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杨革勇摇头,“我要的就是你,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我可以在旁边看书,或者打理院子。你想说话时,我随时都在。这样就够了。” WWw.5Wx.ORG
宋清韵转头看他,眼中有些湿润:“你真的……变了太多。”
“为你变的,值得。”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现在我知道了,那片绿洲就是你。我不用跑了,因为我已经在这里了。”
“让我送。”杨革勇坚持,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这是我作为你男朋友的第一项权利和义务。”
“男朋友”三个字让宋清韵心头一跳,脸上又泛起红晕。她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称呼。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但气氛与以往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微妙的气息。杨革勇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明天我要去学校上课。”
“那我送你去?然后等你下课?”
宋清韵笑了:“你不用这样。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见你。”杨革勇的语气像个耍赖的孩子,“这一年多我忍得太辛苦了,现在好不容易……你就让我放肆几天,行吗?”
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宋清韵心又软了:“那……明天下午我没课,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工作室。”
“有空!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杨革勇立刻答应。
“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宋清韵推开车门。
“等等。”杨革勇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晚安,清韵。”
“……晚安。”
看着宋清韵上楼,工作室的灯亮起,杨革勇才驱车离开。他脸上挂着傻笑,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幸福往往伴随着考验。
第二天下午,杨革勇如约来到工作室,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白色的芍药——他记得宋清韵说过喜欢这种花。
上楼时,他听到工作室里传来对话声,不止宋清韵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宋清韵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有些复杂。她身后站着两位中年女士,正是上次在研讨会上说闲话的那两位学者。
“杨先生,你来了。”宋清韵的声音很平静,“张教授,李主任,这位是杨革勇先生。”
那两位女士看到杨革勇,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尤其是看到杨革勇手中的花,眼神更加复杂。
“杨先生,久仰。”张教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二位好。”杨革勇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然后将花递给宋清韵,“路上看到,觉得很配你。”
宋清韵接过花,轻声说:“谢谢。”她将花插进花瓶,动作自然,没有半点扭捏。
“清韵,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聊。”李主任拉着张教授起身。
“好的,谢谢二位老师来看我。”宋清韵送她们到门口。
两位教授匆匆离开,楼梯上传来她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看到了吧,还真是……”
“嘘,别说了……”
门关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宋清韵转身,看着杨革勇,表情有些无奈:“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杨革勇走到她面前,“你介意吗?”
“我介意的不是她们说什么,”宋清韵摇头,“我介意的是,只要和你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杨革勇,你真的想好了吗?”
杨革勇握住她的手:“我想好了。清韵,我今年六十三岁了,半辈子都在意别人的眼光,活得累得要死。现在我不想再那样了。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权利。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宋清韵看着他,“我在乎我的学术声誉,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的研究。我不想我的工作成果,因为私人关系而被人质疑。”
杨革勇沉默了。他明白宋清韵的顾虑,也尊重她的骄傲。
“那这样,”他想了想,说,“在公开场合,我们保持距离。你可以继续介绍我是‘杨先生’,而不是‘男朋友’。私下里,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了,我们再公开。这样行吗?”
宋清韵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妥协。这个曾经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所有的男人,现在愿意为了她,将感情藏起来。
“这样对你不公平。”她说。
“没什么不公平的。”杨革勇笑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行。再说了,偷偷摸摸的感觉,也挺刺激的,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戏谑,让宋清韵忍不住笑了:“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杨革勇得意地挑眉。
“是是是,你最好。”宋清韵笑着摇头,心里的那点担忧消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这种“半公开”的恋爱。在公共场合,他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私下里,却是浓情蜜意。
杨革勇会每天给宋清韵送花,但不是玫瑰,而是各种清雅的花卉——芍药、玉兰、栀子、兰花,每一束都配着她的气质。
他会记住她喜欢的书,悄悄买来放在她桌上;会研究她爱吃的菜,笨拙地学着做;会在她工作到深夜时,默默送来宵夜,然后安静地在一旁看书陪她。
宋清韵也慢慢打开心扉。她会和他分享研究中的喜悦与困惑,会教他欣赏古乐的美,会在累的时候靠在他肩上小憩。
她发现,杨革勇虽然不懂学术,但有一种质朴的智慧,常常能给她意想不到的启发。
一个周末的下午,杨革勇带宋清韵去了一个地方——京郊一座正在修复中的古寺。
“你怎么知道这里?”宋清韵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座唐风建筑。
“听一个做古建修复的朋友说的。”杨革勇牵着她走进去,“他说这里发现了一些唐代的壁画残片,可能有乐舞图案,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人在工作。负责人认识杨革勇,热情地迎上来:“杨总,您来了。”
“李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宋老师,研究古乐的专家。”
“宋老师,久仰!”李工眼睛一亮,“我们最近真的发现了一些乐舞壁画,正想找专家看看呢!”
宋清韵顿时来了精神。在工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后殿,脚手架搭着,墙上隐约可见斑驳的壁画痕迹。
“这里,您看,”李工指着其中一处,“虽然残缺,但能看出是乐师在演奏,这乐器看着像箜篌……”
宋清韵凑近仔细看,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是箜篌,而且这形制……和敦煌壁画上的很像,但又有细微差别。这可能是长安本地的一种变体……”
她完全沉浸进去了,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和李工讨论起来。杨革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在专业领域里自信发光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等宋清韵和李工讨论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兴奋得脸颊泛红,转头对杨革勇说:“太有价值了!这些发现可能填补一段研究空白!杨革勇,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能帮到你就好。”杨革勇笑着递给她一瓶水,“看你高兴的。”
“我当然高兴!这是很重要的发现!”宋清韵喝了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回去的路上,宋清韵还在兴奋地谈论着那些壁画。杨革勇开着车,不时侧头看她,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清韵,”他忽然说,“看到你刚才的样子,我觉得特别满足。”
“为什么?”
“因为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能让你这么开心,我就觉得特别值。”
杨革勇认真地说,“以前我总想着给你这个,给你那个,现在我知道了,最好的礼物,是懂你真正需要什么。”
宋清韵心头一暖。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你已经很懂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杨革勇转头看她,眼神温柔:“清韵,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让宋清韵愣了一下。她认真想了想,说:
“我喜欢你的改变。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现在这份难得的耐心和包容。也喜欢……你总能让我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另一面?”
“嗯。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完全不同,但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也愿意带我看看你的世界。”宋清韵微笑,“这让我觉得,人生可以有很多可能性。”
绿灯亮了。杨革勇启动车子,嘴角挂着满足的笑:“这就够了。清韵,有你这句话,我这一年多的修行,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夏天。宋清韵的专著正式出版,在学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新书发布会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站在台上从容地讲述自己的研究。台下坐满了学者、媒体和读者。
杨革勇也来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她。他没有上前祝贺,只是在她目光扫过时,对她轻轻点头微笑。
发布会结束,宋清韵被记者和读者围住。杨革勇悄悄离开,在会场外等她。
一个小时后,宋清韵才脱身出来。看到等在树荫下的杨革勇,她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杨革勇递给她一瓶冰水,“累吗?”
“有点,但很开心。”宋清韵喝了口水,眼睛弯成月牙,“书卖得很好,评价也不错。”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杨革勇为她拉开车门,“想怎么庆祝?”
宋清韵坐进车里,想了想:“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好,带你去个好地方。”
杨革勇开车带她来到西山脚下的一个私人会所。这里环境清幽,临湖而建,每个包间都是独立的小院。
坐在湖边的露台上,晚风习习,荷香阵阵。服务员上了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恭喜你,清韵。”杨革勇举杯,“为你的事业,为你的一切。”
“谢谢。”宋清韵与他碰杯。
酒过三巡,月色渐明。湖面上倒映着点点灯光,美得不真实。
“杨革勇,”宋清韵忽然说,“我想……我们公开吧。”
杨革勇手一顿:“你想好了?”
“想好了。”宋清韵点头,“我不能一直让你躲在暗处。你的改变,你的好,应该被看见。我也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我的研究成果摆在那里,不会因为我和谁在一起就贬值。如果有人因此质疑,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想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杨革勇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清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可能会有更多的非议,更多的麻烦……”
“我不怕。”宋清韵微笑,“你不是说,天塌下来有你顶着吗?”
“对,有我顶着。”杨革勇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清韵,我……”
“不用说了。”宋清韵倾身,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黄酒的醇香,带着夏夜的荷风。杨革勇将她拥入怀中,吻得深情而专注。
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不知是谁在弹奏。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这个夜晚,美得像一场梦。
然而,梦总是要醒的。
深夜,杨革勇送宋清韵回到工作室。在门口,他再次拥抱她:“清韵,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杨革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
“我相信你。”宋清韵抚摸他的脸,“回去吧,路上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杨革勇的车离开,宋清韵转身上楼。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车灯,心中充满了甜蜜,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不知道,这份不安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现实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而杨革勇在回程的路上,接到了赵玲儿的电话。这个时间点,很反常。
“革勇,睡了吗?”赵玲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还没,刚送清韵回去。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下周要去美国了,处理基金会那边的一些事情,可能要待一段时间。临走前,想跟你吃个饭,聊聊孩子们的事。”
杨革勇沉默了一下:“好,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明天中午吧,老地方。”
“行。”
挂断电话,杨革勇看着前方的夜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和赵玲儿的关系,虽然已经结束,但毕竟有几十年的情分,还有共同的孩子。这顿饭,他不能不去。
但他不知道,这顿饭,将改变一切。
第二天中午,杨革勇如约来到那家他们过去常去的私人菜馆。赵玲儿已经在了,她看起来状态不错,穿着得体,妆容精致。
“来了,坐。”赵玲儿对他微笑。
杨革勇坐下,服务员上来倒茶。
“孩子们都好吧?”杨革勇问。
“都挺好的。老大下个月要升职了,老二在准备博士论文。”赵玲儿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他们最近的照片,还有老二的论文摘要,说想让你看看。”
杨革勇接过,一页页翻看。看着孩子们成长的照片,他心中感慨万千。
菜上来了,都是他们以前爱吃的。两人边吃边聊,气氛竟难得的平和。
“革勇,”吃到一半,赵玲儿忽然放下筷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我最近体检,查出来点问题。”赵玲儿的语气很平静,“乳腺癌,二期。”
杨革勇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什么?”
“已经确诊了,下周去美国,就是要做手术和后续治疗。”
赵玲儿看着他,“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想想,还是说一声好。万一……万一有什么,孩子们那边,还需要你多照顾。”
杨革勇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的赵玲儿,这个和他纠缠了大半生的女人,此刻平静地宣布着自己患癌的消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兵团的时候,赵玲儿也是这么冷静地处理一切危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干涩。
“早说晚说都一样,都要治。”赵玲儿笑了笑,“你放心,发现得早,治愈率很高。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人生无常,有些话该说就要说。”
她顿了顿,看着杨革勇:“革勇,这些年,对不起。我知道我强势,管你管得太多,让你喘不过气。我也知道,你和宋老师是真心相爱。我祝福你们。”
“玲儿,你别这么说……”杨革勇心里堵得慌。
“我说的是真心话。”赵玲儿摇头,“生病了,很多事就想通了。人生苦短,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你好好对她,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之间……就这样吧,挺好的。”
这顿饭的后半段,杨革勇食不知味。他看着赵玲儿平静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送赵玲儿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赵玲儿下车前,忽然说:“革勇,能抱一下吗?就当……告个别。”
杨革勇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轻轻拥抱了她。这个拥抱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几十年风雨同舟的复杂情谊。
“保重。”赵玲儿在他耳边说。
“你也是,一定要治好。”杨革勇声音哽咽。
“我会的。”赵玲儿松开他,转身走进小区,背影挺直,却显得有些孤单。
杨革勇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有些责任,永远不会因为一纸离婚协议而消失。有些亏欠,需要用一生来偿还。
而此刻,宋清韵还在工作室里等他。她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想和他一起庆祝他们决定公开关系的第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将改变三个人的命运。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中却清明如故,只是多了些平时没有的温柔光采。
“我该回去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韵,”杨革勇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我经常做同一个梦。”
夜幕悄然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杨革勇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杨革勇没有松开搂着她腰的手,只是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只是个坠入爱河的普通男人。
到了工作室楼下,杨革勇熄火,却没有立刻开门。
“清韵,”他看着她,“明天……我能来找你吗?”
“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片沙漠里走,又渴又累。然后看到远处有一片绿洲,有清泉,有树荫。我拼命往那里跑,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每次醒来,都觉得特别绝望。”
“我不是绿洲,也不是救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自己的缺点和固执。我可能不会像你期待的那样热情,可能还是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你想要的是一段轰轰烈烈、朝夕相处的爱情,那我可能给不了。”
宋清韵心头一颤。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男人,内心竟有这样细腻的比喻。她反握他的手,十指相扣。
“杨革勇,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她望着天边的晚霞,语气平静而认真。
那个吻很长,长到花瓣落满了肩头,长到春风都变得温柔。
当宋清韵终于轻轻推开杨革勇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宋清韵心软了。她抬手整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密:“好,就一会儿。”
两人在院子的藤椅上坐下,肩并着肩。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院子里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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