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着急,月儿,我会将我的功法都传给格桑,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萨兰卡的圣女,彻底取代……
……
字字入耳。
不曾得到过, 就没有那么真切的失去感。但那并不代表她心里毫无怨恨, 她喜欢格桑, 喜欢她陪在自己身边,却不代表感受不出来白泠和那个女人对她的不喜和厌恶。
她的生母将她视作恶魔,而白泠又对她的眼睛虎视眈眈。而他们都想要她的命。即便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怎么样呢,或许身体里流着某个虚伪贵族的血,或者又是哪个肮脏马奴的血液,但是人的出生从来就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她被迫降世,又被迫成为圣女,除了格桑,再也没有任何温暖,她必须牢牢的抓住这仅有一线的温暖。
既然这样,就必须把所有有可能让格桑离开她叛变她的不安的因素掐死在摇篮中。
月儿在她有意无意的忽视下死掉了,她并没有如袁三所说的亲口下诛杀令,可是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依附着她而活,没有了圣女的注意,就什么也不是。
两个信誓旦旦生死相随的人,在月儿死去后,白泠也还是另娶了妻子,原来世上所谓深刻的爱情到底抵不过时光的折磨。
“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只有谎言和利己,”她喃喃地出声道:“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她不过就是为了自保而已,说到底又有什么错呢?
漱莲轻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WWw.5Wx.ORG
“她不是你妹妹!她是萨兰教的真正教主!她利用我杀掉了你母亲!”袁三狂叫道:“因为她想独占你!她嫌弃白泠妨碍了眼睛,就要除掉他们!你一直疼宠的妹妹居然是杀害父母的凶手,多可笑啊,格桑……”他声音里充满着蛊惑的味道:“看清楚你眼前这个人吧,只要你说出恨她,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从今以后,我们恩怨两消,我还像从前那样喜欢着你……”
“你闭嘴!”漱莲冷声道:“想要挑拨离间也要看看对象,死心吧,从你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字我都不会听。”
到这个时候还是选择她么。
徐黎灵的手指紧紧掐进了掌心。
对格桑,有心疼有遗憾,却没有后悔,再来一次徐黎灵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后下手遭殃,在格桑的难过和自己的性命里,她最看重的依然还是自己。
没有必要说吧?
没有必要说了。
白泠和月儿哪怕对她不住,却依旧在极为有限的环境里将格桑视若珍宝掌上明珠,用尽一切甚至是生命疼宠着她,在格桑的眼里,他们就是世上最好的父母,最好的人。哪怕逃难逃得风尘仆仆,上顿不接下顿也始终心心念念的回忆着他们。
无所谓到这个时候,她再次做恶人,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或者那不是真面目,只是单单对她露出来的狠意罢了。
“我知道了……你是她——你是她!”袁三脸色已然青紫,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不是这个世界?”漱莲走近几步,认真地扫过她的眉眼,忽然道:“你是未来的阿妹对不对?”
徐黎灵此刻多庆幸双眼不能视物,不用去面对格桑。她蹲了下去,以指为笔,在地面的灰尘上绘出了图案。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分明是答非所问,漱莲看着地上的符文,脸上露出微诧异的表情。
在历史回溯前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那个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只是她们都中了招,毫无怀疑地喝下了陈箫以叙旧为名送过来的酒,最后双双倒地,被捉住送到这个山口里,被袁三勒令着复活袁静茵。
她没有办法复活死人,就算能将躯体还原到生前,可是却无法掌控里面的灵魂。
上天是公平的,能回溯的只有时间,而不是生命,生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
袁三却不肯接受真相,可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袁三历数自己所谓的罪行,以及漱莲一声又一声的质问,最后走过来,用石头或许是其他什么锐器,在她脸上一道又一道的刻下。
徐黎灵以为格桑在她的脸上刻字,封印住她的大半力量是为了报复死在她手里的父母,可是现在想来,在封印松动爬出棺材之后,一双瞎眼睛就恢复了正常,睁开眼睛看见光的那一刻才知道格桑把眼睛还给了她。
可是格桑死了,陈箫死了,袁三不知所踪,爱也好恨也好,他们通通都死了。
当徐黎灵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老也不会死,已经是十年后的事。
——她居然被桃山天然的阴气养成了活僵。
醒来时看见身边躺着的袁静茵,又不由得想笑。
该死的没能死,该活的却活不了。
永恒的生命象征着寂寥,她一个人带着所有的情绪和记忆孤单地在世界上游走,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再也无从得知。
格桑到底是恨她多一点还是爱她多一点,很长时间,徐黎灵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如果是恨,想用脸上黥字的方法报复,那么就不必将眼睛还了,脸上的疤痕也不会在醒来之后就彻彻底底的消失。
可情况不太乐观,异能被封,只余下剩下的二三,又发现当初被视作走狗的萨兰卡居然在找她的踪迹。
她才知道袁三没死。
不仅没死,或许还想让她死。
她早已将生死度之于外了,耗尽所有力量回溯时空,终归结底,不过想要一个答案。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漱莲声音好似雪山上的薄雾,清清凉凉的落了下来,淡声道:“这是《消戾经》。”
《消戾经》,徐黎灵茫然了一会儿,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消戾经》塑化苦厄,消除戾气的道经——”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山洞中荡起层层回音。徐黎灵回过头,那个病秧子浑身是血污,他满不在乎的擦掉了脸上的血迹,气喘如牛地走进来:“修行过快常生戾气,戾气过重则惹天道回击,极有可能落得身死道消……”
徐黎灵身体微颤。
“李二少爷。”漱莲抬起眼睛:“恐怕您也不是这的人吧。”
“我,不管我是不是,”陈飞鹰开口道:“你对她来说,一直都是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她把你视作最重要的人,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而让你难过。我想,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就算是不能原谅——但,至少不要有误会。”
漱莲沉默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垂头思索良久,最终扯起一抹苦笑:“妹妹,我没有办法恨你。”
她们如今就像彼此仅剩的稻草,这一辈子只能相互死死地拽在手里,纠缠到死。
徐黎灵释然的地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陈飞鹰。
她只为求一个真相,却不知对方怎么也跟着卷了进来,如今想要的都要到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也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她张开手,生命线的掌纹急剧骤缩,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如蜡烛燃后的余烬。
选择抛弃原有的身体那一刻起,徐黎灵就已经不再是在棺材中被锁了几十年的不死不灭的活僵。
哪怕会死,可她的时间终于又重新开始流动。
“你,”徐黎灵开口道:“我把你送回去吧,这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就算没有喝药,可是选择回溯时间,消耗的却是灵魂的力量,余下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把陈飞鹰送往未来。
就在此时,一直被黑雾锁着不言不发的袁三的身上忽然金光大作!他震开了身上的黑气,无形的气流如同漩涡,以他为中心形成了风眼。
慢慢聚起的风逐渐将洞穴里的东西都卷入了风暴里。周身围绕的阴气,还残留着许多的怨气与邪气,是杀了无数人才能够形成的戾气!像填鸭一样,不管受不受得住通通流入了袁三的身体里。
他似乎丧失了意识,却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巨大的棺椁,里面躺的是袁静茵。
那力量雄浑强横无比,甚至称得上销铁如泥,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就将厚重的石块一切为二。
“是未来的我——”他仰头大笑,低下头来时,额上已生双角。
他的声音仿佛杂了许多的杂音,如同几十个人同时开口,尖锐到难以入耳,仿佛来自地狱的鬼声:“你们谁也逃不脱……”
徐黎灵抬手,黑气释放如莲,生机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迅速的从她的掌纹中流出,一圈一圈的绕锁住袁三,把对方紧紧的绑缚住,漱莲双手合十,身上飞快的涌现出白光,迅速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利剑朝他捅去,正直地插入心口!
“以为这就能杀掉我吗?”袁三用手捏住,狞笑着将巨剑从胸口一寸寸拔*出,胸口的破洞无伤无血,飞速地复原。他捏着那把刀狠狠地甩掷了回去,徐黎灵扑过去带着漱莲避开那道光,自己却免不了被伤到,狠狠地吐了一大口血。
“阿妹!”漱莲手中捏诀,口念超度经想要驱散那些怨气,怨气又浓郁又强烈,竟然将整个洞内的光都遮去了,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
“未来的我,提醒我,最要紧之事就是先杀了你……”袁三抬起手,手中凝结出道道风刃,朝徐黎灵猛的甩了过去。
徐黎灵推开漱莲,正打算以身体扛下这一击,却忽然被溅上了一脸血。
她愣了会儿,接住了对方倒下来的身体,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陈箫!”
那一刀,又狠又重,原本就是带着必杀之心,砍在陈箫身上,几乎将半边身体已经切断,近乎于腰斩。
“杀……了我,”他脸色苍白得如纸:“静妹……妹,求你……”
徐黎灵茫然地抬头看向陈飞鹰,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也对。
死的不过是躯体罢了。
袁三立在锁链上,似乎很享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不,”她眼泪落了下来:“你怎么可以死呢,陈哥哥……”她已经抱了赴死的心理,已经不在意陈箫是否背叛,终是以徐黎灵的身份再次出口了这三个字,看着他残破的半边身体,尖叫着捡起旁边尖锐的石碎片插入了陈箫的心口。
“对不起……”
陈箫最后一眼,对上了陈飞鹰,嘴唇一张一合。
而后,睁着眼睛断气了。
他就是他。
陈飞鹰终于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我以我血荐轩辕。
他在风刃构成的雨里冲了出去,几乎是赌上了两辈子所有的运气,小心谨慎地攀爬上了锁着棺材的锁链,袁三回过神来,暴怒的想要杀死他,却又不得不避开棺材。
陈飞鹰顺着粗大的铁链一路滑进了棺材,躺在棺木里的袁静茵周身被一层阴气护着,他捞出了身上的刀子狠狠的朝自己心口里插入,鲜血迸涌而出,如硫酸一般腐掉了阴气凝聚而成的保护壳,他嘴角溢出鲜血,又朝棺木里的人捅去!
————
瞿英猛的睁开双眼,侧过头,身边躺着的女尸头颈忽然出现了一道红痕,咕噜的一声,头颈彻底分离。
“静茵,我知道了。”
她咬破舌尖,痛得差点想哎哟出声,身体却终于恢复了行动力,开口说了句对不起,抱着袁静茵的头颅从棺木中站起来,心下不由得骇了一大跳。
山洞里弥漫着浓厚的黑气,薛峰早已没了人的样子,额头上长出了巨大的角,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正在源源不断的吸纳着周围的气流。
“给你!”瞿英大叫道。
他嗜血的眸子望过来,下意识将挥过来的东西爆裂开,从半空中落下了一支小小的珠串。
薛峰伸手接住。
目光缓缓垂下。
躺在手心里的是支绿色珠串,上面镶着小小的玉片,还是当着马仆时的袁三攒了大半年的月钱才买到的礼物,亲手插在了小姐的头上。
“不!!!”他凄厉地嚎叫着。瞿英伸手捂住耳朵,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那不是她的眼泪。
身体就像承载过多气流的气球,嗤嗤地从各处冒出气来,很快就再也没有气力。
洞穴里的黑气散尽,终于从头顶的石缝处,漏下一两丝天光。
结束了。
瞿英松了口气,跳下棺材。
薛峰倒在地上的乱石子上,一点一点的朝一对眼珠子爬过去。
“袁三。”
她忽然不受控制的开口叫道。
薛峰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来。
“不要再做傻事了。”
袁静茵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像从前那样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子。
“让我们一起离开吧。”
————
瞿英自从在医院里醒后,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应该有十几具女尸,可是没有。
印象里应该有个姓陈的队长,可是实际上也没有,说给大家听,大家都只当她是在判案的时候撞到了脑子,决定为她申请工伤假。
好像有什么深刻不能忘记的事情,被硬生生的从脑海中抹去,就像从来不存在过这段记忆。
“恭喜你呀,才当上警察不久就破了大案,周家湾的拐卖案已经悉数告破,”宋姜在她床边坐下,又拿起一个苹果,动作熟稔的将整个苹果的皮不削断取了下来:“吃了没削断皮的苹果,病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那个姓白的少年呢?”
“他?”宋姜道:“不是被家人接走了吗?还是你看着呢。”
瞿英揉了揉太阳穴:“我看着的啊……”
她不死心道:“宋姜姐……”
“你该不会又要说你的梦吧?”宋姜掩嘴轻笑了声:“哎,别说你梦还挺准,你们队长转业,又来了个新队长。”
“真的?”
宋姜:“真的,而且好巧不巧就姓陈。”
瞿英伸手指她,宋姜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顺口咬了刚削掉的苹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起来我们法医部也新调来了个漂亮小姑娘,还是个冷面小萝莉。”
萝莉啊。瞿英很有兴趣:“那真是太好了。”
“今晚你出院,大家呢,借着庆祝新人,也恭喜你出院,刚好一起吃顿饭。”
吃饭地点定在了附近的大酒店。
新人听说有点事来的稍晚,瞿英坐在椅子上,觉得新来的队长很有些眼熟。
很快又高兴起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眼缘了。
“敝姓陈,本土人,叫我陈飞鹰就好。”男人很好脾气地接过同伴推来的酒,意思意思地喝了两口。
包厢的门敲了敲。
服务生推开门,他背后走出个矮个的小姑娘。
“谁家的孩子走错房间了?”不知谁开口说了句。
那小姑娘脸一黑:“什么孩子。”
宋姜忙站起来打圆场:“这是我们科室新来的法医,徐黎灵小姐,人家已经成年啦。以后大家就是同伴了。”
众人一片道歉声。
“真是人不可貌相……”“失敬失敬。”
徐黎灵勉强坐到桌前,一抬头,对首坐了个黑发黑眼的男人。
他也刚巧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
“我见过你吗?”
※※※※※※※※※※※※※※※※※※※※
我给自己撒花花。
这次写文告诉我一个教训,那就是千万要准备大纲,不能每天要写的时候才抱佛脚,脑子里的大纲终究是太过粗糙,落实到细处的时候就嗯……
以及能坚持到这里的小可爱真是,手动抹眼泪,虽然你们有的时候祝我脱发发胖,但我还是特别感动,感动的一边反弹诅咒,一边向你们送上最后一个大红包。
接住啦,么么啾!
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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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哪里!
“够了。”漱莲淡淡地开口:“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你又何苦这样对待他。”
徐黎灵闭上眼睛。
后面的话已经不必再听了,被取代的后果如何,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沦落成最卑微最下贱的玩物,被上层玩弄于掌心,或者是沦为贱民成为肮脏的性*奴,最后死了也死无葬身之所,只会被当成无用的垃圾随意抛尸荒野。
她眼中是深切的了然:“你到底是谁呢?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 还是我的妹妹吗?”
“是。”徐黎灵艰难地开口:“我是。”可也不是。
眼睛可以不要,可是白泠和她所谓的母亲——
绝对不能留。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回归到这种目不能视物的情况里了, 可是当再一次感受黑暗的时候,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厌恶以及不适应。
因为从有印象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视物, 到后来成为圣女听说自己眼睛被挖给姐姐的事,其实心内并没有太大波动。
—可是咱们的女儿需要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需要原主身上的气息滋润,如果把格桑带走,恐怕眼睛就要坏了。
本来为了格桑, 还可以勉强忍受下去,可是直到有一天, 她听到了白泠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他们以为她听不懂汉话, 却不知道格桑早就偷偷的教会了她。
—我不认这个女儿,什么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那分明就是个恶魔,别再让格桑靠近她了!
徐黎灵终于忍不住撤去了伪装, 伸出手,掌心中蔓延出的黑雾如同蛇一样的贴地而走,飞快地游走到了袁三的脚下,在他惊愕的眼神中窜上了他的身体狠狠的勒住了脖子。
“怎么回事?”他伸手想去抓黑气, 可是每每抓到的却是一手空:“你……你不是已经喝下了那杯药吗?!”他转过头,恶狠狠的朝陈箫瞪了过去,却发现对方同样是茫然的表情。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漱莲眉眼未动,嗓音却透出一丝哽咽:“那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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