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萤不但是女弟子,而且还是俗家众人。原来不符合昆仑对于接任掌门制订的规则。但是无洇子认为所谓的规则为门派的兴盛而制定,黄萤性格沉稳,能临危不乱,沉着应对突变,且具有极目长远的智略与慧性灵根,可以担当复兴昆仑的重任。而他,也当为昆仑之将来打破陈规,力举这名师侄上任。
虽有公孙无洇的亲口指令,黄萤在即位之初也颇遭到同门一些老资历们的极力反对。但她凭着冷静的头脑,过硬的真本事,高超的剑术以及同宗几个师兄妹、死党吴小菊等人的鼎力支持,从容以对逆流,坐稳掌门大位,然后吐故纳新,更新弃旧,精兵简政,加大力度整饬本派昔日弊端,把昆仑从头到尾仔细清楚地整顿编排了一遍。
自她鼎革以来,五年之中,昆仑派精辟到七大分舵,势力范围却扩张到了十二大区域。而商洛分舵北接少林,南迎武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昆仑诸大分舵中堪称重镇的一座,因此除由黄萤而师兄虎舵主夫妇把持而外,五师兄血龙更在数里之外的青羊磡隐居,若有危情,可以随时接应。
凌玉冰心下一阵痉挛,他感到有股无比的惨痛正吞蚀着他,甚至生生剥离出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鲜血淋漓。他的耳边尖锐地响起了那句“他是个罪人!” WWw.5Wx.ORG
“这破劳什子的鬼地方……”
红衣美妇人连忙打断她的话道,
“我的大姑娘,你学着点姑娘家的庄重性子好不好嘛?”
在这小店中先有一老一少两名顾客,并排坐在一条凳子上埋头啃面条。他们听到红儿喓喓嗃嗃地全没个闺女家的仪态,不禁都抬头看了她一看。
那紫衣女子这时候已经付与那老妪六碗馄饨的钱,掇了条凳子坐到另一张桌前。却好正对着那一老一少两个。却只见那老者仰目之间,眸子中精芒闪烁,心下暗自一懔:穷乡僻壤,难道也蛰藏着这般人物?
凌仙慈母子及那红袍男人夫妇二人也次第地坐到了那桌凳上,只有红儿嫌肮脏,怕那上面有许多的油腻之物把自己的衣裳儿沾到了。正自犹豫不决对面桌上那个年少之人突然冲她大大的伸了一下舌头,嘻嘻一乐,之后犹不做罢地龇了龇门牙!
红儿马上又被他灰糊糊的脏脸恶心到了,顿时恶向胆边生,两步跨将上去,把个双眼恶狠狠地一瞪,骂道,
“肋脦东西,你冲我乐什么乐?”
那年少之人油滑地道,
“那还不明摆着吗?既冲你乐,当然是乐你呀!”
红儿起先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恍过神来,好悬没气炸了肺,当下戟指相向,破口大骂道,
“杀千刀的挨刀货,看你姑奶奶今天不给你开个红,大吉利市,你姑奶奶就是个好惹的油灯,好捏的软蛋!”
“哗”地一声响,长刀随着她口中的话走出鞘来,一列寒风冲那年少之人脑门灌下!
红袍男子和紫衣女子二人反应最快,见状急忙大呼,
“红儿住手!”
可那红儿自小任性促狭惯了的,哪里肯善罢甘休停下手来?那年少之人原本也不过是见她悍然不通人情,寸心逗她一逗,不料想竟捅了个大马蜂窝。急促之下,惊嚄出声来,要想躲避,却已来不及了。
红袍紫衣二人分别抢出,却也因突变猝然,终须慢了一慢。
见到此等情景的凌玉冰心中大骇失色,心想这个丫头如此泼辣蛮横,我这番去了昆仑派,日后和她相处在一个屋檐底下,难保不会有言语相激的时候。若一个不慎顶撞了她,岂不也要大吃其亏?看来我还是不要跟这群人搅到一块为妙。
而同时,这凌玉冰又暗暗地幸灾乐祸:臭丫头,你一路上嚣张得不行,待会儿且看你如何收拾这场惨剧!哼哼。
他对昆仑派素无好感,又一直和那红儿之间闹得不愉快,当然不会为她闯祸闹事惹难生非担心,反而是私下里希望她闹得越下不了台他就越爽快!最妙的是能让昆仑派的诸人都被拖累,大家有口难辩,不能脱身。那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值得欢欣鼓舞的喜事了。
儿子一天一天的长大了,今天更是跟人大动了一回干戈,甚至私下里造出了一口铁剑!他的心,是注定不会满足于那山坳间小小的草庐,注定不甘于蛰居在这终南山下了。那么,就让他到昆仑派中去开开眼界,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大吧。
原本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算涉足过江湖,却不想无时无刻不是身在其中。天下有多大,江湖就有多大,人生存于天地之间,即是处在江湖中,又从何而言未曾涉足?
母亲突然的决定让凌玉冰有点茫然,他觉得措手不及。毕竟打他一生下来,就与这终南山相偎相伴。它就是他的故乡。当离别之际,那浓烈的故乡情怀油然流露在了脸上。他不舍的望着这山这水,呆呆地瞅着那低矮的茅庐。
凌仙慈与同门行不数日,离商州便已只半日的路程了。各人渡过一条河流,到对岸的一家路旁小店打尖。原本陕秦关中一带到中原河洛筑有通衢,路边每隔数里便设有酒庄。但因此地着实偏僻,这家小店也就是常言所说的那种荒村野店而已。店里也没个打杂的店伴儿,忙里忙外的也就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媪。大约她年纪大了,下地里干活腿脚已不太灵活,因此就便在这村头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烧些茶水酒汤供人歇脚就便饮用。
那红儿一瞅这里仅仅四条椿凳,两张开裂出宽大缝隙的黑桌子,顿时忙的一阵恶心,开口就道,
既然天下皆是江湖,那么何处不尽相同?
所以凌仙慈答应同门中人一同前往昆仑分署。当着一干同门的面,她并没有出言责备儿子和人斗殴。儿子现在已经大了,也该是有自己主见的时候了。况且他又并不是那种无端端便会去惹事生非的性子。探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内心之中也觉得自己的孩子做的很好,一点都没有错,完全不应该受到责怪。
红儿大声道,
“好哇!那么你赶快叫吃食上来,走了这么久的狗屁山路,我这肚子可给饿瘪了啦!”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原来这片地方竟汲授了他那么多温馨的情感。在走出那道山谷的时候,凌玉冰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回头望着那架风中低啸的茅草屋。突然间,他看到了南五台峰的数十坟冢,猛然想到:终南山不应该是我留恋的土地。它对我来说,始终是一块屈辱的疤痕!我爹被别人施以廉价的怜悯,羞耻的埋葬在哪里,和视他为罪人痛恨着他的人相伴为伍 ,他的儿子怎么能够视这片土地为故乡,并在这带山峰下一住十五年?
视网中的天空,仿佛出现了父亲威武而愤怒的脸!
昆仑派上任掌门公孙无洇已经于五年以前羽化登仙,临去之前,他亲口指命由原蓝田分舵主黄萤继任掌门之位,一开昆仑女掌门之先河。
他被幻视中的那个声音震得头晕目眩。他望着母亲,心里想道:你既然如此的鄙薄父亲的为人,却为何还要嫁给他,生下我来?哼,难怪了,你要强迫我在这可耻之地居留这么长久!
顿时之间,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之意,甩开大步,大踏着激愤的情绪冲到了最前面去。
青翠欲滴的树叶,它们的罅隙里被千百条犀利的阳光穿过,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印痕。凌仙慈此时和那紫衣女子、红袍男人等一行作别了终南山,一路往东,往商洛而去。
她也许是静久思动,也许是突然想让孩子到外面开开眼界,见识更广袤的天和地,让他知道世界不仅仅只是一座南五台峰,不仅仅只那条小得可怜的牛街。大千世界,原本是多么的繁华,而芸芸众生原来是何等之微渺。
相比凌仙慈的淡然自若,凌玉冰则一脸木然的走在最前面,回想着母亲禁不住她的几个师兄妹的劝说邀请,竟然答应离开终南山的生活,跟他们返回昆仑派。
而更让凌玉冰感到郁闷的是,他明显的看出了母亲和那个穿红袍的男人之间神态暧昧,似乎颇有一段不寻常的过往。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态度。但就是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暧昧一是让他觉得极度地不痛快,让他感到自己和父亲就像是绵延了两代的同一类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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