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烟停下来,对韩濯说出了这个提议。
不只是韩濯,跟在谢如烟身后的玲珑都惊住了。谢如烟一向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今日一反往常的性子,竟然主动往自己身上拦起了事。
谢如烟虽是凡人却师承天神,拥有世上唯一一本无字医书,这些都是写在图鉴中的。
韩濯从未将韩濯当做外人,她这样问了,韩濯便老老实实答了,一点都没有保留。
妖族说话向来大胆,这些七情六欲的事从来都是直接来说,从来不会避讳。可现在谢如烟是人族,她也知道人族的规矩,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总归是不好,她看着韩濯羞红的脸,不禁莞尔一笑,捏了捏韩濯的手,说:“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都可以告诉我。” WWw.5Wx.ORG
谢如烟说的以后,不仅仅指谢靖言还活着的以后,她心中更想说的是谢靖言不在人世以后。她已经将韩濯当做了一家人,自然是希望她活的好,在这个孤零零的人世间有所依靠。
“嗯,一切都听姐姐的,姐姐以后不要觉得我烦就好。”韩濯听谢如烟主动说起她冒充柳音音的事情,知道她对自己的好,心口发暖便改口叫了谢如烟为姐姐。
“真是个傻弟弟。”谢如烟在心中说着,她借着回头看江边日出的功夫,素手轻轻在耳边划过,带走一滴晶莹的泪珠。
太阳升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皇后自尽的消息从宫中传出,除却毒杀自己的亲妹妹和向皇帝进献谗言,程溪又多了一跳自戕的罪名。程家失去了程溪这个强大的后盾,刹那间树倒猢狲散,皇帝几多斟酌下令没收程家所有的财产,诛杀程家所有正值壮年的人,包括程府中打杂的杂役,并且将老弱病残流放至赶北寒地。
二皇子覃昭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后援,还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他坐在自己的新王府中,看着远方天空露出的小小一角的山水意,那是折金山的方向,脚边都是凌乱的酒杯。
覃昭此时才体会到程溪的心情,程溪毒杀了程潭不假,今日是他亲手将一整个程家送到了断头台上又比程溪手软到哪里去?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至始至终,他只想要将当年那桩见不得人的案子抖露出来,让真相显露在阳光底下,只想要程溪正视当年的错误。
在这个期间,他又确定了韩濯还活着的消息,他动了利用韩濯将覃祯拖下水的心思,才费劲心思编造出那样一个故事来。他想做幕后的推手,没想到推到台前的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洗净了韩家的冤屈,覃祯也成为了太子,覃昭得到的是什么?是程家的覆灭。
覃昭喝了一口酒,将手中的酒坛扔了出去,酒坛应声碎开,佳酿流了一地。覃昭通红着一双眼,问:“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后没有进言,一个天命就值得你说这么多的谎吗?”
这场戏中,错的最多的并不是覃昭,而是覃韶风。是覃昭将覃韶风想的太简单太仁慈,他哪里能知道他心中最伟岸的父亲早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这一天,覃昭不再相信覃韶风,这个在大宋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他的儿子心中已经成了一滩不堪入目的烂泥。
于是,陆恩对覃祯的另一个预言,正在慢慢的实现。
一切都没有变,像是每日的日升月落,四季的花开花落,星星还是按着原来的规矩运转着。一切都悄无声息的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前进着,从生到死,从无到有,从实到虚。
覃祯仍然是大宋的天命皇子,以前的覃昭是皇宫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根皇子,到今天,似乎还是一样,甚至于比以前更加糟糕。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韩濯和谢如烟在竹楼上看景吃茶。大宋的早茶是四国之内有名的习俗之一,无奈韩濯到青州小半年一直没这个心情来吃早茶,今日刚好请谢如烟来吃。
店小二手脚麻利上好了茶点,韩濯将一碟荷花酥摆到谢如烟面前,说:“姐姐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高楼外,遇龙河水平江阔,画师寥寥数笔将青黛远山点在遇龙河尽头,这山这水一直都停驻在这里,见证过太多的故事。
这几日,谢靖言好像在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谢如烟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伸出手捋了捋耳边的秀发,站在江边看着宋国的无边风光,心中一片惆怅。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于她的医术,韩濯毫不怀疑,所以她在听闻谢如烟说完这个提议之后就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如烟肯出手,想来雪镜也会没有什么大碍,韩濯眼中含有泪光,脸上满是笑容,她抓着谢如烟的胳膊,说:“谢姐姐,真的吗?你愿意去看四娘娘?这真是太好了,有你在肯定四娘娘肯定不会有事。”
“我去试试。”谢如烟看着韩濯,拍了拍她的头。这孩子命运这么苦还能保持初心实属不易,难怪谢靖言会对她用情如此深。谢如烟将韩濯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看她又哭又笑拿着手帕为她擦了脸上快要滑落的泪珠,说,“以前你是我的小师妹,现在你和靖言又是……”
劝谢靖言来青州的是她,现在要他回去的也是她。可她做这些事全都是为了谢靖言好。要是谢如烟真的铁了心要带走谢靖言,也不会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不会帮着谢靖言瞒着韩濯。
谢如烟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韩濯,韩家的事终于尘埃落定,程溪在狱中自尽,她这几日心情倒是不错。那一日,谢如烟与谢靖言在悬济堂的大堂中吵了起来,韩濯站在那里听了很长的时间。
“我怎么会嫌你烦,以后,亭陵就是你另一个家。”谢如烟看着韩濯,不知为何总能想起谢靖言快到大限时候的样子。短短相处几天,谢如烟也看得出来谢靖言和韩濯之间的感情不浅,谢靖言真的有什么事,韩濯会怎么样?
谢靖言已经交代了这些。他想要谢如烟善待韩濯,韩濯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亲人了,他想让谢如烟帮韩濯找到一个可以托付余生的人。
前世的柳如烟也是如此,对这种事情,她没有办法说到底是谁对谁错。
“阿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亭陵?”谢如烟知道,要劝谢靖言回亭陵,最重要的就是劝韩濯回亭陵。韩濯不回去,谢靖言是不肯回去的。今日是韩濯宴请谢如烟,她借着这个机会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令尊的事已经尘埃落定,阿濯要留在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忽然,像是朝阳从江面升起,暖阳的光照着江面薄薄的水汽,水汽慢慢蒸腾,一切都开朗了起来。谢如烟是个医痴,她最喜欢这种别人没有法子的找不到源头的病症,要是她医好了雪镜,不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了吗?
“突然病了?”谢如烟听完韩濯的描述陷入了沉思,她在心中想了很多的症状都很难与其对应,她知道大宋的皇宫中有很多的良医,问韩濯,“那御医怎么说?”
“听娘娘身边的侍女说,都看过了,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韩濯和谢如烟在江边走着,提起这件事,两人的心情都如江面上化不开的水汽,郁结一团。
齐国在四国的北境,四月才实打实的进入春季,微风轻拂着刚刚冒出头的绿草,江面解冰,映着江边一片嫩绿垂柳。
谢如烟和谢靖言吵了一架,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她想让谢靖言回亭陵,可是谢靖言不肯。
许是命运作祟,韩濯到大堂时谢氏姐弟早就放开谢靖言大限将至的话题,另起了一个头,韩濯只听到了谢如烟想要谢靖言回亭陵去,并没有听清楚前因后果。
“谢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带靖言回去?”韩濯每一次发问,谢如烟都选择默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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