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夸奖的话总是让人舒服的，小姑娘愿意说，他自然愿意听下去。
张熙和认真道：“以前带个兵打个仗动辄号称‘百万大军’，光是名头说出来就能唬死人。虽然都是号称百万大军，但是有的人比较实在，可能他们实际兵马会有五十万，有的人很虚，实际兵马也就十几万，估算敌方有多少人就成了大问题，毕竟五十万和十五万肯定不是一个打法儿。” ＷＷw．5Ｗx.ＯRG
雍容听了，说：“那只要把握住对方将领是哪一类人，不就可以大致估算出来了？”
张熙和连声问怎么了，雍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张熙和：“然后嘛，战国时候孙膑和庞涓这一对冤家打仗的时候，庞涓就虚报人数嘛，孙膑就在庞涓迁营地的时候，去数人家的灶，看看这些灶做的饭够多少人吃，就大致估算出来有多少士兵了。跟你来看人家生产多少酒瓶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不，是你跟人家有异曲同工之妙。固纯酒业做的是中高档酒，总不能散着卖吧？虽然我听过五粮液也有原浆酒流出，但是毕竟只有内部少数人能买到，绝大部分人还是得成瓶买。用酒瓶估算，比去经销商那里去统计销量来的方便也精准多了，毕竟经销商各省市太多啦，真的费时费力，华哥你好机智。固纯酒业供应商渠道是真的简单，就这么一家供应商，要是多了也不好统计。”
张熙和真想夸人的时候是真的套路深，讲个故事也顺带夸一波儿。
雍容是听惯了张熙和的神转折，再好听的话听两句也就及时打住，“别跑题，请继续你的故事。”
雍容很少这么近距离的看张熙和，他慢慢地用目光勾勒出她眼睛的轮廓。
大概是一口气儿说了那么多有些口渴，小姑娘拿拧开水喝，还没完全咽下就急着说话，不小心呛到，一阵猛烈的咳嗽。
雍容帮她拍后背顺气儿，“你知道‘寝不言食不语’是什么意思吗？”
张熙和咳着，小小声哼着“老古董”，一边严肃认错说：“知道……行止要知礼，以后不说就是了。”
雍容：“不是。”
张熙和：“？？？”
雍容：“‘食不语’是告诉你，吃饭喝水别说话，容易呛着。”
张熙和咳得更厉害了，讲真老板，孔子要被你这歪解气诈尸的。
前方不远处是此行的目的地：永鑫玻璃厂。
玻璃厂的大门紧闭，一连片的厂房没有开灯，隐入渐暗的天色里。
雍容：“有些晚了，走吧。”
张熙和：“老板，咱们不是就来看一眼厂房吧？？？？？”
雍容：“约了他们厂长，明天去里面看看。”
张熙和：“你认识这家厂长？”
雍容：“不认识，介绍的。”
张熙和：“噢，我还想着都认识不如直接问了，还折腾一趟做什么……”
雍容：“我就这么傻？”
张熙和：“没……”
雍容：“陵水酒业要来这边建新厂，正巧需要供应商，我去了解了解情况，顺便当个中间人。”
陵水酒业也是一家上市公司。
张熙和突然就发现自从来了自迩，这些以往出现在电脑上的上市公司，一个个都跑到了眼前，颇有一种捡一块砖能砸死十位上市公司老总的感觉，当真不金贵。
回到酒店，张熙和累得一头倒在床上，歪了两分钟，强迫着自己起身换睡衣。
这一起身不要紧，困意稍缓，认床的毛病就犯了。
张熙和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半个小时，顶着蓬乱的头发爬了起来，对着床头坐着。
坐了两分钟，张熙和莫名羞耻，想起一墙之隔的床，这个姿势坐在这儿，如果雍容正巧在床上，就好似看着雍容睡觉一样。
捂脸。
张熙和突然就起了玩心，伸手拍了两下墙，“华哥你睡了吗？”
她小小声：“我睡不着诶。”
反正也听不到。
张熙和身子一侧，又栽到床上，啊啊啊睡不着。
就在她在床上打滚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
联系人是雍容，发来的是语音。
——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
张熙和：…………
这是……听见了？？
这墙是纸糊的吧？
张熙和：我拍墙你听见了呀？
雍容[语音]：房子都快被你掀了，还能听不着？
听着雍容的声音，张熙和打字：华哥你在干嘛？
雍容[语音]：准备睡了。
很快又发过来一条语音：睡不着？
张熙和：嗯，我有点认床。
雍容[语音]：那我陪你说会儿话吧？
张熙和：不用啦，明天还要早起。华哥你快睡吧……
雍容[语音]：别叫华哥了还是。
张熙和：那叫什么，老板吗？在外面你又不让叫。
信息突然就停了，过了能有一分钟，才又收到消息。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听这个称呼，只是大家叫习惯了，就听着了。
——这是最开始我创业的时候，一起的朋友给我起的，杨锐，你知道的那个杨锐。不过他倒是不怎么叫，一位经常叫的，已经……
雍容的声音突然停了，没过两秒，才继续有声音。
——就叫我名字吧。
可能在夜里，人格外的敏感吧，尽管雍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张熙和还是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
他难得的不揶揄人，声音有些低落，那外露的情绪只有一瞬间，等说道“就叫我名字吧”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淡然。
直觉告诉张熙和，已经后面的话，应该是……不在了。
张熙和莫名的有点心疼雍容，提起时那片刻的不平静，是他还没有真正的放下吧？
每当这个时候，一句名张熙和的专属名言，总有着神奇的效果：何以解忧，唯有比惨。
她做直播这两年，见过很多觉得人生无望的人，找她聊过天后，他们都觉得世界很美好。不是张熙和有多会喂鸡汤，而是适时推荐一些震撼人心的灾难片，一些悲剧的图片以及书籍。
看过那些以后，在想想自己那些事儿，都根本不能算是事儿。
或许这种手机聊天的模式更让人放松，张熙和跟雍容发信息的时候，也有点偏网友性质的聊天方式。
张熙和：摸摸头，我给你推荐两部影片吧？
雍容[语音]：什么影片？
张熙和：一会儿我把影片名给你发过去。
雍容[语音]：嗯，有空看。
张熙和：你快早点休息吧，我也要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雍容[语音]：好，睡吧。
张熙和发完影片名，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枕头，一个人在那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又亮了。
张熙和一看，都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消息依旧是雍容的语音。
——睡着了吗？
张熙和：没……
雍容[语音]：我也睡不着了。
张熙和：其实……你不该发语音的。
雍容[打字]：？？
张熙和：你听过一句话吗，“寝不言，食不语”，你知道这句话怎么讲吗？
张熙和：“寝不言”的意思是，准备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话，会、失、眠~~~
小姑娘直接站起身，翻出钱包去结了账, 回来时把钱包往包里一扔，说道：“走啦，华哥。别吃了。”
雍容被张熙和扯着袖子拖了出去。
能和这样的人共事, 还是很荣幸的。
张熙和：“当然不，兵家讲究实实虚虚虚虚实实，万一人家这次不那么玩了呢。其实有时候想想，在股市也是一个道理，一个套路玩久了总要换换，不然人家都摸准你路数了。”
雍容看着小姑娘那认真的模样，含笑道：“然后呢？”
出了门，她才觉得说起话方便了，不然面对面发信息这种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正常。
张熙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华哥，你是单纯过来看看, 碰碰运气吗？”
看到雍容还在听，张熙和也乐得把故事讲完，“不过做什么都还是得做第一人，第二个注定要悲剧。庞涓就很纳闷啦，明明没有什么破绽，真就被孙膑猜到真实人数了呢？后来他终于从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知道了‘灶’的秘密，于是也玩起了这一手，咦，他发现跟别国打仗的时候，还真的很好用诶，那些多少多少万大军之类的烟.雾.弹都成了浮云。后来他又跟孙膑对上了，孙膑虚张声势吹自己人多，庞涓就跑去数人家灶去了，结果发现，好少！这么点人也敢出来吹，以前怎么没发现孙膑这么能吹哦，这怎么当了军师，人都变得坏了哦。于是他也不矜持了，不多比比扯着大旗冲上去就是战，真打起来才发现，妈妈诶，人怎么这么多？？？？？其实是人家孙膑那双饱经沧桑的双眼早就看透了庞涓，故意少造的灶，让庞涓以为他在虚张声势，就会放松警惕。虚虚实实玩的都是心哦，就跟上市企业配合庄家吸筹造假业绩一样，狡猾狡猾的。还好固纯酒业是业绩往高了编，实际惨得感人，不然我都要怀疑会不会被套路了。”
小姑娘说得兴奋，眼睛都亮亮的，像是眼睛里汪了一汪水。
张熙和对厉害的人总是不吝赞美，“以前就听人说华哥很厉害，果然盛名不负。”
雍容听了直接笑出声。
按照这个夸法，下一秒自己就能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张熙和眨眨眼，说：“还有华哥这个来酒瓶厂的做调研的路数, 颇有点兵家行军的章法。”
雍容：“哦？”
张熙和的手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想了一小会儿, 歪着头看雍容。
雍容看小姑娘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雍容倒是认真纠正道：“投资的事儿怎么能叫碰运气呢？就跟你做久了股票有了盘感一样, 跟上市公司打久了交道, 他们的套路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做什么事。”
张熙和星星眼, 觉得自家老板好厉害, 看问题的角度和爷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真菜的人各有各的菜法，厉害的人总能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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