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赵白燕眉眼含羞,一脸之上,尽显小女儿家情态,心中不觉大畅,道:“安化门口么?我记住啦!”赵白燕得她应允,顿时笑靥如花,偷偷瞄“他”一眼,羞念油生,把头一抵,“嘤嘤”一声笑,拨马进了延兴门中。
那三名读书人见这相公如此神通广大,竟然与赤衣府首座如此交情,越发深信其大有来头。进入延兴门,街衢两爿都是店铺且以酒肆与茶房居多。四人行走良久,俱有疲惫之感,在那阮芹溪的引领下,谈笑步入一家酒坊。
酒坊由一名高鼻雪肤的碧眼胡女经营。她与院柳路三人尚是旧识,名唤娅婥。因是胡人,汉话难免有些生硬。
赵白燕哼道:“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WWw.5Wx.ORG
貂儿莫知所以,但觉那下酒物甚是味美,只顾忙忙地往嘴里吃。娅婥送了那三人出门,径自来挑逗。貂儿不知胡地姑娘热情,大异汉人女子,骇急之中,斥责有声。那娅婥来到长安为时已久,深悉汉家礼忌,见貂儿如此,倒也怕“他”看得轻贱了,当下大为收敛,只侧坐在旁边看貂儿吃食。
旁边呆有人看,貂儿便有些不自在,把那物事往前一推,就要出店。娅婥见状急了,极力出言挽留。
貂儿初来乍到,正愁没处落脚,也就同意留宿。
两人一路停停走走,说说笑笑,倒也颇融洽。
娅婥通过努力,征得貂儿同意在长安期间长住在她酒肆中。而貂儿也经她指点,弄清楚了安化门得去处。
这长安城古木苍翠,绿意盎然,店埔林立,商贾云集,是天下最为繁荣富贵的好地方。傍晚时分,貂儿告知娅婥得去赴一个朋友的约,即出了酒店,径投安化门而来。
夕照下的化门隐隐似生了一层金辉,等在门洞之中的赵白燕那白衣银枪,亦仿佛镀上一层金粉。她一见貂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满脸都洋溢了笑容。忽然之间,又觉羞涩,慌慌地一溜小跑过了浮桥。
貂儿瞧她那忸怩得样儿,甚感好笑,心里却颇紧张。暗忖:姑娘的寒蝉雪羽匕首,不知现在在她身上不?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只又担心一举不得,反而打草惊蛇,那时事情就难办了。因而也不敢轻举妄动。赵白燕仍以为她是在蓝田分舵时意外邂逅的白衣秀才‘紫贤’,虽仅那一回的想见,却赖在她的梦里头不肯离去了!时常搅得她心神不宁,夜半醒起,满头满脸、都是他那张脸。
赵白燕想到“紫贤”害得她恍神失眠的每一个昼昼夜夜,不禁有些气恼,停下步子,猛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他”。
貂儿见状,暗自一惊,道:“你...你做什么?叫我来到这里?却又不吭一句话。”
赵白燕一愣,道:“哦。我...我想问你。紫贤,你这次赴京,要办什么事情?我想,多少总可以帮上点忙。”
貂儿闻言大乐:“哈!这话当真?”随即想道:姑娘我问她索要雪羽匕首的话,岂不是自己暴露了身份。这在别的地方可不打紧紧,但长安城却是她赤衣府的老巢,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儿呢。我可得万事小心为妙。这件事情,实在只宜智取,不能莽撞!
可该怎样“智取”?让她这位“本姑娘”却又一筹莫展了。
虽她平常机灵精怪,却只是些临阵应变之类花招。像那等工于心计得本领领,她从来都是欠缺不通得的。
她一时忘形,令赵白燕亦大为振奋,当下道:“当然是真的啦!”而此际貂儿早又意兴阑珊珊,说道:“嘿,我又有什么非要请你帮忙的不可了。”这话冷淡,把赵白燕给气得拉下老长一个脸子,蛮不高兴地道:“人家好心好意想要帮你,却遭到你这般的不领情。”口里这样说,终究怕惹恼了“他”,偷眼看貂儿脸色,以为“他”当真给气住了,忙忙地住了嘴。只见貂儿脸色还是不肯缓和,想了会儿,说道:“紫贤,要不要我给你看样稀罕物?”
貂儿道:“什么......”
赵白燕道:“嗨,这东西可了不得呢,是过去天下第一杀手的兵器,唤作寒蝉雪羽匕首,断金截玉,削铁如泥。”
貂儿见到自己的武器,手心直发痒,忍不住伸手抓去。赵白燕“喂”地叫道:“它咬你!”貂儿手一缩即回,把个赵白燕笑得似花枝乱颤。貂儿心下自想:本姑娘其实只管用力抢下这傻瓜手上匕首,掉头就跑,料她也无可奈何。这里,可已经是长安城外啦!
正待动*夺,却听赵白燕道:“你喜欢不?”貂儿一怔,直勾勾地盯她。
赵白燕给他看得脸颊发热,说道:“喜欢的话,我就将它送你防身.你一个书生,出门在外可要万事小心啊。”竟将寒蝉雪羽匕首双手递与貂儿。
貂儿心头甚是异样,自然而然又有点迷糊地接过匕首,暗中惊奇:别看赵白*素脾气火泼泼地,这时候竟然像个好温柔的淑女。
赵白燕看“他”竟放肆地呆看着自己,却禁不住嗔道:“紫贤,你太大胆了。”貂儿道:“是么?”赵白燕听这话漫不禁心,暗说原来并非所想那样,不觉又甚感没趣,道:“明天我就要出京办案了,短期内可能回不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我会尽力相帮的......”
貂儿摇摇头,意思是没事要求。赵白燕慢慢回头往了望天色,道:“天黑了,我也要回去了...”只见貂儿仍不吭声。赵白燕终于一叹,道:“也不知下次见面要待何时.....”
貂儿信口敷衍地道:“我也不知道。”赵白燕不语,只向着浮桥奔跑过去。白衣翻飞,如似天边云朵.突然云停桥上,赵白燕回眸望来,一字一句地向貂儿喊道:“紫贤,再见了!”貂儿怔怔地望着她曼妙地身姿渐远入深黑的城门券洞,低头看那失而复得的寒蝉雪羽匕首,徐徐抽动,一溅寒锋森冷欺目。她只没料到,从赵白燕手上要回匕首首竟如此轻易。
但无疑,于无形之中,她已欠下了那赤衣府首座一份情。不论这份情被认为做人“人情”或者“感情”......
寒蝉雪羽匕首既已回到手中,就不必在长安这众人乐土,她的是非之地停留了。在星辉月影中,貂儿白衣扬扬,施展轻功、疾走如飞而去...
一个体态俊逸的白衣秀士轻摇纸扇,向西赶路。远望那山上林木葱茏,许多翘檐飞角竞相斗奇,不禁想道:听人说这座山是专门给皇帝老儿洗澡的地方,那些屋子就是皇帝来儿的宫殿了。也没什么可稀奇宝贝的嘛,和我们昆仑山上的道观还不是小异大同?
这个白衣秀士胸无点墨,自然是个假货。他其实就是貂儿改扮的。
这一行沿途即兴吟哦,甚为得趣。那柳、阮、路都颇有点真才实学。只貂儿腹中空空,且对吟诗之事极不烦耐。但那三个以貌取人,见“紫云飞”面露不屑恼色,一致认为此人才华远在自己等人之上,反而越发不敢小觑。
貂儿尚首次见到这等古铜色头发,肤白如雪,眼绿似湖的异族女子,甚绝惊奇。而那娅婥见这相公身长玉立,姿貌出众,也自十分怀有好感,频频向貂儿注目微笑。
阮柳三人尽管酸气冲天,对于风月之事却敏感得很,见娅婥目视貂儿情状,呵呵笑际,推醉而起,告辞而去。
那天,貂儿的师兄几个救出囚笼,谢了他们的邀约,即佩备了几袭男装,要前往长安向赵白燕夺回寒蝉雪羽匕首。因此,她瞒师兄说是北回飞狐口,实际上却径行投长安而来。
就在骊山脚下,貂儿一身书生装扮,引得三个游山玩水、酸不拉叽的文人前来结交。他们自道姓名,分别名叫柳河荇、阮芹溪、路学而。转而请教貂儿“尊号台甫”。貂儿见天际白云游动,哼道:“姓紫,叫紫云飞。”阮芹溪又问貂儿行止。貂儿说是去长安。那三人闻言大乐。原来他们亦要回长安去。
一夕无话。
那娅婥显然对貂儿这个假书生十分中意。次日凌晨早早地布置好饭食,请“他”吃了,自告奋勇地要陪同逛长安城。貂儿茫然无头绪之际,自是求之不得。
在将至长安东门延兴门时,只听背后蹄声嗒嗒,貂儿回首看去,尘头高扬处,一袭白衣的赵白燕策马挥鞭,望城门飞驰而来。挑箩牵驼的路人纷纷避让。
那赵白燕于不意之间,看到貂儿,微为一诧,吁住疾马,滚下鞍来,欣然呼道:“是你!”貂儿应道:“是又怎样?”
貂儿方欲开口问话,赵白燕语气有些紧迫地说道:“紫贤,明天傍晚时候,我在安化门口,你敢去那而么?”貂儿此刻恍然大悟,原来她又将自己错认作紫贤了。难道那陈玥娴竟未向她暴露自己假扮紫贤的事?
貂儿闻言一愣。赵白燕却突然一跺脚,跃上马背,沉着脸道:“我可从来没怕过你!”这话说罢,一挥皮鞭,驱马跑向吊桥。她这话愈加说得没头没脑,让貂儿更加捉摸不着。
正自百思莫解,忽然蹄声得得,赵白燕又策马兜转了来,望着貂儿,脸竟涨得一片通红。
数日后,
——骊山。
四人不免结伴同行。貂儿起初看不顺他仨那酸样。后来见他们虽然举止斯文,作风却颇不拘小节,倒也并不怎么厌恶了。
柳、阮、路三人见貂儿风神俊逸,更出手大方。但凡文士看人,最重外表。因此越发认为这位“紫云飞相公”决非凡品。酸气冲天的言语之中,愈见景慕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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