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柳随夜风招摇舞动,婀娜多姿,倒映在池塘里则鬼气森森,张牙舞爪。
透过叶片,中年男人的那辆货车停在池塘对岸,货车的车厢锁着。他后退数步又借跑短距越过了池塘,落在货车不远处。没有开锁的钥匙,不是什么难事,所有正规开锁配锁的生意都需要在公安局挂个号,对这项小技能早运用的炉火纯青,就算不用破坏锁也能打开。
三两下把货车锁着的车锁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是一堆西瓜,还有不少破了瓜瓤,红色的汁液流了一车,还没开门的时候,就滴滴嗒嗒的从下头的缝隙里流出来。
所有人的话都需要倒过来听。
就像现在这样。
沉闷的呼出一口气,陈飞鹰把货车门照原样锁上,镜中世界像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提示的游戏,完全靠自我摸索才能勉强推进一点进度。
那么接下来,是该要循着猪圈尸体这条线索继续,还是探查身边的“徐黎灵”真实身份,暂未决定,它今夜一直在庭院中徘徊,后来又去了后山,那恐怕后山上也能搜到点东西。
对方大概现在有危险了。
不动他的原因,或许只不过是因为他背后根深蒂固的关系网复杂,一旦伤到他代价严重,背后势力必定会被清查。
那就不能再在这个地方耽搁了,忽略心里,莫名的焦虑,陈飞鹰在地上捡了几只桃木枝随手塞进口袋里,他没选择大道往回走,而是朝着和旅馆相反的方向,车子已经事先被停在了那里,进退可攻可守。
就算徐黎灵再厉害也难保会不会出现其他意外,若真的所向无敌就不会那样躲躲藏藏了,说到底是他要求查案把徐黎灵带到这里来的,也一定要把人原模原样的带回去才行。
陈飞鹰四处张望,打探着环境,寻找能出去的办法。
把车按照原道开回去不知道可不可行,但至少要先试试。以及那个旅馆里的女人,就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好了,对方看上去对于这里颇有畏惧,似乎受到了什么限制。
他打开车门上车,刚落座就觉不对,一转头,长发的女人垂头坐在副驾驶座。
车内的照明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斜斜的照下来,车内飘荡着若有似无的红色雾气,是邪气,也是血气。
没开口说一句话,他迅速摸出怀里的桃树枝扔过去,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极其尖锐,简直能穿破耳膜,女人趴伏在副驾驶座的挡板上,青白色的手泛着冷光,血红色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挥舞过来,陈飞鹰迅速低头闪避,又一个闪身退出车外,那指甲又尖又利,轻而易举的挠破了真皮坐垫,碎皮屑纷纷扬扬飞起,那女人猛地抬头,露出血淋淋的一张脸,脸皮竟是整个被剥了去!
神经血管裸露在肉里,露出空洞的鼻腔,脸孔宛如末日电影里的丧尸,硕大的眼珠子一端连着神经掉在眼眶外,摇摇晃晃的来回荡了几荡,忽然断掉了神经,白里泛着血丝的眼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陈飞鹰亮出伞兵刀,刀子用效果最强的符水加持过,能伤人也能伤鬼,刀柄还镶了千年桃木,就算是直接对上百年老鬼也不恘。
随着一声巨响,女人尖叫着竟是直接钻破了车棚顶破车而出!金属的碎屑漫天飘落,灰尘呛人,一辆路虎当场报废。
对男人来说,车子的意义大概就等同化妆品之于女人。他虽然没到那个地步,不过眼看到手不久的车被这么毁掉还是有些心疼。那么大的洞也没法补,怎么也不好跟修车的人解释顶上的洞是怎么来。
本以为对方是厉鬼,却没想到造成的是物理伤害,鬼再厉害也只是虚影,或者精神攻击,除非附上人体,否则不可能拥有自己的身体。对方恐怕是死后被炼尸,魂尸同修,因此对付起来要更加棘手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可怕,他且想且退,眼睛紧紧的跟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女人。
又见她突然趴到地上,伸长的手四处乱摸,随着嘴里发出的一阵阵地低如兽吼的声音,一股臭气慢慢四溢。
女人失去了自己的一双眼球,也跟人似的失明了,在地上乱刨了许久,终于摸到了掉在车轮旁边的眼前,嘴里发出呵呵的诡笑,摇摇摆摆的站起来,一手一只眼球塞回了眼眶里,好像恢复了正常视觉似的,凶猛地朝他扑过来。
陈飞鹰迅速将刀柄松开了上面的缠绕,转向刀头对准自己,用刀柄划了过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划到,空气里却响起了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好像割破了什么东西,镶在刀柄上的桃木隐约的发着金光。
女人恐怖的眼球被金光一刺顿时流出鲜血来,陈飞鹰都做好了对方立刻反扑回来的打算,女人却忽然撒开捂住眼睛的手,怔然的望过来。
哪怕眼球还是血淋淋的,里面的光却很清明,分明是一个人类的眼神。
她张着嘴啊啊了几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陈飞鹰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女人的舌头已经没了,齐齐整整的断掉一截,像是被什么利器整个削断。
即便对方做出如此姿态,他也并未上前,纵使人生前再如何善良,死后终究人鬼殊途,不好好往生,生前的执念会彻底化作偏执缠绕于身,会慢慢让意识变得偏激起来,生前曾经的负面缺点会被无限放大。
例如人性里的谎言,伪装。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女人是不是装出这副模样引诱他上钩。
可是随后女人又蹲了下去,朝他看了看,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又伸出了一只手,长长的指甲在地上一笔一画。
笔画有些乱,陈飞鹰看出她写的,大概是“周,琴,女”几个字。
女人是周琴琴的母亲。
写着写着,她又茫然地抬起头,对着自己写的字有些疑问,似乎不知道周琴琴是谁。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回毫无阻滞。
——木小楠。大学生。被人贩子绑架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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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又潜水了,我把池子抽干。
来来发锦鲤红包了接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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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镜子, 人能够通过照镜子看见自己的全貌,站在镜子前,人照左手,镜子里反映出的就是左手, 人照右手,镜子里反映出的就是右手。
但实际上也不是如此, 相对站立的两个人, 如果想要得到大致重合,左手对立的则是对方的右手, 右手对立的是对方的左手。
周琴琴的母亲才是真正深受其害的那个。那么他们说的话就通通都变成了谎言。
既然这些瓜都是假的,那么在真实世界里货车里关的到底是什么,从车上滴落的红色液体落入草地后,很快就融入泥土里消失不见,他心里闪过不祥的念头,总觉得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满车的西瓜就像装了满车的脑袋。
他从来都不吃西瓜,自从有记忆开始,原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在徐黎灵制造出的回朔的幻境中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一场惊天变故,隔着一窗,童白书在墙外被捅死,那个小男孩手里捧的瓜也摔碎在地上。
这是个毫无任何证据以及根据的猜测, 甚至说得上有些天马行空和无厘头,可是联系到这一整天在村里看到的种种怪象,他不得不作此考虑。从那个开货车的中年男人开始进村后,见到的所有人都在一股脑的说周琴琴的母亲种种劣迹不堪,似乎想要极力塑造一个“死也活该”的形象,但周琴琴的母亲叫什么, 是哪里人, 目前住在哪, 却让所有人三缄其口。
三人成虎, 就算是流传极广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实际的真相。
大白日灼灼的桃林,入了夜之后则变得死气沉沉,不过桃木属阳,对阴气阴魂之类伤害性极大,只是不知道镜中世界是不是也是如此。
比起查线索,徐黎灵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那边状况如何。想要通过一己之力制造出如此大的幻境效果,不管是不是一己之力,背后的力量都不容小觑,而且特意将他和徐黎灵分隔开——
如果将镜像成像对应在左右两边的路上,那么村庄同样是相互颠倒的——善即是恶,恶即是善。
真即为假,假即为真。
想明白了其中原委,陈飞鹰离开猪圈,身上粘的味道是消除不了了,他在池塘边犹豫了下,还是没跳下去。
这是镜中世界。
***
那么正确的路, 一开始就是在左边。从车子驶入右边开始, 他们就已经慢慢落入了圈套。
陈飞鹰忽然有个猜测——如果说左边是正确的道路,那么右边刚好与左对立, 呈现出来的会不会是截然相反的事物?
在没有看到周琴琴的母亲之前, 众人说出来的事情有模有样,让人半信半疑,可是在见到眼下的这具尸体之后,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全部要推翻重来。
不管琴琴父亲是怎么死的,但总归是好生用棺材安葬,又将排场做得十分体面,风风光光去的。而周琴琴的母亲未免死得太不光彩,即便真的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将人用锁链锁在猪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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