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没做,别人就信了吗?”冷文俊这回哭出了声。他倔强地用手拨开林滨,端坐到椅子上,“他们这是侮辱我的人格和自尊!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自己愿意看到的。你们不也一样吗?从来就没有从心底看得起我,觉得我是个娘娘腔,是个异类。你们不愿意和我相处,现在好了,我离开了班级,五班没了我这个人,大家就都一样了。” WWw.5Wx.ORG
“这么说,的确不是你做的。有人栽赃?”方琴兰道。
冷文俊不做声了。
方琴兰在心底叹气:文俊啊,你生错了时代。你这个颜值气质,往后搁二十年想不出道都难啊!
冷文俊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
离开冷家的时候,冷爷爷抹着泪,“文俊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他妈妈是江南人,皮肤白,把他生得太好了些。因为这,常让他受欺负。后来他妈妈跟他爸离婚了,回了南方,这孩子就更不爱说话了。”
“冷爷爷,照顾好文俊。我们会想办法替文俊证明的。”
“嗯。”
北方下的第一场雪,一下子就把冷空气给带了过来。雪的纯洁掩盖了社会肮脏的一隅。赵刚果然像秋后的蚂蚱一般,没了蹦头;听说淑兰也在乡下三表叔家慢慢恢复了过来;学校里没了那个传闻,女生们渐渐又开始晚睡,躲在被窝,走廊借光看书了。
“我早上看报纸,说星期四晚上有流星雨。”方琴兰现在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一个。为了大冷天让王英能多睡一会儿,她便主动去学校食堂吃早饭。师大附中食堂的早饭还算丰富,豆浆油条、馒头稀饭什么的都有,还有点简单的热菜。
今天早上是喝的小麦面粥,吸溜吸溜的,就着大头菜、土豆丝和馒头,又合伙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几个女生吃得格外香甜。
“什么是流星雨?”梁娟非常羡慕方琴兰有一个当老师的爸爸,还可以有报纸看。相比较而言,住校生的生活就单调多了。
“流星雨都不知道?流星总见过吧?”
“我见过。小时候在乡下的晚上,抬头就能看见一划而过的星星,爷爷说那叫扫把星。”赵白鸽小声地说着,还是不自觉红了脸。
方琴兰砸吧嘴,说这话都能红脸,看看人家,真是柔弱的林妹妹,再看自己真是活成了糙汉子。
“不是扫把星。过去人不了解,总会认为流星易逝不好,象征伟人功臣陨落。其实就是一种天文现象。唉,你们知道吗?其实流星在西方人传说里,还有一种罗曼蒂克的含义。”方琴兰忽然神神秘秘地低下头,小声对几个女生道。
“什么罗曼蒂克?”
“罗曼蒂克就是浪漫,romantic!英语有没有好好学?就像童话里一样,说看见流星的人,只要当时许下愿望,就能实现。”
“真假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
“什么愿望都能许吗?”
“啧,当然!”方琴兰此时已经俨然一个神棍,“不相信我啊?不相信我算了。”
“哎哎,信信!你可是我们年级第一,见多识广的。”女生们好容易在学习之外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简直就像是给枯燥的生活土壤上开了一朵玫瑰花一样。无论什么年代,女子总是对一切象征着美好企盼的事物有着由衷的喜爱,这看流星和赏月也差不多。只不过经过方琴兰的渲染,这种浪漫气氛油然而生罢了。
“那我就许愿月底考试能考满分儿,不,我不要那么贪心,能让我进班级前十就行了。”
“我想让我奶奶的病快点好起来。”
“我想过年有身新衣服穿,别再穿姐姐穿小的衣服了。”
流星雨还没开始,女生们已经仿佛看到了。
消息不胫而走,忽然间校园里就开始弥漫着一种窃窃私语的、让人心痒痒的青春悸动。
没有不透风的墙。秦文进身为班主任,自然是要遏制这种期末考前的不良势头。
上课前,他夹着万年不变的圆规,做着经典的推眼镜动作,“最近校园里有些传言,说是周四有什么流星雨。我奉劝你们大家,不要分心,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们的期末考马上就要到了,这关系到大家能不能回家过个好年。你们的题目都做完了吗?书都温习了吗?都没做完,关心什么星星?星星能给你打满分?”
“老师,听说给流星许愿,能实现。”底下不知哪个学生用蚊子般的声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秦文进生气了,把圆规重重朝讲台上一放,“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不好好学习,就是满天星星都让你一个人包圆许愿喽,你也还是不及格的命。告诉你们,星星要能决定分数,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哈哈哈!”班级里顿时哄堂大笑。
秦文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激动了,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身为党员先进教师,怎么能说出“玉皇大帝”这种唯心主义的话来?还是要讲科学的……
“别笑了,上课上课。”
尽管各班的老师都再三强调了不要周四晚上去看流星雨,更是以天气冷当心着凉来“关爱”学生。可青春期的学生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做的事,她偏要做!比如早恋,比如反叛,可能那个时候,就是认为你越不让他做的事,越是好的。再说了,看看天,看看星星又不是犯错,就瞄一眼天象,学习就不好啦?
星期四在大家的满怀期待中,如约而至。一大清早,还真有学生举着报纸,像卖报的报童兴奋地道:“今天晚上还真有流星雨唉!天文学家都说了!”
“刘老师,流星雨浪漫吗?”在学生的眼里,教英文的老师应当比数理化老师有浪漫情怀多了。
刘老师眯了眯眼,温和地对一脸憧憬的女生笑笑,道:“同学,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要晚上去操场,当心冻感冒,就更加影响期末考试了。”
女生本来也就是这么脱口一说,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能问老师这个问题?这不是找骂吗?接过发现刘老师非但没有教训她,反而提醒她当心感冒。难怪大家都说刘老师是几个老师里脾气最好的一个,比秦老师好多了。
夜晚在今天无数人的期待中悄然而至。平时一放学就撒丫子跑的,今天格外安静。
“今晚查房认真点,尤其女生宿舍,别让这些丫头片子真跑到操场看流星。还有天台,务必把锁再检查一遍。”教导主任对这事上了心,毕竟万一出事,自己担待不起。
“哎哎哎,几点开始?”
“什么?开始了?等等我,我加个围巾帽子!”
女生宿舍走廊里开始有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都静一静,都回去!查房了!”
“哦!看流星去喽!”
拦与恐吓是拦不住女孩子一颗青春期向往浪漫与美好幻想的心。几个女老师发现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教导主任和几个男老师无奈也加入了赶人的阵营。
没多久就抓到了一串企图跑到天台的女生。蒋主任严肃地背着手,用手电筒指指道:“脑子不够用吧?我能不防着你们吗?开玩笑,我多大岁数的人了?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能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告诉你们,天台早上锁啦!还特意加了三把锁,撬都撬不开。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最初传出流星雨风声的,我非严肃处理不可!”
“蒋主任,您先别忙着处理流星雨了,看看这个怎么处理吧。”一个女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蒋主任的训话。
几个学生抓着一个人而来,那人头被蒙上了床单,还被套了一个大桶,两只胳膊被反拧着,看起来很狼狈。
蒋主任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蒋主任,我高一五班方琴兰,我们发现。有人,趁着,女生看流星雨不在的间隙,偷、内、衣!被我们抓个正着。”
偷内衣?怎么又出了偷内衣的贼?不是已经抓到流氓了吗?难不成那个学生贼心不死又回来了?
等到几个女生一把掀开桶和床单,蒋主任的下巴都要惊掉下来了:“这……这不是刘老师吗?这是怎么回事?”
“被我们堵住的时候,敬爱的刘老师正在异常兴奋地往自己的大衣里藏女生衣物呢!刘老师,你该不会是想解释说,是帮我们用手摸摸看,衣服晾没晾干吧?”
人赃俱获,蒋主任是真的瞠目结舌了。这是个什么情况?明明今天是来堵这帮上蹿下跳的女生,顺便思想教育的,怎么还辙进去个老师?不,流氓色狼?
在众目睽睽之下,校方不得不对当晚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严肃追查和处理。因为是成人,又是教师,性质一下子上升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那个年代的人虽然好面子,可思想大都还是正直而嫉恶如仇的。出了这样的事,校长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当即就介入了公安的人。
很快就查到,这位道貌岸然、脾气很好的刘老师,其实才是那个有特殊癖好的人。早年老婆跟人跑了,离了婚之后,人就有点不正常。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做的,利用职务之便,偷些女生内衣。
之所以嫁祸给冷文俊,是因为有一次在他偷东西时,不小心被冷文俊撞见了。当时那个学生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却加剧了刘老师的恐惧。尽管这个胆小又内向的男生并没有、或者说来得及告发他,但也逼着他直接对冷文俊下了黑手。
有了替罪羊,的确是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是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他脑子能控制得住的。鬼使神差的就这么心痒痒。尤其是当得知周四晚上有很多女生将会不在宿舍,而教导主任又让他们几个值班老师去查房堵人,简直就是给了他不能更好的作案时间。
当看到1108宿舍阳台上飘着的一排红色内衣裤,他终于情绪失控了……
真相已大白,刘老师自然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高一五班几个女生的“英雄壮举”,一下子也跃居成了比之前流星雨还要热烈的讨论话题。那几个给刘老师套床单塑料桶,还拿拖把压制他的女生,俨然成了狼牙山五女壮士。
就连孙威也抱拳佩服道:“方女侠,请受我小威威一拜。以后只要有我小威威在的地方,方女侠就可以尽管吩咐,小威威在所不辞!”
“放学给我买个烤红薯。”
“好!没问题,女侠。我想请问,你是怎么笃定刘老师,呸,流氓会再次作案的呢?”孙威看方琴兰的表情,已经完全是一个迷弟看大姐大的崇拜。
“瞎猜的吧,掐指一算。”
“切~”围过来的人群有些失望。
孙威却依旧兴趣不减,他已经深信了方琴兰会算大仙,真的能掐指一算。
林滨也好奇了,对方琴兰笑道:“一开始你说,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猜到他的?”
“观察。相由心生,看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出内心。我这么说,你信不信?”
“我信。”
“我那天看见班里有个女生来例假,裤子不小心脏了。刘老师那眼神……咦,不要再说了,都快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而且如果是别的人,怎么可能栽到冷文俊身上?肯定是班里内鬼呗!学生还是很单纯的,哪有这么多阴暗的心思?还是成年人,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才会做出不可描述的举动来。”
林滨在心里感慨,校园是多么美好的地方,可就是这一方校园,会滋生出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来?愿这类的事情越少越好,最好不要再有!
“行了,孙威,我厉不厉害这个不重要。我现在还想要做的事情,你猜是什么?”方琴兰凑了过去。
“方女侠你吩咐!”
“你们,去给冷文俊道歉。”
孙威愣住了。
“怎么?冷文俊不该受这声对不起吗?你们一个个的,在得知冤枉冷文俊时,良心就不会有一丁点痛吗?他是我们的同学,朝夕相处的同窗,就因为长得白净了些,你们就给人家起外号、侮辱人!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恶心!比刘建昌还恶心!欺凌弱小,根本就不是男人,就是孬种!”
“琴子。”赵白鸽有些害怕地拉了拉站起来的方琴兰的衣袖,这样盛气凌人、冷冰冰又一身骄傲的方琴兰,让她感到很陌生,却又有些羡慕。
林滨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放学我去文俊家,我去接文俊上课,校长那边我来说。”
吴昊也缓缓站了起来,他紧紧盯着方琴兰的目光,有些惭愧的道:“你说的对,是我们对不起四眼儿。我认错,我去给冷文俊道歉。”
班里的一多半男生一向唯吴昊马首是瞻,听到吴昊这么说了,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我这就去给冷文俊正名。”
吴昊冲到门后,拿起涮抹布的铁盆,又抄起一个扫帚柄,咣咣地敲着,从走廊依次穿过。
“吴昊,吴昊你要做什么?”李一平急了。
“高一五班冷文俊,不是流氓,不是孬种,我们五班没有流氓!”
“咣咣咣。”铁盆一路敲着,走过一班一班,迎接着异样的眼光。几个男学生,好像游街示众似的,脸上又带着倔强。
冷文俊终究还是没来上课。
林滨和秦老师,还有班长、几个同学到他家时,只有冷爷爷一个人在家。文俊跟着自己的亲生妈妈去南方了,他说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城市。
听到秦老师关于文俊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爷爷老泪纵横,在哭自己孙子受了这么多委屈的同时,也有一丝欣慰,孙子终于可以不用顶着流氓的帽子受到别人目光的质疑了。
“冷爷爷,我们给文俊写封信吧。得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不定过年他就回来呢。”
冷爷爷见是上次来的那个姑娘,十分高兴,“好闺女,爷爷不怎么会写字,你来写吧。”
冷文俊的位置一直就空着,没有安排人坐。值日生每天却都在打扫卫生时顺便把他的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好像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期待着,期待着这个曾经受了那么多委屈的同窗,能够原谅他们,重新回来课堂。
班里出了这么多事,秦文进好像也老了几岁。昔日和自己一直共事的同事,竟然就是潜伏在学生身边的色狼,自己身为班主任不但没能及时识别,还害得班上一个学生做了坏人的替罪羊,从而被学校劝退。
他觉得受之有愧。于是教起书来也更加勤勉。
好在班里这帮孩子们实在是争气,上课听得认真不说,成绩也各科老师都夸。不少女生下课开始打毛线,秦文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课件放松放松也好。有些孩子,恐怕是家里收入不太好,打打毛线织毛衣帮着家里母亲分担些,也是正常。
“秦老师!”校纪委孙宏福气得把雷锋帽一摘,扔到办公桌上。
“怎么了?”
“你们班的学生再不管,就要上天了。”孙宏福长得壮实,声音浑厚,是校广播台的播音主持之一。
“我的学生有什么问题?”秦文进推推眼镜,最近临近期末,学校给学生提供了复习便利,可以晚上迟些走,待在有暖气的教室里看书。给有些家庭不好的孩子省了不少电。
“你们班的女生打毛线织毛衣,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啊?这有什么问题?冬天织毛衣不是很正常的事?你爱人最近没给你织毛衣啊?”秦文进觉得孙宏福小题大做了,十分好笑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继续备课。
孙宏福见他不当回事,直接坐了下来,“织毛衣当然没什么,可问题是,你们班女生织的是围巾,蓝色的毛线,总不至于都是给爸爸织的吧?”
秦文进猛然抬起头,“啊?”
“拿出来,拿出来!织蓝围巾的都拿出来!”孙宏福端着一个筐,秦文进跟在后面严肃地训斥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秦汉?要让我翻到你们谁偷藏琼瑶的书,一定找你们家长!张爱玲的也不许看!李一平!”
猛然被班主任点名,李一平吓了一大跳。“秦老师。”
“是不是你看电视了?偷偷看了你父母看的大人才看的电影?《庐山恋》什么的?”
“没有啊秦老师。”
“哼,全班就数你家境最好,你爸贩煤,上次家访,我都看见你们家电视机了。你和你姐姐一人一个收音机,除了你,谁还有这条件?”
“我没有。”李一平委屈着脸。她倒想给吴昊织围巾,人家要不要啊?天天对自己冷面相对,还划三八线,她早就不想和吴昊做同桌了。
“秦老师,我想调座位。”
秦文进一看,顿时两眼放光,终于拆散这对潜在早恋学生了。“好啊,你去跟梁娟坐一起。”
班级里虽然上交围巾的女同学都被喊去谈了话,临近期末压力也大,却还是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高一五班依旧独占鳌头,发榜那日,吴昊背起书包,指着那榜对林滨和方琴兰说:“有本事一直占着第一第二,咱们高考考场见!”
林滨笑道:“愿意接下你的挑战书。”
方琴兰抿着嘴,笑笑说:“想起来一个段子,说,我从小就在思考我到底要上清华还是北大。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了。”
放了寒假,今年冬天特别冷,方琴兰和秋兰、和平也都没有出去,待在家里。她收到了一张来自遥远南方城市的春节明信片,上面有一枚好看的邮票,话很少,只有谢谢两个字,也没有署名。可她知道是谁。明信片的背面是三潭映月的图案,想那少年在杭州,应该会感到很能融入吧。毕竟江南有很多他那样温柔白净的男孩子,。
“吃饺子喽!”王英端着一盘饺子上桌,喜笑颜开,“哎呀,我和淑兰忙了一下午,你们就吃现成饭。淑兰好几年没在咱家过年了,今年和我一起包饺子,我真高兴。”
“妈。”淑兰不由红了眼圈。
“呦呦说错了,该罚该罚。妈说的不对,淑兰明年就不在咱家过年了,得去新婆家!”王英喜上眉梢,听说淑兰离婚后,当年那个钢铁厂的“小铅笔”又来找淑兰了。他后来离开钢铁厂,去了深圳发展,如今已成了万元户。心里却一直牵挂着淑兰。
秋兰笑道:“唉,我听说赵刚也结婚了。”
“啊?这才……”和平刚要说出口,不由看了大姐一眼,还是咽了下去。
淑兰笑笑:“没事儿,都过去了,我一点也不在意了。”
“这才多久,他就找到对象了?”
秋兰十分得意地用胳膊捅了捅方琴兰,“二姐,这事儿你不知道?”
方琴兰正低头吃饺子呢,猛然呛了口醋,“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去你的!咱家我算知道谁最坏,最一肚子坏水了!就是你!”秋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你知道吗?她竟然怂恿居委会胖婶,给赵刚介绍了对象。知道对象是谁么?王瘸子他前妻!哈哈哈!”
“我的天!”和平的饺子都惊掉了,“王瘸子他前妻可是出了名的悍妇!听说王瘸子以前不怎么瘸,就是给他老婆生生打瘸的。还打断过他两根肋骨。我还听说他老婆还有那种喜……”
“嗯哼!”琴兰咳嗽了两声。和平忙噤声了,有些话题是不适合在饭桌上讲的,只好低头吃了一大口饺子。
其实老方和王英怎么可能不知道?倒是秋兰一个小初中生啥都不懂,见他们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顿时急了,就用筷子拍和平,“说啊!是什么?”
“呀,你女孩子家的不适合知道。”
“什么呀?我看大姐,二姐好像都懂,妈,你也知道。”
王英嗔怪了一句,“胡说!和平你再胡说我拧了你的嘴。”
说着,方琴兰给和平送了一碟子蒜,“辣死你这臭嘴!”
王英高兴出了眼泪,“哎呀,等来年淑兰要是和小肖,后年琴子考个大学,和平和秋兰都能上师大附中,我和你爸也就心满意足了。
“妈,你真贪心!”
“要是建国也在该多好啊!”
“听说哥当班长了。”
“是吗?”
“哎呦,这都当班长了,离排长也不远了吧?”
“咱家要出首长喽!”
楼下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吃完饭,和平自告奋勇要抱着妞子去看烟花,放窜天猴。
方琴兰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春节,阖家团圆,安康幸福。
几家欢喜几家愁。春节刚过,厂子里就吹出了风声,好像要改制了。
过了这么多天,冷文俊始终没有露面。林滨从校长那里了解到, 学校对冷文俊予以劝退。劝退和开除, 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开除和处分就要背一辈子,走到哪里,都会是这个学生一辈子的污点, 就跟坐过牢一样;劝退至少还为他保留了颜面。据说这样处理, 还是高一五班三个老师集体求情的结果, 英语刘老师说还是要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在大家放学后没什么人的当儿, 冷文俊的家人来替他收拾抽屉里的东西。文俊本人还是没有露面。也许在他心里,那个抽屉就是一个打了烙印的耻辱, 从中搜出了坐实他犯事的证据。
他既没有答应, 也没有否定。
本来就内向,经历了这个事,更加不愿意与人交流。还能愿意见林滨他们,是因为这两人是学校里唯一还算给过他正眼瞧的人。
“没做过的事,就不要承认。反正我和林滨本来就相信你没做过,能听你亲口说出这句话我们心里更踏实了。”
“您是冷爷爷吗?”
冷文俊家人回过头,见是一个标致的小姑娘。
林滨和方琴兰告辞,离开冷家,两个人心情特别沉重。天阴沉沉的,气温骤然冷起来。
“好像要下雪了。”
放学后, 方琴兰和林滨就这样跟着冷爷爷到了冷文俊的家。
文俊瘦了, 比之以前看起来更加文弱清秀, 不在学校他摘掉了眼镜, 可能这阵子都没有理发,额头前长了挺长的留海。
林滨却气了,直接冲过去揪起他的领子,“你他妈说话啊!总是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发声。明明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文俊,那事儿不是你做的吧?”
冷文俊见是方琴兰和林滨,只抬头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临近期末的最后一次考试, 沉重的复习气氛让原本活跃的班级有些压抑。那个时代集体主义观念强, 高一五班出了冷文俊这么个“流氓”连累着所有的人在其他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好像因为他一个人,其他人脑门上也刻了这个字一样。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缸酱。”吴昊看了看前面冷文俊空荡荡的座位, 恨不得用目光烧出个洞来。
“文俊在家?我们能不能见见他?”
老人家头发已花白, 满是沟壑的脸上饱经沧桑。孙子在校发生的这件事,又被退学了,无疑给了老人双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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