然僵住。裴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中咯噔。
红日近西,潋滟似血。逆光中,顾泊如拢手而立,叫人辨不清他的神情:“裴姑娘可还记得,那日在漱玉山庄,在下同你说过的话?”
不远处,肃穆钟声携来佛偈梵音,搅人清净。裴蓉脑中轰然,瘫软在地,抖着嘴唇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若再有下次,就休怪在下冷血无情了!”
原只是警告,不想竟这么快就实现。
庆和殿。
延熙帝匆匆赶来时,萧让已和荣贵妃吵开。
“城墙被人动过手脚,这是不争的事实!侍卫们都说了,昨日只有七公主的人在南门逗留最久,贵妃娘娘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荣贵妃怒气上涌,觑了眼端坐在上首的太后,又咬牙忍住。隔着衣袖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勉强定下心绪:“这话本宫就不懂了。依照四殿下的意思,昨日在南门待得最久的人就最有嫌疑,那你手下的人岂不是嫌疑最大?”
“你少在这混淆视听,谁不知你……”
“够了!”延熙帝捏了捏眉心,由崔临扶着上前,行过萧让身边时还瞪他一眼。
萧让肚里窝着团火,却也只能作罢。
“韶乐如何了?”延熙帝坐到太后边上,问道。
张太医躬身回话:“启禀陛下,九公主中的乃是一种寻常迷药,歇息一会自然就能醒过来。”
延熙帝放心,摆手让他回去,又转向萧让,眼底云遮雾绕:“迷药的事,你查过了吗?”
萧让噎声,拱手一礼:“儿臣……惭愧。”
“哼,能查清楚的事不去查,反而在这对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揪着不放。”延熙帝鄙夷一哂,“去,查去。顺便替朕去看看韶乐,若是醒了,就回来通报一声。”
萧让惊愕:“父皇,此事并非虚无缥缈。那城楼的确……”
“城楼年久失修,垮掉也非不能理解。”延熙帝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去,看看韶乐怎么样。”
年久失修?事关人命,他竟只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打发了?
萧让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环视四周。
庆和殿内装饰未去,富丽堂皇得不似人间,方才还在这及笄的人却差点丧命,而她的父亲竟还漠然安坐在这满堂金玉中,只道这是起意外?
帝王之家?受宠的和不受宠的?有权势的和没权势的?呵呵。他忽觉胃里恶心。
萧谦见他脸色不妙,含笑上前打圆场:“既然张太医都说阿九无事,四哥也可放心。城楼修缮不当,乃守卫之失,与四哥无关。四哥也不必太过自责,毕竟……当时若不是有你在,阿九就真出事了。”
自责?这话可厉害,不仅帮敦仪洗脱罪名,还将祸水引到他身上,说城楼垮倒一事,责任全在他。只怕再说下去,又要成他乱泼脏水了。
萧让睨了他一眼。萧谦也不闪躲,坦然与他对视,笑意谦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是公认的天之骄子,十八年来事事顺遂,却因一个小小的贪渎案而在萧让手中栽了跟头。他不服,不过是一个常年被放逐在外的丧家犬,也配与他争?
“儿臣,告退。”萧让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这地方太脏,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佛珠转动声戛然而止,太后微抬眼皮撩了他一眼,合眸继续念佛。这般沉不住气,如何成大事?
荣贵妃和萧谦对视一眼,都自觉闭嘴。
延熙帝揣摩着太后的心思,想着该如何息事宁人。
他并非有意包庇敦仪,包庇荣贵妃,只是不想看萧让在朝中一门独大罢了。既然韶乐无事,那就不必深究,到时抓几个不慎要紧的人问罪,平息太后的怒意便可。
可拿谁说事比较好呢?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殿外三人也心猿意马。
小太监哈腰听完顾泊如的话,碎步入殿通报。看着他的背影,裴蓉心凉如水,咬着下唇,不甘地将眼泪憋回去。
裴泽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背对着章华宫的方向,好叫自己的心舒服一点。袖口被人拽了一拽,他转头正对上裴蓉的脸。
“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泪水涟涟的眼睛,怯懦又依赖。他忽然忆起那日杏芳宴上,她也是这怯懦的模样,若是那日他肯上前护她,她是不是也会对他青眼有加?
“当然。”裴泽沉声应道,抬手帮她把碎发掖到耳后,眼睛是在看她,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不出多久,小太监便出来传话:“各位请随奴才来。”
顾泊如刚想上前,却被他拦下:“皇上有令,书院马上要开课,顾先生诸事繁忙,就不必进来请安了。”
顾泊如一怔,双眉渐渐蹙起,心道不妙。而裴泽却笑得得意。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想将事情闹大,那裴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你就是用这猫给韶乐下的药?”
殿内,熏炉上青烟热闹成片,延熙帝面色阴晴不定。
“你”字咬得很重,暗示之意明显。
裴蓉后背冷汗涔涔,心里念着“哥哥一定会帮我”,才低声回道:“是是是……昨日七公主她将这猫交给臣女,命臣女今日带进宫,在九公主前往南门的路上,丢到她轿辇旁。”
才平静的气氛再次被搅浑。
延熙帝胸膛一阵起伏,瞪着裴蓉不言语。他只想找个合适的替罪羊,可这羊怎么这么不懂事?
荣贵妃手心渗汗,抠着佛珠,如何也平静不下来。萧谦脸色阴郁,打好腹稿就要上前。偏此事,一个始终静默的大佛终于开口:“传哀家的旨意,宣七公主进宫。”
众人愕然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母后,敦仪她尚在病中,不好……”延熙帝好言试探。
“皇上不必挂心,哀家自有分寸。”太后冷声打断,态度坚决,“这猫既是敦仪给的,证据确凿,那便不再是虚无缥缈之事,若不及时求证,于敦仪、于皇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延熙帝被讽得哑口无言,讪讪坐回去,朝崔临摆摆手。崔临福礼后便下去安排。
荣贵妃见势不妙,一咬牙,几步上前对着裴蓉就是一巴掌。
白嫩的肌肤上鲜红的巴掌印尤为刺眼,裴蓉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昔日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姑姑。
“大胆!你坑害九公主未遂,又企图嫁祸七公主,说!就是是何居心!”一想到才扭转的局势被她搅浑,荣贵妃恨不得再赏她一巴掌。
“不、不不!”裴蓉大摇其头,惊恐地望向裴泽求助,“我没有撒谎!的确是七公主……”
啪——
又是一巴掌,打得裴蓉两耳嗡嗡,嘴角挂血。
裴泽心里绞痛,强自偏过头,不去看她。若当时顾泊如不在,他自然能帮忙把这事按下。可天不遂人愿,既然叫顾泊如知道了,那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牺牲她,保裴家。
皇上和贵妃娘娘是不会给敦仪治罪的,就算裴蓉只是被挑唆的,那也只能闷声吃了这哑巴亏。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不会帮韶乐,也不会帮裴蓉。
他骗了她,他不是个好哥哥。
太后收起佛珠,冷眼旁观。她已下定决心,今日不给荣贵妃和裴家一点颜色看看,绝不收手!
荣贵妃见太后神色未松,心一横,叫来身边的宫人,摁着裴蓉继续掌嘴,却也没说掌几下。
延熙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甩手让她们闹去。萧谦有些看不过去,权衡完利弊后也只装木头人。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巴掌啪啪声。
也就在此时,被派去寻敦仪的小太监回来,尖声通报道:“启禀皇上,英国公求见。”
城头堞垛忽然粉碎, 腾起一阵石青色砖雾。萧让支在堞垛上的身子骤然失去凭依,跟着从城头翻下。绕是他反应迅捷,及时扒住墙砖,才免叫二人一同坠落。
深红日色里, 十丈城楼上。两抹身影连成线挂在墙头,似一叶纤细的薄草,摇荡在金芒中。
呵呵,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仅在城墙上动手脚,连这丫头都不放过!
裴蓉自知隐瞒不过,忙奔上前跪倒在地,攥着他的袖子凄声求饶:“哥哥,你一定要救我。我是无辜的!不关我的事!是公主她、她逼我这么做的……”
伏低做小,以退为进,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她敢赌,裴泽为了家族门楣,就算知道真相也会装聋作哑。
众人再次忘记呼吸。小喜鹊尖叫着往前奔, 宫人侍卫紧随其后, 在墙头手忙脚乱地挤作一团。
“别过来!”萧让大喝, 因要凭一只手支撑两人的重量,体力折损过多,手背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根根分明。
“哥哥,你也不会让父亲为难的,不是?”裴蓉见他松动,边低声提醒,边抽出绢帕揩泪。
绢帕上,泪眼婆娑,绢帕下,嘴角高扬。
“不要靠近城墙,慢慢拉我们上去。”萧让咬紧牙关,一面留意韶乐的安危,一面指挥上头人救援。
不远处,裴泽见韶乐已被救下,提着的一口气猛然一泻。一偏头,目光又霍然变锐。所有人都在往城下挤,唯有一道身影反向从墙角离去,发髻上的山茶花楚楚可怜。
裴泽鬼火似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背上烫出个洞。那缕游丝般的怀疑越发清晰:这猫他认得,是前几日父亲送给敦仪的新婚贺礼,而眼前这人……
“你打算去哪?”
那人身形一顿,怀中的猫被惊醒,拱出小脑袋蹿到地上,对着来人竖毛。被瞪过一眼后,又卷起尾巴怯怯缩回去。
兔起鹘落间, 萧让已飞身跃起,闪电般地一抓,抓住韶乐的手腕。
众人齐齐松口气,重新想起要呼吸。可喘息间, 惊变再起!
他们虽止步,可一小块碎石还是因适才的动静而从墙头剥落,划过萧让的肩, 擦伤韶乐的额角。嫣红在碎发后若隐若现,她仍旧未醒。
萧让眼里陡然泛起寒光, 心似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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