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骏忽然指着旁边那条,和大明海船截然不同的大帆船问道。
“不知道,现在谙厄利亚人还在京城,听说可能会待一个月,然后他们会去松江府,继续在那里待很长时间。” WWw.5Wx.ORG
林旗官开口说道。
实在是藤壶这些水生植物的依附性太强,繁殖太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杜绝他们寄生在船体。
作为礼仪之邦,他们的船只更先获得上船台维护的机会。
而水师这边,还是决定让林旗官带着人继续担任远洋任务。
他们已经跑过一趟,全船人员都是经验丰富,也和锦衣卫这群人有过接触,大家互信会更好一些。
郑骏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虽然周围都是自己人,但说到私密的事儿,郑骏还是不自觉小声了很多。
“货物混在那批火器里,都搬上船了。
三千支鸟铳,还有几门大炮。
不是说波斯人不喜欢佛朗机炮吗,可是那几门炮里,还是有两门是大号佛朗机炮。”
林旗官狐疑着问道。
“他们自己造不出来,有得买就该偷着乐了,还有资格嫌弃。”
郑骏不屑说道。
随即,郑骏视线落到秦得功身上。
秦得功会意的点点头,那意思自然是货物都安全装船,没出纰漏。
好吧,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
虽然,这次不仅仅是去波斯,船只还要去西红海侦查,可那又如何?
上次的获利,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利润是本金的好几倍。
可以说,这次,不过是拿出一点点利润进行投资。
就算失败,那不过是郑骏、秦得功他们倒霉,很可能失去性命。
可一旦他们返航,那又是好几倍的收益。
这笔账,锦衣卫上上下下都会算。
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都愿意投。
而郑骏、秦得功和赵得柱,以及他们的手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叫他们倒霉,被安排了这差事儿。
所以,这一趟出海,除了带的食物和水,货仓都被塞得满满的。
当然,因为运货了,所以这次走私的货物和上次差不多,大家也都是按比例再入股。
“都去清点下人手,等工部的老爷来了,直接登船出海。”
这次出门,郑骏虽然是带头的,可工部也派出了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带着几个人随行。
有这伙人在,郑骏也就成了名义上的头儿。
锦衣卫的牌子,没有驾贴,还真镇不住京官老爷。
在郑骏心里,只希望跟着去的那位李员外能够和之前表现出来那样。
半个时辰后,一队马车从天津城方向过来。
“大人,是不是工部的人来了?这阵势.”
船楼上,郑骏先上了船,在锦衣卫和水师人头清点完后,所有人都上船待命。
只不过,从城里过来的车队,这阵势确实有点大了。
前面三两乌蓬马车还好说,估摸着是带着工部的员外郎和主事,还有匠人。
可后面七、八辆马车是什么鬼,明显都是装货的。
“船舱还有位置吗?”
郑骏看这阵势,马上就问林旗官道。
林旗官在水师,其实水师参与走私商品不算私密。
他们就经常受商人的请求,带着货物从大明运到旧港去,他们赚点车马费,商人赚的就是关税。
只不过,商品的数量还是有限制的。
不然关税收不上来,京城就会跳脚,然后水师就会吃挂落。
这其实就是一个平衡,下面搞点钱儿可以,但不能太过分。
不然,京城不高兴了,就不会让水师好过。
他们上次走私大明和波斯商品,赚了钱,也分了一份给林旗官。
这也是上面会觉得他们会和林旗官合作愉快的原因,打过一次交道后,后面很多时候合作就会顺畅。
而显然,工部这几位,貌似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弄了几车大明商品出去。
“应该能塞下,不行就把一些货物搬到底仓去,那里还有些空间可以存放货物。”
林旗官皱皱眉,回了句。
“不会影响行船安全吧?”
郑骏不是航海小白了,马上就追问这样放置货物安不安全。
“不影响。”
林旗官也马上答道。
接下来,又是一个多时辰,郑骏带着锦衣卫的人和林旗官在甲板上陪着工部李大人,还有一个随行主事,以及几个筑城的工匠。
他们曾经参与在边境建造多个镇堡,筑大城虽然没有参与过,可镇堡其实和大城区别不大。
而船上船下,一群力夫肩挑背扛着把那几车货物搬上船,运进船舱里。
大福船离开码头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时辰。
不过总算还是在当天,顺着河水顺利进入大海,开启了他们第二次下西洋的行程。
天津港码头发生的事儿,当天晚些时候,就已经送到锦衣卫大堂,摆在刘守有案头上。
他手下的人,还有工部的人,走私了价值数万两银子的商品,偷逃税数千两,刘守有也只是摸了摸鼻子,随即就把文书折好,单独存放。
这事儿,没人会往上面捅,莫说其中他也有股份。
就算没有,他也不能。
捅上去,他得罪人,不仅是手下人,还有工部的人。
工部,那可是赣帮常年把持的衙门,从小阁老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到现在都超过三十年时间了。
工部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严家倒台,也就只是严家,对衙门里其他人可没影响。
而工部衙门里的人,可都是吃这口饭的。
而在京城会同馆里,大明和谙厄利亚的军火销售协议也达成。
一万支鸟铳,主要是京城这边制造调拨,火炮则是由南京工坊铸造,调拨到松江府交接。
实际上,京城这边的工坊,对于将军炮,小批量铸造没问题,大批量出货还是有难度。
重点是大明北军对火器的需求,远远超过南军。
而火炮这东西,南军工部接触最早,实力也最强。
唐山铁厂,可以保证鸟铳和佛朗机炮所耗材料的需要,但是铸造将军炮,小号是铁炮,而大中号将军炮,实际上还是使用铜炮。
这也是火炮价格高昂的原因。
铁和铜的价格,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样的选材方式,其实在欧洲也是如此。
小型火炮,欧洲也大多选择铁炮。
如果是铜制小炮,往往都是有些年头的火器,绝对不是近些年铸造的。
但大型火炮,炮匠敢用铁料铸造,炮手也不敢用。
在罗伯特伯爵和张科分别代表两国政府在协议上签字以后,双方互换协议,正式交易算是开始启动。
协议签订完成,礼部官员伸手从斜领里摸出一块怀表,看看时间笑道:“已经到午时,馆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酒菜,请诸位大人移步餐厅用饭。”
怀表,放在十多年前,在大明绝对是稀罕货。
不过随着大明开放海禁,大量欧洲造物进入中国,此时在广州、松江等地已经不算稀罕货。
而京城这里,自然也很快就流行起来。
现在大明官员手里,稍微有点品级的官员,往往都是人手一个。
京官,尤其是低品级京官,那点俸禄当然买不起。
但是架不住手里有权,所以南方各省官员进京办事儿,往往都会带上一批舶来品作为礼物。
结果就是直接导致怀表这种体积小,价格昂贵的小东西在京城官场泛滥。
就连礼部这样的清水衙门,五品以上官员,几乎人人都有。
五品以下官员,稍微有点权力的,手里也有至少一只。
当然,怀表在大明普及,可座钟就未必了。
虽然看上去好像怀表更加精密,座钟这东西,宫廷御用监其实就能做出来,但数量少,价格更加昂贵。
此外,还有在后世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落地镜,也是这个时代在大明能卖得上大价钱的商品。
这东西,波斯人也不会做,只有地中海沿岸国家能做。
英国人带来的也少。
更重要的是,大镜面不好运输,往往都有两三成的运输毁损,这也让价格极其昂贵。
而且,这东西,大明做不来。
当然,也不是说大明的镜子市场被舶来品垄断了。
这个时期,玻璃镜的效果相比传统铜镜,各方面都是碾压的优势。
所以,大明的铜镜,此时已经逐渐从大户人家转向小门小户,实在是卖不起价格了。
只能说,玻璃镜的出现,让大明黄铜镜市场一下子萎缩了。
即便工匠精湛的手艺,制作出来的镜面经精细打磨可清晰照影,镜背饰有吉祥纹样如缠枝莲、龙凤、梵文、八宝等,依旧打动不了贵人的心。
此时的大明,潜移默化间,已经有了许多变化。
传统手工业也正在经受来自西洋舶来品的冲击,不仅仅是大明商品在横扫世界。
“老爷,刚刚收到消息,会同馆那边,火器交易协议已经签好了,那边正在用午膳。”
内阁,魏广德也正在值房里吃午饭,听到芦布的汇报,只是微微点头。
“还有个消息,先前听说,张公公去了兵部,调取了一批武官名录。”
芦布又小声说道。
这是兵部那边传递过来的消息,张鲸奉旨直接从武选司调走了一批武官档案。
“知道了,你让他们尽心办差。
乾清宫要什么,就给什么。”
魏广德对此其实早有预料,所以说话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
兵部筹划军改,万历皇帝不可能像他表现的那般淡然。
最起码,京营要单独组建一镇,这一镇从上到下的将官,肯定都会是勋贵一系的人。
皇权,靠的就是勋贵的人手在维护。
而倚重的,其实就是京营。
兵部要改兵制,虽然只是小改,卫所依旧是大明官军的主力,但皇帝心里清楚得很。
以后,官军最重要的战力,应该就是新编的十一镇兵马。
是的,兵部会直辖十镇,而京营也会单独编一镇,由皇帝直接任命总管。
这次调阅武选司档案,应该就是会选择一批人手由皇帝直接提拔、任命。
对于京营自成一镇,魏广德是不打算插手的,除非嫌命长。
除非大明马上就在各地出现大饥荒,百姓食不果腹而造反,天下大乱。
朝廷的威严,在百姓心里依旧是至高无上的。
而且,魏广德其实也不想搞那些事儿出来。
搞来搞去,其实都是苦百姓。
只要皇帝的任命不离谱,魏广德都会让兵部照办。
领兵的权利就算交到万历皇帝觉得放心的人手里,可军队最重要的后勤,还是在兵部手里掐着。
皇帝可以管着火药的生产和调配,但是军饷、军粮这些最重要的物资,还是兵备道管辖。
这些,其实才是管理军队的最重要手段。
都督府,几乎已经成了空架子,管着军队钱粮的兵部,实权远高于其他。
芦布出去以后,魏广德也在思考未来该做什么。
其实,他最想做的,还是效仿英国实现君主立宪。
君主立宪国是以宪法为基础、保留君主作为国家元首但限制其权力的国家体制。
该体制分为二元制和议会制两种,二元制君主可行使议会否决权并任命内阁,议会制君主则仅履行礼仪性职责。
“林旗官,这不是我们之前那条船吧。”
郑骏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人正是之前他们搭乘大福船的船长。
这些水生植物不仅会损坏船底,还会影响到航速。
这些消息,自然是船上水手说的。
使团的人去了京城,但是水手还都留在这里。
只不过,这次林旗官带他们来看到的福船,显然不是之前那条,更新,应该是下水没两年的好船。
“原来那条船在那边船坞里维护,船底都是藤壶,清理干净了还要重新上漆.”
所以,人没换,但船换了,一条更新的大福船。
“货物都搬上船了吗?”
所以,所有海船出海回来,卸下货物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拉到船厂去清理,维护船底。
这个问题,别说古代,到了后世,依旧没办法解决。
“这条船,还要在这里停靠多久?”
而海里的海龟、鲸鱼、海豚,也是藤壶的受害者。
那些画面,如果是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的话,会非常不适。
天津内河码头,属于水师的船坞,一条大福船静静停靠在这里。
郑千户身穿五品千户服站在码头上,抬头看着高大的福船。
林旗官介绍了海船每次出海回港后,都需要做的一件事儿,那就是清理船只水下部份,可不仅仅是只维修船上那些受损部位。
实际上,很早以前船民就注意到,船只出航后,往往很快船底就会依附大量的水生植物。
阅读隆万盛世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