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看也不看就把银子塞进了怀里，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满的神色，他冷哼一声道：“你们是头一回来云州的吧？这人头税自然是要交的，不过嘛......这是云州城的规矩，可不是我们的规矩。那个谁、你跟他们说说，咱们的规矩是什么？” ＷＷw．5Ｗx.ＯRG
边上立刻就有机灵的小兵大声道：“但凡大批北狄商队入城，无论货种贵贱，一律抽一成的管理税！北狄的朋友你们听明白了吗？这一下子放你们这么多人进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少不了还要麻烦我们。乖乖的给咱们城卫军留下一成的牛犊来吧！”
北狄商队里几个懂汉话的立刻就流露出了极其不满的神色，那领头的汉子也不悦道：“这是什么规矩？我们千里迢迢赶到你们云州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高老头在云州城呆了二十多年，早已熟知他们的习性。他虽然很不想动弹，可身为城北的典军校尉，这一大批人进城却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他这么一喊显然是不准备“守规矩”了，城卫军的人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几百号披坚执锐的守卫已经对他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高老头也忍不住怒喝道：“不公平？那就别进城了！回你们草原上睡母马去吧！”
城卫们哈哈大笑，这一来两边的形势就更加紧张了。狄汉两边各自操着本族语言对阵叫骂，虽然还没有动兵器，可互相推搡之间，却已经多了几分火药味。
高老头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楞了小半会儿，似乎还有点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突然就鼓足了中气大叫道：“是马蹄声，有骑兵再往云州城来！至少三万人！敌袭！关闭城门，点燃狼烟。那个谁，你他娘的快去城南给云州卫报信！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
然而那群北狄商人这时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盘辫子大汉长啸一声，身后的那些汉子们立刻就不知从哪儿变出了许多三尺长的马刀来。他们个个狞笑连连，手起刀落便已带走了不少城卫军的性命。
刀在舞，血在流。
高老头只觉得眼前一黑，惊声叫道：“北狄马刀！你们是北狄血刀堂的人！”
23
就在大半个江湖精英都聚齐在了西南边陲的成都府时，远在并州北边的云州城却似乎有点不太平静。
云州城在雁门关北边，原是狄汉互市的一个边陲小城。到了威德和元武两朝，因为贸易繁荣、来往的商贾众多，索性就在此地建了一座新城。这许多年过去了，这云州城竟也有了近十万的人口，成了汉人出塞的最后一站。
比如他们现在遇到的这一伙北狄商队。
高老头的脸色更寒了，他摆了摆手，方才那小兵就立刻会意的把那人拉到一边，小声道：“草原上来的朋友啊，你们不知道，这阵子江湖上出了个天地会，专门跟我们过不去，背后据说就是你们北狄人。呵！而且最近北去的商队也都没几支回来，上面交待了，凡是北狄来的都要再三审问，宁可错杀可不能放过……嘿，这你们可懂了吧？放你们这么多人进城，我们可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呢！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的留一成下来吧，不然只怕你们是休想进城了。”
这盘着辫子的汉子怒哼了一声，大声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显然是在跟同伴们用狄语交流。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声叫道：“你们汉人就是狡猾，分明是不想让我们来云州城赚钱，却编出了个什么天地会的事情来当由头。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这会儿正是盛夏时分，天青草碧，微风中的一缕缕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高老头现在就很不想动弹。
高老头冷眼旁观，总觉得这伙人有点不太对劲。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鼓点声，他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立刻就趴下来贴着地面仔细聆听。
鼓点声变得清晰了许多，他脸色大变，立刻就跑上城楼向远处眺望。只见天际边一道黑线正向着云州缓缓逼近，一股有若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甚至把蓝天白云都冲的黯淡了几分。
这一伙北狄汉子足有近百人之多，高老头半眯着眼睛快速瞥了一眼。这些人都穿着肮脏邋遢的皮裘、头上的头发结成小辫，手指甲里满是污泥。虽然领头的几个人看着都很眼生，可那里头绝大部分的人，一看就是正经的草原牧民。
他们是赶着一大群的牛犊来的，近年来随时牛肉面的大火，这样的商队几乎每个月都有好几支。他们进城交税，然后把牛犊卖给汉人商队，接着再从他们这儿换些茶砖盐巴，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点儿的，甚至还会悄悄的从城里弄些铁打的农具或者锅瓦瓢盆。
这北狄汉子朝高老头递来了一锭亮闪闪的银子，又道：“够不够？我们能进城了没有？”
“又是来卖牛的吧？哼，规矩可都明白？”
商队里出来了一个盘着一条大辫子的汉子，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明白！规矩我们都明白！人头税一人两百文，我们一共八十五个人，是不是要十七两银子？”
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原本也极难找到人来证明自己的行踪。可自从有了手机之后，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发帖留言、每一次直播上的打赏，都完全能够勾勒出一个人的行为轨迹，同时也就成为了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有人说自己当天在某地某处和人一起看直播，有人说自己当天和某某人打电话聊天聊了两个多小时，还有人说自己通过摇一摇新加了好几十个通讯录好友。总之，几乎所有在星主名单上的人，都有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高老头当然并不太高，他不但不高，其实也还算不上老——最多只是看上去比较老。他是云州城北门的典军校尉，只因脾气随和、年纪又大，大伙儿平时就都管他叫高老头。
说是校尉，手下也有近千号人，可平日里他们唯一的任务，也就是跟进进出出的商队们收点入城税。偶尔遇到一两只肥羊，甚至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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