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小程序员，出席这种大场面，她本应感到紧张无措，但跟霍沉在古堡里的那段记忆使她生出血族一般的高贵淡定，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从容。
宾客们暗暗猜测她的身份，这幅生面孔，他们可从没在京市名流圈见过。
乔烟没去管旁人的眼神，从侍从盘子里取走两杯香槟，正要递一杯给贺莲，忽然想到昨晚的事，又猛地抽回手，假咳两声，不自在地说：“算了，你还是喝苏打汽水或者果汁吧。”
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贺莲不忍拒绝：“那你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ＷＷw．5Ｗx.ＯRG
他满意地弯起唇角，又望向大厅中央。
那里，老爷子正和客人谈笑，身旁贺政母亲端庄而立。
祖母绿的眼眸，黑雾翻滚——是强烈到近乎病态的兴奋。
乔烟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端着一盘蛋糕回头，吐槽：“你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咬了一口马卡龙，她递一杯果汁给他。
贺莲轻轻摇头，兀自取走一杯薄荷水，仰头大口大口灌下。
凉意蔓开在喉间，胸腔的兴奋却愈演愈烈。
“你来得正好，今晚有一场好戏，要给小烟看。”
“什么好戏？”
贺莲看着她，眸光亮得惊人。
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缓声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宴会气氛渐佳。
乔烟酒水喝得有点多，去了趟洗手间，出来被人拦在洗手台前。
是贺政！
男人外套潇洒地敞开，眉宇间勾着股风流味儿。不怪贺政在女人堆里吃得开，生得一张俊脸，又是贺家新一代继承人，有钱有颜，谁不喜欢？
然而乔烟是个例外。
昨晚的梦让她对王子深恶痛绝，自然对贺政没好感，即便没有这一茬，见识过目前三位“男友”的高颜值，贺政她还真瞧不上。
“你是贺莲的女伴？”贺政自顾自地搭话，将她全身扫了个遍，摇头道，“怎么也没给你配一身像样的？楼上有备用的礼裙，我带你上去换一件，顺便选几套首饰。我不像贺莲，舍得让自己的女伴窘迫。”
“我就随便逛逛，已经打算走了，不劳费心。”
“贺莲恐怕没这么早离开，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带你去娱乐室，怎样？”
“我说了不用。”好歹也是大家族的继承人，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扯不掉？
刚才被贺莲上了面子，贺政心里一直窝着团火，这会儿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人也给脸不要脸，酒精冲头，他有点克制不住情绪，见她要走，下意识地抓住她手腕。
“我让你走了吗？”男人扯松领结，仗着洗手间这边没什么人，恶劣本性肆意显露，他凑近乔烟，“贺莲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仔细听清楚了。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见不得人的狗杂种，贺家的一分一毫都跟他没关系！我！贺政！我才是这个家的继承人！懂吗？”
乔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着自己说这些，听到“狗杂种”三个字，浑身不舒服。
用力挣了挣，没能甩开他，没好气地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放开！你现在这样子才像条疯狗！”
贺莲等在走廊口，离这边也不愿，听见动静，立刻偏头朝这边看。
只一眼，气息沉到发寒。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大步流星就往那边过去。
贺政被乔烟踹了一脚，正高高扬起手臂要打人，猝不及防，“哗啦”一声炸开在他脑后。与此同时，钻心的疼痛随温热的血一并淌出来。
他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回身，罪魁祸首就站在那里，握着破碎的酒瓶，面容阴翳：“再碰她一下，就杀了你。”
就在那一刻，乔烟看到了梦的后续——
那是王子十八岁的成人礼，亦是他的登基大典。
皇城处处洋溢着热闹与欢喜，民众们忙着庆贺，谁也无暇注意那个在街角久久伫立的男人。
他全身包裹着黑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强烈恨意的祖母绿眼眸。
喷泉广场和当年一样热闹，魔术师们沐浴着掌声与惊呼，在人群中央俯身行了个礼。
是当年撕毁洋娃娃的那个人。
男人眼里起了波澜，他停下脚步，忽然掀开斗篷。他掌心燃起一簇火苗，与此同时，魔术师身上也燃起了火！
围观的人以为他在表演什么新魔术，好奇地观摩着，听见魔术师惨烈的尖叫和求助甚至鼓掌叫好。
“演得好逼真！”
“哇！好像真的在燃烧一样！”
“太神奇了，皮肤都烧焦了呢！”
直到魔术师被烧成一堆烂肉，一动不动瘫在地上，人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胆大的男人上前试探，五脏六肺都烧成灰了！屁的魔术！是真死了！
惊恐的尖叫划破广场上空。
黑斗篷的男人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越过慌乱的人群，所过之处，地面烧成了黑色，裂开的纹路灌满滚烫的岩浆。
身后，陆续传来房屋倒塌的轰响，火红的岩浆吞噬着四下逃窜的人们，尖叫撕裂云层，露出一片血红。
男人脚步未停，一路来到皇宫，那里，正在举行登基大典。
侍卫们纷纷拔刀驱赶这位不速之客，然而斗篷下的手一挥，身穿铠甲的侍卫们全都变成一缕黑烟，消散在炙热的空气里。
王子头顶着皇冠，错愕地朝台下看来。
对上一双绿眼眸，吓得连连后退。
——恶魔才拥有绿色的眼睛，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人烧成灰烬，才能将天地都烧得火红！
王子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他握紧手里的剑，惊恐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男人说着，一步步踏上台阶，精美的手织地毯在他脚底燃烧成火。
风卷着他黑色的衣摆，仿佛绽开在他身后的黑色羽翼。
王子颤声问：“什么东西？金币？宝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
男人已经走到跟前，眼尾勾着一抹血色，残忍而诡魅。
“我的洋娃娃，还给我。”
王子愣怔，忽然明白过来，惊疑不定的眼神在男人带着面罩的脸上流连，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将面前的男人和当初弱不禁风的小乞丐联系到一处。
那个不识好歹的洋娃娃，他早就烧毁，怎么可能还给他？
王子抖着声音说：“那个娃娃，坏、坏了，我陪你新的，一百个！不，一千个！一万个！”
“我只要小烟。”男人说着，掐住了王子的喉咙。
皇冠掉落，王子吓得尿了裤子，语无伦次地哀求：“别、被杀、别杀我，我给你找、找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找一个小烟！”
掐着脖子的手收紧，男人眯起眼，声音勾着地狱的火，一字字烙得灵魂滚烫：“这世上只有一个小烟，已经被你毁了，你去哪里给我找？”
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王子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不要！不要杀我！”
像是往烧红的石头上泼了一勺冷水，“嘶——”伴着腾腾热气，男人浑身都燃烧起来，火顺着他手蔓延而去，穿着华美衣袍的王子在他掌心迅速融化。
怀里飞出一本黑色魔法书，纸页飞速翻开，烫金字符升起半空，凝成一条锁链，将王子的灵魂禁锢其中。
男人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炼狱，一字字道：“这么喜欢火，那就让你永生永世都湮没在火海中。”
他毫不避讳，甚至微微拔高的声音, 对贺政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
周围宾客们的目光悄然聚集在两兄弟身上, 饶有兴致等看好戏。
直到贺政消失在人群深处，贺莲才慢慢收回目光，低眉看向乔烟，语气是淡淡的责备：“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
贺莲扫一眼窗外，他的人正悄无声息遍布贺宅各个角落，方才被请走的司机倚着石柱，和手里的人交代着什么。
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贺家当年的丑闻曾一度成为圈内话题，但贺莲被送去寄宿制学校, 高中毕业便去国外留学，即使回国也鲜少露面, 所以能吃到两兄弟的瓜，实属难得。
那番话, 让贺政震惊，以至于足足愣了五秒才回神。
隐形耳机传来助理的声音：“贺先生，准备好了。”
他低低地“嗯”一声。
“不是一个人，司机也来了……”乔烟踮脚朝后望，指着那抹被露馅儿被请走的委屈背影，耸耸肩，“现在走了。”
怕他要把自己送回去，乔烟小声求道：“小楼里太无聊了，我玩了一天ipad，想稍微透透气，你别赶我回去。”
宴会上处处都是穿着得体的宾客，相较之下，乔烟的装束就显得太过随意，然而她的气质，却将那一身简单的衣着撑出时装走秀的味道来。
“我就尝尝点心，喝点饮料。”乔烟见他同意，稍微松一口气，随他往大厅走。
一路上数不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意味——
老爷子的寿宴, 贺政不想生事, 便压着火气，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宴会上都是我贺家的客人，出于礼貌, 不小心撞到这位女士，我当然要赔礼道歉。”
贺莲揽过乔烟肩膀, 话语里明显的讽意：“最好是这样, 别见到漂亮女人就迈不开腿地搭讪。”
在贺家毫无地位的狗杂种，竟敢当众跟他呛声？妈的，吃错药了吧！
他抬手正了正领结, 想发火, 又碍于这是老爷子的寿宴，宾客众多，在这儿闹起来不好看, 便强忍怒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一副不跟他一般见识的模样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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