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三妹秋兰不满地咳嗽了几声,用手散了散烟,“爷爷,您少抽点儿吧!” WWw.5Wx.ORG
“出去!女孩子家家的,爷爷也轮得到你来多嘴?”方父沉着脸训斥了小女儿一句,虽然他也不赞成父亲在屋子里抽烟,可是当着大哥和老三家、四妹家的面,他也不好偏心。
秋兰被呵斥了,眼睛里包了眼泪,想走又怕自己走后,这屋子里开的家庭会议会做出一些令人不满意的决定。于是撇了撇嘴,朝二姐琴兰身后缩了缩。
于是一边被罚,一边东躲西藏。个体户攒的那点钱也被罚差不多了,可是还是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终于在生第四个孩子之后,小方姑娘月子里落下了病,很早就撒手人寰了。结束了短暂而遗憾的一生。
“是啊。”三叔也在一旁帮腔着,边打量了头破血流的建国一眼,“您要是早点把决定做了,建刚建国两个大侄子,也不至于争成这副样子。”
建国一听,顿时血气方刚地站了起来,“那是我要去争的吗?是爷爷要把位子给我,大堂哥、二堂哥把我给打了。”
方父忙喝道:“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你两个堂哥也不是故意的。”
照这么说,老三家是肯定没戏了。三叔却并不甘心,“那爸还从小就喜欢建国呢。建国人也能干,力气又大,将来做了车间主任,肯定是一把好手。年年拿劳动楷模。”
这时一直抽着旱烟的方长顺终于开了口,他嘬了一口烟,道:“你们妈走得早,以后我肯定要由你们照顾。要我说,要么要顶职,要么要房子,要么要地。你们自己选。”
老爷子话一出口,众人就缄默不语了。这个年代,能进大国企工厂做事,那可是铁饭碗子!尤其是钢铁厂,那拿的工资可比有些局机关科员拿的死工资都多。那些工厂车间里的漂亮姑娘全都头昂得高高的,她们的眼睛从来不会往穷教书的身上瞟,她们更愿意找本厂的,最好父子都是工厂的,将来再生个孩子,也在工厂。祖孙三代都是铁饭碗。
而这顶职,据说这是最后一批机会了,以后就没有了。南方有些城市已经开始实行了,这可是最后男难得的机会呀!那老大家的听说爷爷私底下想把机会给建国,能不大打出手么?
可方琴兰却知道,要不了几年,这些工厂就会面临国企改制的局面,数万工人都会下岗。有些人敢拼,就去下海,也许会成为老板;可更多的下岗工人,没有了手艺,又只会干工厂里的那些活儿,很难再就业。他们就成为了时代的遗忘者。
爷爷口中的房子,是一处他住的老房子。照爷爷的意思,他以后身子骨不行了,是要轮流住在儿女家照顾的。那个年代社会保障还不完善,也不兴住养老院。所有有儿有女的一般都轮流在儿女家住。那老房子就会面临着留给谁的问题。
方琴兰知道,那小院子是老四合院中的一个角落,在京州城郊老胡同中。破破烂烂的,拢共三间屋子,一间小厨房,还是和对门人家共用的一个家天,公共厕所。父亲是教书的,母亲在供销社,单位给分了筒子楼宿舍。自己一家窝在这里,虽然不大,可也是小楼房。估摸着谁家都不愿意要爷爷那老房子。
可她却从那个年代的历史中知道,再过一二十年,那院子将会成为文物级别的无价之宝。以前看过一篇旧闻,说有人年轻时候卖了那院子去移民澳洲,辛辛苦苦站稳脚跟回来,发现自己以前贱卖的院子已经值2个亿。
至于乡下的地,众人就更不想要了。现在谁都在城里有了单位,谁还想去管乡下的地啊?
可又有谁知道再过些年,部分农田一旦被征用盖房子,那简直就是寸土寸金。谁能想到京州的城市版图会一圈一圈向外扩?
她知道这些,可该怎么说服父母,去放弃眼前的“肥肉”、去要那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的东西呢?
爷爷发了话,“都散了,回去想想吧,想好了过两天来跟我说。”
一大家子人终于在这小客厅里散了,片刻后,方琴兰才有了喘气的功夫。
临走时,小姑阴阳怪气地笑道:“听说这琴子考上了京州师范附属中学,二哥二嫂也真是手头宽裕。不然怎么供了一个又一个高中生呢?要我说读书再多也要嫁人,还不如上个中专算了。我们隔壁邻居家秀芳,当了护士,一家子住医院都能用得照顾呢。”
方琴兰心里一怔,怎么突然把矛头指向了她?是了,刚才爷爷分东西时,因为小姑是出嫁女,丝毫没有考虑到小姑。小姑心里这会儿正不平衡呢,而自己恰好就做了可怜的炮灰。
王英护着女儿,尴尬地笑笑道:“我们琴子学习好,师大附中是重点中学,能培养大学生呢。不上可惜了。”
方琴兰也对小姑笑笑道:“小姑,你放心。琴子以后是要考医学院的,到时候出来不论分配到哪家医院,小姑以后得什么病住院我都给小姑照顾好。不比护士强?”
小姑冷哼一声,“果然文化人,就是嘴厉害。以后当心嫁不出去。”说着一扭腰走了。
王英叹了口气。“琴子,你也顾及些长辈的面子。这也就是你爸爸出门送你爷爷了,不然给他听见,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方琴兰的声音小了下去,却并不真心听。像小姑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家庭搅屎棍子。你要顺着她的心思,她会认为你好欺负。以后时不时给你难堪。
不过她这会儿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想,如何说服父母放弃儿子进工厂的机会,选择房子或者地。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事儿,归根结底是要给大哥的,还得说服大哥!
这样想着,方琴兰走进了大哥的屋子。
方建国正因为头被打破了而疼得龇牙咧嘴,见小妹过来了,故意装作没事地道:“琴子来了,坐。明天正式开学了吧?”
“嗯。”
“别担心学费,小姑刚刚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她那人就那样,你就当她放了个屁。”
哥哥说话一向这么直,方琴兰忍俊不禁。
“等我进了车间,就能赚钱了,到时候供你和弟弟妹妹上大学没问题。”
“哥。”方琴兰迟疑了下。
“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选顶职啊?”
“为什么不选?”
“因为我……”方琴兰有些胆怯,她怕自己流露出的后世人心思,让当代人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可是又实在想劝说住他们。因为按照老时间轨迹,再过两年,父亲因为一次意外摔断了腿,又落了感染;母亲从供销社下岗,家里的日子一日日拮据起来。而哥哥也下岗了,还在一次闹事要工资的斗殴中阴差阳错进了监狱。好好的家就这么完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墙上一张老照片,几个兄弟姐妹合影,笑得特别开心。那是小方琴兰的照片,照片里小方姑娘目光纯净,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不能,自己再替她重活一世,还走以前的老路!绝不!
方琴兰鼓起勇气,对大哥方建国道:“其实选工厂并不好。万一哪天那厂子效益不好,倒了呢?”
方建国哑然,“小丫头懂什么,那是国有厂子,不会倒的。又不是私人小作坊。”
“未雨绸缪,这是古人很多名人说的话。我可是这家里除了爸爸以外,最有文化的人哈,你不信任我啊?”方琴兰故意放高了身段。
别说,这句话还真管用。方建国在这家中,除了信父亲,便是信二妹了。文化人看问题,的确要比他要远,这点他是信的。
“你想,只不过爷爷流露出给你的意思,堂哥就把你打了一顿。要是真给了你,他们能让吗?到时候爷爷也清静不了,何必为了这个争得伤了和气?像哥哥你这么能干的人,我觉得才不应该躲在车床底下干粗活呢。”
方建国被逗乐了,“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方琴兰眨巴眨巴眼,“做大英雄啊,保家卫国,去当兵。”
“什么?”方建国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
“当兵,然后当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
方建国忍不住在小妹的额头上点了点,“谁教给你的这些军职?背得还挺溜。”
“梦里面看到的,看到大哥穿军装,戴大红花,做了方团长。后来转业做了大官,我们一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了。”
小妹说的一脸纯真,方建国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父亲三兄弟,他们家最弱。父亲和母亲都是好人性,总吃亏被欺负。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作为长子,应当护着这个家。可小妹说的不无道理,一辈子当个车间主任有什么出息?出事了能拿扳子砸人?想让人家瞧得起,家里还得有个能顶事儿的。
这人不就是势利眼么?还不是看谁能管谁?自己考大学从文是没希望了,还不如入伍,堂堂正正在部队里历练一番!
看见哥哥不说话了,方琴兰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果然晚上吃完饭后,就听到爸妈那间屋子里传来了建国和他们争论的声音。
“当什么兵?当兵多危险,那可是要不怕死的呀!”
“哎呦妈,都和平年代了,哪有什么战争?”
“万一有呢?”
“那万一厂子以后效益不好、靠不住呢?”
“国有股份怎么可能?”
“那和平年代打仗怎么可能?”
“当兵可是一年到头见不着家啊!”王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
“男儿志在四方,在家门口的厂子里有什么出息?再说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将来我混出个人样,做个军官首长,还不是给家里长脸?”
方琴兰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声不敢吭。希望方建国能够说服父母。
“刷!”地一下,中间隔着的帘子突然被拉开,方秋兰小声神秘地道:“唉,大哥去当兵这主意,是你怂恿他的吧?”
方琴兰被吓了一跳,旋即扶了扶心口,没好气地白了秋兰一眼,“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秋兰一副了然的样子,“行了吧,家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说什么都听得见。我看见你下午进他屋了。放心,我不会告诉爸妈的。说实话,我也不想大哥去钢铁厂当什么车间主任。爷爷就在那里干了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看来年轻人的心思还是差不多的。这就是不是一代人的眼光。
方琴兰细细地打量了一眼秋兰,趁她没注意,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枕头底下的书。“是啊,有什么意思?《烟雨蒙蒙》、《几度夕阳红》、《窗外》,你看琼瑶啊?”
秋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姐,我错了,求你不要告诉爸爸我看这些书。他那个老古董,一直说这些和邓丽君的歌一样,都是靡靡之音。会教坏年轻人。”
方琴兰眯着眼,你又预言中了。过了很多年后,还是有很大一拨人觉得这书会教坏年轻人,因为有些三观是不正的。当然了,这个时候,什么还珠、新月、一帘幽梦这些巅峰之作还没到来。
“你才多大?一初中生,看得懂么?”方琴兰收起书在秋兰的头上打了一下。
秋兰的目光中像有星星闪耀,“姐,你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爱情有多么美好,我喜欢书桓,也喜欢何幕天。如果我也能拥有那样的爱情,该有多好!”
看吧,果然毒害青少年吧!方琴兰已经重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人家琼瑶能写成那样,首先得有文采。人家母亲也是大陆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那看中书里那些主角的少爷们,可都不喜欢脑袋笨笨、言行粗鄙的乡野村姑啊,哪个不是喜欢美貌优雅、诗词歌赋精通的小姐?”
秋兰有些羞愧地摸了摸辫子,自己的成绩的确是不大好。姐姐这么说好像也有一定道理。
“听姐姐话,现在你得一门心思学习。你现在才见过多少男孩子?你身边的这些,又有哪一个符合你心目中的那种人了?即使有,也在你考上大学的未来。等你上了大学,到了新城市,你会发现你有大把的时间去追求你的青春、你的爱情,你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去月下散步、去公园划船。想想看,美好不?你现在要是谈恋爱了,你有高大的图书馆吗?”
秋兰摇摇头。
“你敢明目张胆去散步吗?”
秋兰也摇摇头。
“你有钱去游山玩水,你侬我侬吗?”
秋兰不说话了,若有所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小,没到那个享受爱情的时候呢。你现在越努力,将来上的大学越好,你就越有机会遇上那种优秀的男孩子。”
秋兰也重新躺了下来,“姐,我发现你的说法,和她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我爸她们就会一味说我不对,说看这些书不好。会学坏。可我觉得你说的才是有道理的,不是我不能看这些书,而是我还没到能看的时候了。”秋兰一脸的憧憬,“姐,我想当电影明星。”
“那很好啊。”
没想到姐姐没有训斥自己,反而十分支持。
“姐你不反对我?”秋兰的语气中透着惊喜。
“嗯,前提是你得能考上电影学院,所以万变不离其宗,还得好好学习。”当明星有什么不好,再过几年的九十年代,就是大陆歌星、影星之路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繁荣时期。“好好学习,你就是歌唱家、表演艺术家;和歌星、影星有着本质区别。”
“区别在哪里?”
“区别在于,一个火一阵子,一个火一辈子直至后世都记得。”
方秋兰仔细地琢磨着这句话,一边的方琴兰早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王英就来喊琴兰起床,把熨好的新校服拜到她床头。“正式开课第一天,早点去吧。”
王英的眼红红的,一看就一夜没合眼。方琴兰知道肯定和哥哥要当兵的事情有关,不由有些内疚。可为了方家长远的利益,只好暂时委屈妈妈了。
师大附中离家并不远,方琴兰沿着梧桐大道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方琴兰。”一辆雪亮崭新的自行车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个年代,崭新的自行车在学生中可绝对也是稀罕物。骑车的是个帅气男生,白净匀称,留着三七开的头发,白衬衫一尘不染。
方琴兰打量了一番,以她后世人看人的眼光,这家伙一定非富即贵。除了这种人以外的普通学生,一般都很低调,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用这种“青春洋溢”的形式闪亮登场。
“你哪位?”
“我,我吴昊啊。”男生似乎十分惊讶,对方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认识。”
男生急了,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和方琴兰并排走。“昨天报道不是都见过了吗?你中考成绩排咱们班第二,英语语文第一,我最欣赏文科好的女生了。”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可若是换成旁的同年龄女生,这会子恐怕早就脸红了。更何况像吴昊这样的长相打扮,本来就扎眼,还推着一辆自行车。迎面而来的都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眼光。
“你是第一?”方琴兰斜着眼睛瞄了他一下。
男生顿时红了脸,低下头,“我不是。”
“那你是第几?”
“我……你这女生怎么这么没意思?”吴昊急了,他这种初中时的惹眼人物,这丫头怎么没听过?
“我本来就没意思啊,同学。”方琴兰轻叹了口气,经过吴昊身边,论真实年龄,我可小你好多好多岁呢,说出来吓死你。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先排座位。照例让男女生按照个子高矮,在走廊分成两排站。
有的男生有熟悉想坐一块儿的女生,就拼命往矮了缩,想凑成一排同桌。这心思哪里逃得过老师的火眼金睛?
“孙威,把脖子伸直了!”班主任揪住一个男生的领子,轻轻打了一巴掌。“这么大个子,到后面站着去。”
叫孙威的男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冲着回头看他的女生挤挤眼。不少女生顿时脸红了。方琴兰看了看,这倒是个很符合以后的一种审美,叫痞帅痞帅的。
然而接下来班主任排座位的举动,却让大部分男生大失所望,炸了锅:老师不再像小学初中那样,为了防止男生和男生讲话,而刻意安排男女生混坐;现在防的是早恋啦!得同性才能坐一起。
在一众唏嘘中,方琴兰在心里哭笑不得:老师,你以为同性坐一起就安全了吗?老师,你太单纯了!
方琴兰个子不矮,所以坐在教室的正中位置,离黑板不远不近,刚刚好。琴兰的同桌叫赵白鸽,是个如白鸽般纯洁美丽的温柔女孩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昨天报道时,赵白鸽的出现就曾引起了一阵轰动。
方琴兰不由在心底叹口气,命运不济,竟然和班花坐同桌。那不更加衬得自己是个丑小鸭吗?
关键是和班花坐一起,会时常充当被她递情书的角色,那也会被男生骚扰的。还能不能好好学习了?
好在赵白鸽是个文静的女生,从坐下来开始,除了打声招呼,就是在低头看书。
班主任照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李晓红。”
“到!”
“王有才。”
“到!”
“邓铁子。”
“到!”
“方琴兰。”
“到。”
点完名后,方琴兰莫名松了一口气,最讨厌老师点名前那种忐忑的心理。
“哎哎。”身后好像有人捅了捅自己。方琴兰回头一看,后排坐着的竟是那个叫孙威的。心里不由大为反感。
“后面有人给你这个。”
一张纸条赫然出现在余光前。
方琴兰觉得这是一张有毒的纸,如果伸手拿了,一定会有很多麻烦。
哪知孙威却趁老师不注意,把那纸条直接用一根食指弹到了她桌子上,力道刚刚好,还顺带露出了得意的笑。
该死。方琴兰暗暗骂道,手心里攥着那纸条,一动不敢动。生怕老师看出什么来。
“报告老师!她传纸条!”一个女生眼尖,指着方琴兰尖声叫道。
班主任秦老师放下点到一半的名册,推了推眼镜,朝方琴兰看去。
那纸条在方琴兰手中,已经被手心的汗泡软了。
不像话!当真是改革开放后,风气也开放了。现在的高中生,男女一点都不避讳。那老师是什么?老师也是从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过来的,谁不知道谁的心思?
“拿出来。”
“秦老师,是我写的。”后排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
秦老师推了推眼镜,“吴昊?”
吴昊一脸的没好气,“我写给赵白鸽的,约她晚上放学一起回家。”
“哦哦!”班级里哄堂大笑,起哄起来。
秦老师一见是他,便无奈地摇摇头,“坐下坐下,今天开学第一天,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下不为例。继续点名了。鲍富贵!”
“到!”
方琴兰舒了一口气,差点被害死。那手里的纸条握着也不是,给赵白鸽也不是。她偷偷瞥了赵白鸽一眼,赵白鸽已经红着脸红到耳朵根了。她皮肤很白皙,一脸红就能看得出来,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见了。晶莹得像一个水蜜桃。
“林滨!林滨,林滨到没到?”
方琴兰猛地坐直了身子,偷偷向四周张望,却没有一个男生举手。是那个林滨吗?
“林滨没来吗?”秦老师问道。
“报告老师,林滨家太穷了,他爸不让他来上学,说不念了。”
“哦。”秦老师的语气中有些惋惜。班级前十名哪,可惜了了。
不来了吗?是同名同姓还是你喂……方琴兰在心里问道,不觉有些沮丧。还以为能碰上个老朋友呢。
开学第一堂课上得五味杂陈。好在这些知识,多少年了还是老一套。方琴兰原本是硕士研究生,学这点高中数学知识,当然不在话下,跟玩儿似的。
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那年代还不流行老师占课补课,中国重新重视奥运会后,体育课也是强身健体必上的课程。
方琴兰来了例假,不能跑步,也不能打球,便围着操场慢慢走着。
女生那边在一对一,两两一组颠排球。非常意外的是,赵白鸽落单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谁要跟你一组!你不是挺能吸引男生的么?找他们去啊!”说话的正是刚才在课堂上,指摘方琴兰收小纸条的女生。精炼的中短发,一脸傲气。
“农村来的吧?别以为你长了一张漂亮点的脸,就能在这里站住脚。”
“赵白鸽,我跟你一组。”
赵白鸽见是方琴兰,感激地笑笑,小声道:“不用了,你身体不舒服,我对着墙拍也一样的。”
“你还挺有正义感。”李一平白了方琴兰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上课时那纸条其实就是传给你的。小白鸽可是替你当了替罪羊了。”
“那你告诉秦老师啊。”
李一平脸一阵白,小声嘀咕道:“你这个人怎么不怕老师呢?”
“我就是个收纸条的,我怕什么。投篮投错篮筐了,不怪球手难不成怪篮球框?”
“哈哈哈。”周围一阵哄笑。
李一平愤愤又委屈地盯着方琴兰,“吴昊他爸是分管这片区教育的,秦老师当然不会罚他。你就不一样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是方琴兰。你不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吗?你看吴昊喜欢我,你看赵白鸽比你漂亮,你心里难受。你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以为别人和你一样。我问心无愧。”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李一平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话揭开在阳光下,这下反倒是她尴尬丢脸了。
“怎么了?”吴昊见这边情况好像有点不明,抱着篮球走了过来。
方琴兰用大拇指指了指吴昊,“我敢对吴昊说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们永远是纯洁的青春友谊,不然我就考不上大学。你敢吗?”
大家都愣住了,这个毒誓,的确有点毒啊……
李一平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胸前抱着膝盖哭了。吴昊看了方琴兰一眼,抱着篮球跑向了操场。
赵白鸽拉拉方琴兰的袖子,“你不该惹李一平的,我初中跟她一个学校,她……她也是干部子弟。”
“没事儿,越是干部子弟越要脸,她要我不要,她敢私底下给我使绊子,我就明面上给她扯遮羞布。”
到了下午,果然放学后,方琴兰被秦文进留了下来。
“说说吧,有人举报你早恋,说你暗恋吴昊。”
方琴兰站在办公桌前,轻描淡写地看了看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秦老师,李一平告诉你的吧。”
秦文进一愣,见被戳中了,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你这个学生怎么……”
“秦老师,我特理解您,您其实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李一平吧告状您惹不起;处理吴昊呢,您也惹不起;所以只能处理我了。但是您想,吴昊既然喜欢我,您处理了我,吴昊会放过您吗?李一平顶多就是小女孩心思,哭一阵就没事了;您处理我得罪吴昊,不值当。”
秦文进的眼镜都要跌下来了,这是高中生吗?怎么比他懂得还多?
“那依你看怎么办?”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就对一个学生问出了征求意见的话。
“您就安排吴昊和李一平坐一块儿呗,她不是心心念念吗?”
“胡闹!这不是助长了歪风?”
“老师,距离产生美,距离没了,美也没了。我跟您保证,一个月不到,她就会来主动提出重新调位置。”
一个月?呵,一个星期李一平就能成全班女生众矢之的,然后自己就暂时安全了。青春和早恋这种话题,搁到哪个年代,都是扼杀不了的存在。
方琴兰回家的脚步格外轻快,还哼着歌,:"青春啊青春,美丽的青春,比那彩霞还鲜艳,比那玫瑰更芬芳…"
“怎么不去医院?”
“医院多贵啊!”青年也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自己母亲瘦弱晃荡在碎花褂子的身躯, 小声嘀咕了句:“咱都小老百姓,哪里有那个闲钱贵命去医院?皮外伤,不碍事儿。”
百废待兴, 改革开放这些词一下子钻进了方晴岚的脑海里。她是从末世来的, 80年代只存在于她的历史课本中, 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只记得那是一个似乎非常美好的年代, 虽然生活还不是那么富裕, 可已经走过了最艰苦的时期,开始往上走了。
方琴兰善意地看了秋兰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爸,到底这职给谁顶,您倒是说句话呀!”
王英知道儿子倔强又孝顺, 便也不多问了。
一间不大的堂屋, 沙发、沙发把子、椅子、小矮凳子上都坐满了人。这家人在开家庭会议。
“什么叫不是……”建国更觉得委屈,却也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在大伯和三叔等兄弟面前,一向好面子又懦弱。
大伯母是个身材微胖又不高的女人,看起来和蔼,实则眼睛里透着精明,道:“这自古以来都是传给长子,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肯定是没错的。什么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这个时期也成为了后期很多富商起步的时期,因为遍地是机遇,就看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胆子,有没有眼光。
崭新包好的课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名字:高一5班,方琴兰。这回的原主竟然与自己名字音同字不同。从原主的记忆中,方晴岚得知,这位小方姑娘本来成绩不错,后因家中亲戚怂恿,中途辍学,到了一家小饭馆里做服务员。后为了给父亲治病,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个体户。个体户从农村发家,带有保守的重男轻女观念。偏偏又在计划生育严查时期,小方姑娘头胎生了一个女儿,个体户就不乐意了,非要她再生一个。
思绪回到小小的客厅中。爷爷老方抽着旱烟袋,让本来就不大的客厅弥漫着一股子烟草味,十分呛人。
小方姑娘非常渴望能重新走进校园,去圆她的大学梦,然后去工作,自由选择婚姻。在后世或者说在那个年代看起来也不那么遥不可及的生活,到了小方这里,却只能用青春来缅怀。
方晴岚非常惋惜这个小方姑娘,愿意尽全力帮她过上一个精彩的人生。合上代数书,她便是方琴兰了。
“建国啊, 怎么都回来了?”王英十分心疼地打量着儿子被包得像个西瓜的脑袋, 旋即怨毒地看了他大伯一家子。
被唤作建国的青年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没事, 没流太多血,卫生队包扎了下就行了。妈, 您别瞎操心了。”
这回穿越醒来的时候, 方晴岚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木板床上。没有雕花、没有帘子, 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硬板床, 上面铺着那种染着蝴蝶戏月季花图案的床单。小床靠着墙,旁边是一张破旧的木桌, 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书,有的是复习参考资料。
她随手拿过一本代数, 翻开一看,差点背过气去:1985年第一版印刷。这回系统之神是把她往后送了送,直接送到这个年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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