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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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杨树茂却已经听清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两百?!顶……顶我一年工资了!我的老天爷!” WWw.5Wx.ORG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脱掉大衣,又觉得不妥,手足无措地看着秦浩和赵亚静:“你们……你们这一年在广州,到底挣了多少钱啊?把我一年的工资穿身上了?!这也太……太吓人了!”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秦浩走过去,拍了拍杨树茂僵硬的肩膀,让他坐下:“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衣服就是给人穿的,买了就是你的。怎么着,大茂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干?去广州,我那儿正缺信得过的人手。保证比你在这酱菜厂有前途。”

    他又换上了那条深蓝色的喇叭裤,裤子有点长,但卷起一点裤脚,配着他高壮的身材,反而有种别样的时髦感。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那副蛤蟆镜。

    杨树茂低着头,搓着新大衣的衣角,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也信你们挣了大钱。但……但我答应小娜的事,就得做到。上完大学……上完大学再说。不然,我没法跟小娜交待。”

    秦浩看着杨树茂这副样子,心里暗叹。杨树茂对史小娜的感情是真挚的,也重承诺,这是他的优点,于是摆摆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劝说的赵亚静:“算了,亚静,人各有志。大茂想上大学,也是好事。多读点书,总没坏处。来,先吃饭。”

    正说着话,包间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身材胖乎乎、围着油腻围裙、脸色阴沉的大妈端着两盘热菜进来了。她看也不看桌上的人,走到桌前,几乎是“砰”地一声把两盘菜墩在桌上,动作粗鲁,菜汤都溅出来几滴,差点溅到杨树茂崭新的呢子大衣上。

    那大妈抬了抬眼皮,瞥了赵亚静一眼,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眼神不好,没瞧见。怎么着?嫌服务不好啊?嫌不好别来啊!”

    “嘿!”赵亚静这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蹭地站起来:“你什么态度?!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大妈双手往胸前一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是成心的,怎么地吧?告诉你们,我们这是国营饭馆!不招待那些走歪门邪道、投机倒把的分子!瞧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谁知道钱干不干净!”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直接扣帽子。秦浩脸色也沉了下来。杨树茂又急又气,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包间里的争吵声惊动了外面。很快,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刘大妈,你怎么又跟顾客吵起来了?”管事的一进来就先斥责那服务员大妈,然后赶紧转向秦浩三人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三位同志!实在抱歉!这是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刘大妈,她今天……今天家里有点事儿,心情不好,冲撞几位了,我代她向三位赔不是!”

    说着,管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秦浩和杨树茂。秦浩摆摆手没接,杨树茂犹豫了一下,接了。管事又转向赵亚静:“这位女同志,实在对不住,您多包涵,多包涵!待会儿我给您加个菜,算我的!”

    那刘大妈被管事推搡着往外走,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管事一边推她,一边压低声音对秦浩他们解释,语气带着无奈和歉意:“三位,真不是针对你们。这刘大妈……唉,她家儿子是返城知青,一直没安排上工作,待业在家。前段时间,不知道被谁撺掇着,去街上摆地摊卖点小玩意儿,结果让稽查给逮了正着!不仅货全给没收了,还罚了好几百块钱!这不,心里憋着火,看谁都像……像那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您几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了这番解释,赵亚静的怒气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撇撇嘴,低声对秦浩和杨树茂说:“合着在咱们这儿,做个小买卖还真这么犯法啊?逮着就罚这么狠?还是南方好啊……起码有个活路。”

    秦浩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就是1980年初北方的现实。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已经吹起,但冰封的土地解冻需要时间,观念的转变更需要过程。相比之下,广州那边虽然也有风险,但政策的口子毕竟开得早一些,政策上的风险要小不少。

    管事又说了许多好话,承诺加菜,赵亚静这才摆摆手,表示算了。

    很快,剩下的几道热菜也陆续上来了,这次换了个年轻点的服务员,态度好了很多。

    或许是新衣服带来的好心情,或许是刚才的小插曲让他更珍惜眼前的美食,杨树茂这顿饭吃得格外欢实。红烧肉、溜肉段、炒肝尖……他大口吃着,连连称赞:“香!真香!老秦,亚静,不瞒你们说,我过年在家,都没这待遇!厂里发的肉票有限,年夜饭也就比平时多俩菜。”

    看着他吃得开心,秦浩和赵亚静也笑了,不停地给他夹菜。

    酒足饭饱,桌上的盘子见了底。秦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还在回味肉香的杨树茂,忽然问道:“大茂,你知道史小娜在香港的具体住址吗?”

    杨树茂正拿着牙签剔牙,闻言愣了一下,放下牙签:“史小娜的地址?有啊!她刚到香港给我写的第一封信里就有,我记得我抄下来了。你问这个干嘛?”

    一旁的赵亚静也立刻警惕起来,眼睛在秦浩脸上扫来扫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醋意。史小娜?秦浩找她干嘛?他们很熟吗?

    秦浩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奈地两手一摊:“你们别瞎想。我问这个,是为了正事,生意上的事。”

    说着看向赵亚静:“难道你们没发现,咱们‘汉堡王’的买卖,在广州已经遇到发展瓶颈了吗?”

    “瓶颈?”赵亚静眨了眨眼。

    “对,瓶颈。”秦浩点点头,开始分析。

    ‘汉堡王’一年利润四十多万,确实是一笔巨款,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但是问题在于,广州的市场,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北京路、学校周边,能开店的好位置基本都占了。再开新店,就是自己跟自己抢生意,左右互搏,新增的利润有限,管理成本反而会增加。

    至于去别的城市开分店,比如上海、北京,想法很好,但困难重重。不说别的,单单原材料供应这一关就很难攻克。‘汉堡王’能在广州开起来并快速扩张,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亚静在那边几年积累的人脉和渠道,能稳定搞到足够的鸡肉、面粉、油。换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这套供应链根本玩不转,从头建立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

    秦浩的语气变得凝重:“更重要的是政策风险。现在国家对私营经济的政策还在摸索期,各地尺度不一。广州算是走在前面的,但也只是默许。我们这种‘连锁’模式,规模大了,太扎眼。万一被哪个保守的领导或者眼红的人盯上,扣个‘汉堡大王’的帽子,麻烦就大了。枪打出头鸟,弄不好,是真的可能要进去的。”

    赵亚静和杨树茂听得面色也严肃起来。赵亚静是亲身经历过采购的艰难,深知秦浩说的供应链问题;而政策风险,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刘大妈儿子的例子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所以,综合考虑。”秦浩总结道:“现阶段,继续盲目在国内其他城市大规模扩张,风险高,难度大。我的想法是,咱们的目光,可以暂时投向外面——香港。”

    “香港?”赵亚静和杨树茂异口同声。

    “对,香港。”秦浩肯定地说:“香港经济发达,商业环境成熟,对餐饮业的管理也有章可循。更重要的是,香港背靠内地,面向世界,我们去香港发展一段时间,既能避开国内一些不确定的政策风险,积累更多的资金和管理经验,还能接触到更先进的经营理念和可能的技术设备。而且——”

    “香港离深圳近。国家不是刚刚设立了深圳经济特区吗?那边正在大力搞建设,吸引投资。我们在香港站稳脚跟,将来完全可以以港商或者合资的身份,回深圳投资建厂,或者开更高规格的连锁店。这就叫‘曲线救国’。到时候,搭上特区建设的东风,我们的发展空间会大得多。”

    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对现状的清醒认知,又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赵亚静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来秦浩找史小娜是为了这个!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有些兴奋:“对啊!香港!我怎么没想到呢!那边肯定比广州更繁华,生意更好做!而且离得近,来回也方便!”

    杨树茂虽然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也听懂了秦浩的大致意思,知道这是正事、大事。他立刻站起来:“走!老秦,我这就回家给你找信去!小娜寄来的信我收得好好的,肯定能找到!”

    秦浩也没矫情,结了账,和赵亚静一起,跟着杨树茂走出了暖和的饭馆,再次踏入胡同寒冷而熟悉的夜色中。

    一行三人走在九道湾胡同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胡同两侧的院落里,大多亮着昏黄的灯光,年关将近,虽然物资不丰,但一种属于家的温情和期盼,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七扭八拐,路上遇到了不少出门倒垃圾、或者刚串门回来的老街坊。

    “哟!这不是……老秦家的小浩吗?啥时候回来的?”一个提着垃圾桶的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

    “李大爷,是我,下午刚回来。”秦浩笑着打招呼。

    “哎呀!真是小浩!变化真大!差点没敢认!这身打扮……精神!”李大爷打量着秦浩,又看看他身边漂亮时髦的赵亚静,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啦?好!好!郎才女貌!”

    秦浩刚要解释,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大妈大婶,围着他们七嘴八舌:

    “嘿!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小浩有福气啊!找这么漂亮的对象!”

    “姑娘哪儿的人啊?跟小浩是同学?”

    “看这穿着打扮,像是南方来的吧?真洋气!”

    一番话把赵亚静说得心花怒放,脸颊飞起红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娇艳。她非但不解释,反而顺势主动挽起秦浩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他身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明媚,对着大爷大妈们点头:“大爷大妈们好!我叫赵亚静,也是咱九道湾胡同长大的,后来跟我爸去了广州。”

    秦浩被挽着,能感受到赵亚静身体的温度。他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她说:“你也不解释一下?这下误会大了。”

    赵亚静仰起脸,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一丝任性:“解释什么?这样多好玩儿啊!让他们猜去呗!”

    说着,还把秦浩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秦浩也只能由着她。在街坊们善意的笑声和注目礼中,三人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这是个典型的大杂院,住了不下五六户人家。院门虚掩着,推开进去,院子里堆着杂物和煤球,显得有些拥挤。一个正在水龙头前洗菜的大妈听到动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个衣着光鲜的“陌生人”。

    “你们……找谁啊?”大妈警惕地问。

    杨树茂这会儿戴着蛤蟆镜,呢子大衣的领子也竖着,加上身材高大,大妈一时还真没认出来。杨树茂得意地摘下墨镜,凑到灯光下:“刘大妈!您这眼神真该去看看大夫了!连我都认不出来啦?”

    刘大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这才“哎哟”一声,拍着大腿笑道:“是傻茂啊!你这孩子!穿成这样,大妈还真不敢认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大衣……真洋气!”

    他们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院里其他人家,也惊动了杨树茂自家。只听“吱呀”一声,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门打开,杨父杨母,还有杨树茂的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呼啦一下都出来了。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焕然一新的杨树茂身上时,顿时炸了锅。

    杨母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杨树茂的胳膊,眼睛盯着他身上的呢子大衣和喇叭裤,声音又尖又急:“傻茂!你这身衣服哪来的?!啊?这得多少钱?!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啊?说!钱藏哪儿了?!”

    杨父也沉着脸走过来,语气严厉:“杨树茂!你说清楚!这衣服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衣服?是不是厂里发的奖金没上交?还是你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杨树茂的大哥杨树森、二哥杨树林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杨树茂的三个姐姐——杨树枝、杨树叶、杨树影,则更多是好奇和羡慕,围着赵亚静,小声议论着她的穿着打扮。

    面对父母兄长的质问和围攻,杨树茂脑袋嗡嗡作响,赶紧把身后的秦浩和赵亚静往前推了推,大声解释道:“爸!妈!你们瞎说什么呢!这衣服不是我买的!是老秦!赵亚静!他们从广州回来,送我的!你看,人就在这儿呢!”

    杨父杨母这才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秦浩和赵亚静。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杨树茂那身扎眼的新衣服上,此刻仔细一看,认出了秦浩,又看了看打扮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赵亚静,愣了几秒。

    杨母脸上的厉色瞬间消失,换上了极为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拍着巴掌:“哎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浩跟亚静啊!瞧瞧我这眼神,光顾着说傻茂了,都没看见你们!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杨父也干咳两声,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是端着家长的架子:“原来是秦浩和赵亚静啊。傻茂,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请人家进屋坐坐,喝杯热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秦浩将杨父杨母瞬间变脸的功夫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摇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夫妇,绝对是把自私自利刻在骨子里的那种人。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自己穿得破衣烂衫、灰头土脸地回来,杨父杨母别说热情招呼,恐怕连门都不想让他进,甚至可能怀疑他是来打秋风的。

    心里这么想,面上秦浩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赵亚静一起,被热情的杨家人让进了屋里。

    杨家的屋子比秦浩家稍大,但住的人也多,显得十分拥挤。家具陈旧,墙上糊着报纸,灯光昏暗。但此刻,因为秦浩和赵亚静的到来,尤其是赵亚静那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让这间屋子似乎都亮堂了一些。

    刚坐下,杨树茂的三个姐姐就迫不及待地围住了赵亚静,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大姐杨树枝摸着赵亚静呢子大衣的袖子,赞叹道:“亚静,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这料子,这做工,北京都没见过!”

    二姐杨树叶也是看得两眼放光,羡慕地说:“是啊,太好看了!又精神又洋气!满北京城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这得花不少钱吧?”

    三姐杨树影嘴最巧,笑着说:“大姐二姐,瞧你们这话说的!什么衣服好看?明明是亚静人长得好看,身材好,气质好!这衣服要是穿在咱们身上,那才叫白瞎了呢!是不是,亚静?”

    一番话说得赵亚静心花怒放。

    杨母也凑过来,拉着赵亚静的手,上下打量,脸上笑开了花:“就是!我们亚静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看看,跟小浩站一块儿,嘿!就像古代那画儿上的金童玉女一样,怎么看怎么般配!天生一对!”

    这话算是彻底戳到赵亚静心坎里去了,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一高兴,直接大手一挥,豪爽地说:“大妈!我这次回来,行李带得多,飞机托运限制,有些行李要明天才能到。等明儿我行李到了,我送您和三位姐姐一人一件大衣!都是从广州带回来的最新款式!”

    此言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

    杨母的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还假意推辞:“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呢!亚静你这么多年没回来,能来看大妈,大妈就很高兴了!哪能还要你的礼物?这……这多不合适!”

    她嘴上说着不合适,手却紧紧握着赵亚静的手不放,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赵亚静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笑道:“大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哎呀!这……这说的!”杨母像是被“将”住了,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那……那行吧!既然亚静你这么有心,大妈要是不收,反而显得见外了!那就……那就谢谢我们亚静啦!你这孩子,打小就仁义!”

    秦浩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这杨母,明明心里乐开了花,生怕赵亚静反悔,嘴上却说得好像她收了礼物,反而是给了赵亚静天大的面子一样。这语言的艺术,这脸皮的厚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记得小时候,杨树茂在外面打架闯了祸,杨母就是先把他狠揍一顿,打得鬼哭狼嚎,然后等他哭累了,又抱着他心肝肉地哭,哭完之后还给他煮个鸡蛋或者做点好吃的,把“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这套玩得炉火纯青。

    难怪后来杨树茂发财之后,会被他这个精明的亲妈和贪婪的父兄折腾得死去活来,有苦难言。这老娘们儿,确实是有手段。

    另一边的杨父,见老伴儿和女儿们都得了“好处”,也眼巴巴地看着秦浩,搓着手,想凑上来说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干巴巴地跟秦浩聊了几句“广州天气怎么样”、“路上辛苦不辛苦”之类的废话。

    秦浩礼貌但疏离地应和着,并没有接“送礼”这个话茬。杨父见秦浩不接招,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拉不下脸来直接要,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瞅瞅秦浩脚边那个看起来很高级的皮箱。

    杨树茂的四哥杨树森和五哥杨树林,则把主意打到了杨树茂身上。两人一左一右凑到杨树茂旁边,眼睛盯着他身上那件棕色呢子大衣,几乎要冒出绿光。

    四哥杨树森先开口,语气“诚恳”:“傻茂,你看你,天天在酱菜厂那地方上班,穿着这么好的呢子大衣,不是白瞎了吗?那地方又脏又潮,还有股味儿,再好的衣服几天就糟践了。要不……咱俩换换?哥身上这件棉袄也是新的,没穿两天呢!保证不让你吃亏!”

    五哥杨树林不甘示弱,一把推开四哥:“去去去!你那破棉袄也好意思拿出来换?傻茂,别听他的!要换也是跟我换!你看我身上这件,灯芯绒的!比他那破棉袄强多了!暖和又体面!跟你换,你绝对赚了!”

    杨树茂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窘迫不已,新衣服还没穿热乎,就感觉快要保不住了。他求助地看向父母。

    杨父见状,清了清嗓子,摆出家长的威严,冲着两个儿子呵斥道:“胡闹!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像什么样子?!抢弟弟的衣服,要脸不要?!啊?”

    杨树茂一听,心里一松,以为老爹要主持公道了。他感激地看向父亲。

    然而,杨父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家,我是一家之主!我才是门面!要换,那也是跟我换啊!哪轮得着你们俩小兔崽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傻茂,把你那大衣脱下来,爸试试!”

    “噗——”赵亚静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秦浩也是满脸无语,嘴角抽搐。这杨父……真是绝了!敢情他训斥儿子,不是为了主持正义,而是为了自己截胡!

    杨家这三个姐姐人都还算不错,但这两个哥哥和这对父母,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杨树茂的脸一下子垮了,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知道,正面硬抗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父母的权威不容挑战。他急中生智,猛地站起来,对秦浩说:“那什么……老秦!你跟我来一下!小娜那封信……我有点找不着具体放哪个抽屉了,你眼神好,帮我一块找找!”

    说着,不由分说,拉起秦浩就钻进了里间他和兄弟们挤着住的小屋,砰地关上了门,把外面父母兄长的嚷嚷声暂时隔绝。

    一进屋,杨树茂就背靠着门,长长地舒了口气,冲秦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压低声音说:“瞧见了吧,老秦?我这新衣服,都还没穿过夜呢,就差点被扒了三层皮!要不是你在这儿,我估计现在这大衣已经穿在我爸身上了!”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大茂,你以后要是真挣了钱,可得长个心眼,躲他们远点。不然,有多少都得被他们想方设法扒走,还得落一身不是。”

    杨树茂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现在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两三块钱零花,剩下的全得上缴。想攒点钱干点啥,门儿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开始在自己那张堆满杂物的床上、破旧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我之前说的,随时算数。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来广州找我。”

    杨树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继续翻找。过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上面果然有史小娜在香港的地址和电话。

    “找到了!给,老秦。”杨树茂把信纸递给秦浩,又想起什么:“对了老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香港?”

    秦浩小心地收好信纸:“年后吧。先把这边年过了,陪陪我妈,然后过去看看情况。”

    “那太好了!”杨树茂眼睛一亮:“那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小娜!刚好,我还能省张邮票和邮费!”

    秦浩接过那信封,再次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瞧你这日子过的……连张邮票钱都算计。实在不行,真别硬扛了,来广州找我,哥们儿带你发财。”

    杨树茂挠挠头,还是那句话:“那怎么也得等我大学毕业以后再说……”

    秦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清楚:就杨家这几位父兄母的做派和算计,能让杨树茂顺利上大学?那才有鬼了。

    “老秦。”杨树茂忍不住咂咂嘴,羡慕地说:“你这身行头……得不少钱吧?这大衣,这皮鞋……我在百货大楼好像都没见过这样的款。”

    秦浩笑了笑,弯腰打开脚边一个带滑轮的新式皮箱,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直接拎出一件崭新的、颜色稍浅的棕色呢子大衣,又翻出一条深蓝色的、裤腿微喇的修身长裤,还有一副和赵亚静同款的蛤蟆镜,一起递给杨树茂。

    赵亚静的话勾起了童年回忆,杨树茂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热。那些事他早忘了,没想到他们还记着。看着秦浩不容拒绝的眼神和赵亚静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心里暖暖的,也不再推辞,接过衣服,感激地说:“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啊,老秦,亚静。”

    杨树茂闻言,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犹豫和纠结。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摇了摇头:“那……那不行。老秦,亚静,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但我……我答应了小娜,要考大学的。我不能食言。”

    赵亚静一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说傻茂,这史小娜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啊?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千辛万苦考上大学,毕了业分配个工作,一个月工资顶天了也就八九十块,还得熬资历!我跟老秦一年挣的……可能比你将来一辈子挣的工资加起来都多!你跟着我们干,不比上大学强?”

    “多少钱就别问了,总之,哥们儿发财了,没忘了你就行。”秦浩语气随意:“试试看,合不合身。”

    杨树茂看着递到眼前的时髦衣服和墨镜,一下子愣住了。他搓了搓粗糙的、带着酱菜厂特有咸渍的手,惊喜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和不好意思:“这……这真给我啊?这不合适吧老秦?看着就挺贵重的……我不能要……”

    杨树茂吓得“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新衣服,生怕沾上油污。

    赵亚静本来就对杨树茂“死脑筋”有点气闷,见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那大妈不满地道:“哎!你怎么回事?看着点儿啊!菜汤都溅出来了!”

    “这就对了!”秦浩笑道:“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也没事,找个裁缝店改改。”

    杨树茂连忙脱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蓝色旧棉袄,小心翼翼地穿上棕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尺寸刚刚好,肩膀、胸围、衣长都合适,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赵亚静心直口快,顺嘴就接了一句:“那你可得努力了!就你现在身上这件呢子大衣,在广州友谊商店买,得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哎哟!不错啊傻茂!”赵亚静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杨树茂,拍手笑道:“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小子穿上这身,立马就不一样了!”

    杨树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这衣服好,真好……穿着真暖和,也精神。等回头我挣了钱,也给我爸妈他们置办一身这样的……”

    小饭馆的包间里生了煤炉子,暖烘烘的,驱散了从门外缝隙钻进来的寒气。橘黄色的灯光下,三张小方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摆了两个凉菜:拍黄瓜和油炸花生米。

    杨树茂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秦浩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领口和袖口的设计都透着一股子“洋气”,跟北京百货大楼里那些式样呆板的大衣截然不同。还有秦浩脚上那双皮鞋,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好皮子。

    “让你拿着就拿着!”秦浩故意板起脸,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了?跟我还客气?”

    一旁的赵亚静也放下茶杯,帮腔道:“就是,傻茂!你跟我们客气什么?上小学那会儿,胡同里那帮坏小子欺负我跟老秦,哪次不是你冲在前面护着我们?要不是你,我跟老秦还不被那帮孙子给欺负死?一身衣服而已,怎么还矫情上了?赶紧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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