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晓露忪悚地点了点头。
高星浩扪扪胸口，说道:“但这个故事很不好听，甚至还很悲惨。” ＷＷw．5Ｗx.ＯRG
他说着，轻轻地，一节一节地打开铁扇:“从前，有一对苦命的孩子，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靠着乞讨为生。他们挨够了别人的老拳，也饱受了盛气凌人的白眼。但不管怎么说，总算都挣下了半条命。
他说话时，睚眦欲裂、愤恨难当，有如诅咒:“他诸恶作尽，伤天害理，无论怎样死法，都罪不容诛，都是便宜了他!哪怕千刀万剐，矬骨扬灰都不足以清洗他罪孽之万一......”
“两个孤儿都觉得喜从天降，对善良的人自然感恩戴德。他们表示愿永远听他的话，愿永远供他驱策。即便来世为他做牛做马，也任劳任怨、决不皱半下眉头。他们以为这是天赐洪福、祖上积德，好运来得想挡都挡不住。
“谁知好景不长。那善良人把他们带到一个奇大无比的时石窖中。在那里面，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年龄的孩子整整齐齐地列着队伍，大张开嘴巴。善良人告诉所有孩子，他要大家终日练功。若谁胆敢偷片刻的懒，就必遭一顿毒打，并且不给谁饭吃。
“他们直到这时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几乎每天都有孩子被抽打得皮开肉绽，痛苦不堪。
高星浩鼻翼急剧地翕动，双睛暴突，盯着天顶的某一处地方。
殷晓露静静地看着高星浩。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早已沉陷到那个噩梦般大张着嘴的巨大石窖中去了——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痛苦回忆！
“终于有一天，厄运降临在那对孤儿头上：
“经过几年的荼毒，洞中所有的少年们已经有近半数死于非命。人减少了，打斗的圈子也缩小啦！
“那个伪善人就叫他们两个对打。叫可怜的孤儿骨肉相残！
“他们中的一个面对着另一个，根本就不忍心动手。而另一个出于奴性的无知、出于日积月累的恐惧，拼命地绊他踹他踢他，将他大力摔在地上。他却始终不曾还手半下。
“结果，他给那十恶不赦的伪善人抓出了队伍，用锋利的尖刀在头上刮了一刮，等血水冒出来，就往上面倾倒了一滴暗红的药水。
“顿刻之间，那可怜的孩子头发连着头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落。和着血水、和着脑汁、溃败地往下淌。他很痛苦、他发出悲愤绝望的嘶叫!
“他倒在地上!他渐渐地消失，渐渐变成一滩稀薄的血沫.....
“而另一个孤儿。他只是麻木地看着，不声不响。”
高星浩颤声叫道:“他为什么那样冷血无情，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他为什么隐忍愤恨、为什么苟且偷生，为什么......”
他力竭声嘶，目光却无声落地。
殷晓露不寒而栗，说道:“高大人，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告诉你吧，那是因为我怕他!”高星浩嘶声笑道:“怕他!哼，时机还未成熟?我现在可以不顾一切!我急不可奈，我要马上取他性命，我要他血债血偿!” 殷晓露道:“你既已隐忍了十多年，又何必这时候只争朝夕？”
高星浩目视殷晓露，说道:“我再也等不下去啦。殷大人，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殷晓露道:“什么办法?”
高星浩阴沉沉地道:“我们先向宇文云客下手，把他干掉!”殷晓露惊道:“这怎么可以呢?杀了他，又于你何益?”
“宇文云客是总管心腹，杀了他，不啻卸去了其一条臂膀。”高星浩目光熠熠生辉，“我们今夜便可采取行动，并放掉昆仑三女，同她们联手！汇合昆仑诸侠，再杀死孟潜蛟那狂徒。他们两个一死，总管必陷孤立无助之境。因为赵白燕不会多管闲事，萧景文则根本不足为道。而我等更可以在铁赤两府中大做文章，安排武林人士进入皇城。待到万事具备，大伙便齐心协力，围歼总管大人，定如探囊取物!”
殷晓露摇头道:“高大人，你不觉得这计划错漏百出吗?那孟潜蛟武功之高，有目共睹，要杀他谈何容易?如若行事未果、弄巧成拙，反而身受其害。你十数年之苦心，岂非白白浪费?退一步来讲，就算你此举如愿除掉了他们两个，铁赤两府都与你是同舟共济之士，也并不表示能如鱼得水呀。
“总管大人为人最是机警，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出没难测。他近日又挤垮了大内总管，和李瑀淳那老人妖管领大内群英。李瑀淳昏昧无能、只知一味媚上讨好。大内实权，实已大半落在总管大人手上了。
“要是两府统领出现人事变故，少不得抽调大内高手填补空缺。待到那时，只怕情况更不容乐观。”
高星浩喃喃地说道:“未可轻举妄动吗?那我便见机行事吧。貂儿姑娘万万不能被押入长安!”
殷晓露听到他无意识间吐露真言，冷笑道:“高大人挖空心思，原来单单只为救那貂儿姑娘?如此用心良苦，倒也着实太难能可贵啦!”
高星浩闷哼道:“少说风凉话!本座与殷大人你之间，大家交易公平!”
他说的交易，当指适才以性命威胁于她，将她拉下浑水一事。
殷晓露怒道:“高大人未免欺人太甚!”高星浩淡淡地道:“殷大人这话可不对.本座对你诚可谓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希望你别要令我失望。”
正说到此，只听一个破铴锣似的声音大喊道:“呔，高星浩，你还不跟上来!咳咳，殷大人，你怎么也这般疲塌啦?”却是萧景文那厮在前面转弯处大呼大叫。
殷晓露虽心中愤愤，却怕被别人看出蛛丝蚂迹来，便不再吱声。萧景文自作聪明，喝喝笑道:“姓高的，还蛮不赖嘛!什么时候竟和殷大美人搭上了这么一手啦?兀自瞒得大家好紧!”见高、殷二人都不理睬自己，心下浑不是个滋味，气愤愤地大唾一口，转身快步走了。
接下来几日价都阴雨连绵，让人沉郁得受不了。直到第五日，浓云密布的阴霾才裂开一道罅缝，透露出了碧蓝的天颜。
铁、赤两府诸人这数日已换车马过宝鸡，经虢镇，渡渭河，到了眉县。
在眉县休息一夜，即由周至赶往户县。
待到户县，距长安仅只八、九十里路程了。也就是说，只要明日一天时间，这支队伍就能抵达皇城!
诸人进入户县时，天色已经很晚。宇文云客令萧景文去寻客栈。因为此地紧靠京畿，那住客店可比住驿站要舒服得多了。萧景文办事也不慢，没多久便定好了客栈，引着掌柜的老头前来迎迓各位台驾。
很快就到得那家客店门檐前，只见红灯招子在夜风中来回摆动，颇显出一点半些儿的派头来。
殷晓露害怕，求告道:“别杀我.万事好商量。我保证替你保守秘密，决不将此事泻露出去!”
高星浩森然道:“本座从不信任别人!”殷晓露惶恐道:“你...你别杀我......”
高星浩这时才松口道:“殷大人，你的为人本座最为清楚，确实说一不二。但你对总管大人畏怯似虎......好吧，本座冒险信你一次!丑话说在前头，如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可并非危言耸听。希望莫要造次行事，你须也是个怕死的人。”
“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他们竟遇到一个特别善良的人。
“那人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美食，让他们住最好的房子。并且说只要乖乖地，只要听话，他们就能一直过这种好日子。
高星浩瞪眼道:“我凭什么放过你?”
殷晓露道:“我殷晓露决不泄露高星浩心中隐秘，如食此言，便万箭穿身，不得好死!”
“他们除了害怕，再也没有别的感受。
“两年，慢慢地过去了。所有的孩子都长成阴暗、冷酷的少年。那个伪善人这时就命令他们相互厮打扭斗，死伤毋论。打赢的将得到奖励，输架的则被狠狠责罚。假如有谁敢对对手留情，他会立刻痛下毒手把谁杀死!”
殷晓露吭吭呼气，说道:“我记住了。高大人只管放心。”待他松手了，察看他脸色，试探道:“你要叛离神机营，是否因为貂儿姑娘?我看你近段日子很有些神不守舍，大反常态。”
那高星浩嘴角一抽搐，展开铁扇、摇了一摇，刻毒地说道:“嘿，十几年前，我就暗暗发下重誓，要叫总管大人栽在我手下，很惨很惨地死去!我要他体无完肤，不成人形；要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高星浩那狼一样的目光终于慢慢从她脸上移开，深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殷大人，本座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殷晓露骇异地看着他，被恶毒的咒诅惊得心魂不定。只觉得这个被仇恨的烈焰点燃的人实在太陌生了，太可怕了。
高星浩待情绪稍稍平静，一笑说道:“你会奇怪我痛恨总管大人吗?”殷晓露慌忙摇头:“不。他是恶魔，我也恨他。可我太怕他了，一想到他就吓得浑身打颤。”
殷晓露与他相隔本近，又全没防他猛然间出手，给拿了个正着，急忙道:“你杀了本座，很多人都会看到。”
高星浩道:“本座自有办法搪塞!”
高星浩道:“我不相信任何誓言。”
殷晓露大口呼吸道:“相信我吧。我决不会出卖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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