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童年不曾得到爱,他长大以后,竟如此宣泄式地给予全世界爱。
谁也没法想清这种原理,淋过雨的孩子长大后竟然不是要撕碎别人的伞,而是把自己的伞给所有人……
这真是不讲道理……
倘若人类不愿意救怪物,视怪物为异类,那就让怪物来拯救怪物们,
……
——白鹤亮翅,腾云高飞。
“抓紧了!”辛西娅低喝一声,将白鹤驾驶出了战斗机的架势,低头俯冲。
山田町一坐在白鹤背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天空。雨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冲不散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头好晕,就像在学校长跑一千米后低血糖……还好他紧握着枪支,仿佛全身的力气有了支点。
“到了——!” WWw.5Wx.ORG
下方,创生者大会的会场如同一个蚁巢。原本荒诞欢乐的布景变得残破不堪,彩带和气球浸泡在血泊与雨水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挤满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一直蔓延到外围的街道。他们中有罗瓦莎的贵族、平民、士兵。
所有人的眼睛泛着红色,仿佛已经失却了自我,化为行尸走肉。
在鹤群进入射程的瞬间,无数攻击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朝着天空倾泻而来!
“是梦境之主吗?祂控制了这些人!”
“保护山田兄弟!!”
“山甜甜决不能死!”
“冲下去!!”
“快帮他挡——!”
玩家们的怒吼混杂着白鹤的哀鸣。一只白鹤被数道光弹击中,悲鸣着栽落。另一只白鹤的翅膀被暗影腐蚀,上面的玩家瞬间消散成灰,化为灰烬飘扬。
秦春瑶的琵琶声极其急促,音波化为利刃飞向四周。芙洛拉脸色惨白如纸,透支着法力落下流星火雨。埃尔文召唤亡灵,西里斯扛起枪支,克里斯汀吟唱着法术……
“冲啊!!!”
鹤群如同扑火的飞蛾,顶着枪林弹雨,朝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发起冲锋。
血混合着雨水,从天空洒落。
不断有白鹤坠落,有玩家被击中,惨叫着被拖入下方的人潮。
“山田——!!”芙洛拉尖叫着,她的白鹤被一道粗大的闪电击中,哀鸣声中,她死死抱住山田町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朝着高台的方向用力抛去!
“接住他——!!!”
一道暗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台边缘掠出,是血族亲王希歌。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山田町一,棱晶爆射。
“咳咳……呕……”山田町一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高台地面上,咳出大股鲜血。视线天旋地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咆哮声。
“希……希歌?”他感到惊讶,身为血族皇者,希歌也来支援了吗?
“血族之主命我全力协助玩家。”希歌长发飘扬,高挑身形犹如旗帜,手执血晶长枪,冷然回眸道,“我们血族有严密的等级秩序,听到命令,便会奋战到死……给我坚持下去,少年,别让你死在我前面,给我的姓氏丢脸。”
“血族之主?”山田町一有些茫然。
“吕树。”希歌吐出两个字,铁板钉钉。
听到这个姓名,山田町一愣了愣,但通讯器很快传来了秦泽破音的嘶吼:
“快!撑不住了——!”
山田町一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台下是望不到边而疯狂涌来的人潮。玩家们的防线节节后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鲜血和尸体。西里斯怒吼着,双拳血肉模糊;辛西娅的藤蔓被大片烧毁;塔露洁的乐章早已被喊杀声淹没……
山田町一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无数人护送着他,他顶着满头鲜血爬向高台。他曾经无数次想站再这样的高台上,迎接全世界的瞩目,现在实现了,心脏却像泡在冰水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边努力爬,一边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亡灵之主夕汀的白骨护甲破碎了大半,幽蓝的魂火明灭不定,却依然死死守在身边。
她是苏明安第一个收服的皇者,听从苏明安的命令而来。
——单双的恶龙之力所剩无几,身上布满伤口,却咬着牙坚持战斗。
那是明辉的单双……她的辉印已经黯淡下来,她将自己的巨龙之力分给了苏明安,只凭能力作战。
——朝颜似乎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生命法术,翠绿的光芒在她手中闪烁,她的嘴角也在渗血。
——还有角落里,似乎在做什么的白发主教。主教蹲下身,在地上画些什么。
那是谁?山田町一的思绪断片了片刻,有些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他努力踩着尸体与血水,一点一点,爬向高台中央。
袖子早已破烂,露出苍白皮肤崩裂的伤口,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和血污晕染开。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油彩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没人看见。
妆容太浓了,泪水只会让色彩更加混乱。
终于,他戴上了扩音器,冰冷的话筒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满是污泥与血迹的手掌紧紧握住,仿佛这是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继续连接逻辑。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又被他自己胡乱地用袖子抹去,在油彩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保护山田!”台下,浑身浴血的西里斯终于听到了山田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山田町一成功上去了。他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怒吼,“杀——!”
辛西娅声音颤抖,催生出新的藤蔓:“杀……!”
所有人都拼死挡在山田町一面前。
山田町一没有看他们。
他不敢看。
泪水混着血水,在涂满油彩的脸上肆意横流。台下的厮杀更惨烈。每一声惨叫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他的生命还有七分钟宣告终结,他为自己作最后的演出。
六分钟。
五分钟。
四分钟。
他嘶哑着开口,令断裂的因果得到连接。
赤雨滂沱,冲不尽高台的血色。
他站在中央,身后是燃烧的同伴,面前是无尽的人潮。
“砰——!!!”
……
“砰——!!!”
枪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门扉前显得格外刺耳。
汪星空的头颅低垂着,湿透的棕黑色短发紧贴着溃烂的头皮和额角,面容完全无法辨认,只有依稀的轮廓。
他摇摇晃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枪,对准自己心脏,飞快开枪。
然而,子弹没有击穿自己的心脏。在最后关头,他的手臂被蓝雾人猛地向旁边推了一下!子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
鲜血混杂着破碎的组织,从汪星空的右侧腹部猛地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瞬间出现,滚烫的液体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
“呃啊——!!!”
汪星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生命的气息如同破了洞的气球,飞速流逝。
这柄枪是之前昭元给他的。
……
【昭元望着五彩缤纷的千纸鹤,指了指胸口:“我以前做战地摄影师,见过太多恳求我结束他们生命的士兵,他们往往失去了大半边身体,想死死不掉。那时,我就会想,一定要为自己准备一颗‘最后的子弹’。”】
【“最后的子弹?”汪星空抬起头。】
【“有尊严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必遭受最后的痛苦,不必被欲望驱使为野兽……”昭元说。】
……
一把枪。
来自榜前玩家昭元的赠礼。汪星空曾偷偷试过,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易打爆训练假人的头颅——如果目标是活人,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想象过,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可以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掏出这把枪,帅气地解决问题。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对着它,作出残酷的抉择。
枪膛里有很多颗子弹,但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昭元说得对,这是“最后的子弹”,只够做一件事。
——是向着站在旁边的蓝雾人的肉体开一枪,祈求意识离体的蓝雾人能被枪杀?
还是,枪口反转……对准自己的心脏。
蓝雾人已经明确告知他,即使他离开这里,也不可能活下去。再加上不断融化的剧烈疼痛……汪星空疼得生不如死,他甚至未经多少思考,就对自己开了一枪。
然而,没中。
蓝雾人及时夺回身体控制权,操纵他避开了这一枪。
蓝雾人根本没想到这家伙能有这么大勇气,开枪自杀?这是汪星空能做得出来的吗?祂忽略了一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人,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祂立刻检查汪星空的身体,发现已经彻底油尽灯枯,自己再也无法驱使。祂只能放弃了对汪星空身体的控制,蓝雾凝聚的本体剧烈地翻腾起来,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开口道: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未来……不,你原本可以成为什么吗?”
汪星空躺在血泊里,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听到蓝雾人的声音,却已经无力回应,嘴角扯动了一下,涌出血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望着上方被深渊魔气晕染的“天空”:
“我……没有……成为英雄的……勇气……”
“但我有……不成为……罪人的……勇气……”
“我不想再疼下去了……”
“所以……我选择了……开枪……”
从“二级神”跃升为“一级神”,相当于从“非常强大的人”跃升为真正的“神”。
生命本质、神力、神格……都会发生质变。刚才的恶魔母神之战证明了这一点——当苏明安全力催动权柄,他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我可以成为怪物。”
……
【吸收进度:50%】
“……唔。”
躯干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慢,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他看不见弹幕,升为高维意味着抛却人身,化为人类眼里的“怪物”,从此不再受到人形拘束。
秦春瑶轻抚琴弦,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涌入山田町一胸前的空洞,强行维系着微弱的心跳。
“能连接上吗?山田!幕布撑不住了!”莱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嘶吼,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惨叫。
不出自沉醉力量,亦不出自贪求永生,仅出自承载了亿万人性命的理想。每个疯狂执念于理想的人,本就是最恐怖的怪物。
为了实现什么东西、抓住什么东西,不在乎幸福和安宁这种遥远而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身最基础的完整都抛却——这种畸形到极致的献祭,怎能说不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样的童谣,本该是长辈唱给孩子听的,但林望安从未给他唱过。
拯救和他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奋战在游戏中的亿万“玩家怪物”。
恍惚间,他感到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自己的脸,是小爱,它蹲在自己身边,轻轻唱着翟星的童谣,仿佛试图用温柔的歌声安抚他,稳定他的精神锚点。
苏明安知道,假如自己吸收了恶魔母神的营养,从此他与“人类”一词越来越远。
圣剑的剑灵“伦雪”之前说过:罗瓦莎二十七诸神,二级神和三级神基本都是受造之物。但一级神就完全不一样了。祂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光是看恶魔母神的本体,就知道祂的庞大与广博。
“倘若只有‘怪物’才能达成理想……”
混沌的意识深处,这个念头却如定海神针般清晰,甚至盖过了足以令神灵崩溃的痛苦。
阅读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