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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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了门脱了蓑笠挂在旁边墙上,鼻头动了动嗅到酒香,自顾自的咽了口水像是馋了。

    掌柜的忙走上来问道:“客官要点儿什么酒?别看小店不大,酒种却是齐全。” WWw.5Wx.ORG

    书生咧开嘴笑,一手搭在酒馆掌柜肩上,悄声说道:“掌柜的,可否先赊点儿账,我出门来钱袋丢了,吃不起酒。”

    那人哈哈笑了笑,面上得意,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媳妇儿一大早从市场上买了米回来,才告诉我,是被两只小雪狐叼了去哩。”他讲到后边声调转高,这丢了家禽之事本是坏事,到了他嘴里却成了好事开心起来。

    那人听得有人与他同坐一桌,抬头观瞧,两人四目相对。

    入目处黑衣人剑眉星眼,五官端正,只是从脖子到脸颊泛着大红,像是已经醉了,他握着酒壶的手宽大又稳定,上附有许多老茧,并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手。他看了书生一眼,面上一怔,嘴角微微上扬,心内暗道:“是你。”书生打量他,他也在上下打量那书生模样,许久之后,两人目光对视间,书生拱手称道:“这位公子,我看你年岁与我一般大小,也不像是本地人,巧在我也不是。此时间萍水相逢,你可愿请我吃壶酒。”

    黑衣人道:“你并不是我朋友,我为何要请。”

    只是方才这话不论落到谁的耳朵里,都是要大骇出声。但那书生倒像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身子向后一斜,咧着嘴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朋友实在是交不得。”

    那人听了这话,眼神更加黯淡,又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那书生等他喝完了,接着说道:“但此时,你这朋友我是非交不可。”

    那黑衣人道:“哦?堂堂天下第一商的公子,此刻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还要让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帮你?”

    那书生闻言一怔,而后哈哈大笑,他虽被道破了身份,但却是丝毫不在意,道:“不错,确有一桩难事,我此刻口袋里比这酒瓶还干净,现在急需你这么个朋友。”

    黑衣后生惊愕之下问道:“没钱?”

    那书生一撇眉,道:“没钱!”

    黑衣道:“我若请了你吃了酒,我就是你朋友。”

    书生道:“不错。”

    “但是我不能再有朋友,所以请了你之后……”黑衣后生向前微微倾身,含混道:“便要杀你!”

    书生摇了摇纸扇,轻蔑道:“此刻谁要请我喝了酒,我便就送他一命又如何。”

    “哈哈!世人都言书生斋公子雨泽为人潇洒不羁,性格怪异,把酒色看的比命还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但……,我请你吃酒,不杀你。”

    书生道:“这又是为何?”

    黑衣道:“因为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朋友。”那后生又低头,伤心。世上谁能理解这段诡异至极的对话,谁又能理解这无可奈何的孤独。

    书生能,所以书生大笑,声音之大响彻在整栋酒楼,书生将腿翘在木凳上,冲着楼下大声喊道:“掌柜,给我上最烈的蒸馏烧,摆最好的酱牛肉!”

    雪狐国之所以为雪狐国,只因在这个大国偏北之地,有一座雪狐山,雪狐山内深处,住着雪狐一族。在这个大国里雪狐是瑞兽,是代表吉祥的妖。王室与雪狐一族世代交好,每到腊月,妖兽一类食物稀缺。王室总要派人给雪狐山送些供奉之物。小到瓜果肉食、大到奇珍珠宝。若国家有战事发生,雪狐族也必将出动族中精锐,相助王室。这一切的源头,只因雪狐国建国之初,初代王上的妻子便是一只成年雪狐,自那以后,王室与雪狐之间世代交好,雪狐也被王室供为‘王亲之族’,后代君主更是在首都王宫内,请了三位雕琢大师,共同雕刻了初代王上与王后的巨大石像,以供后人瞻仰。

    二百年前正魔大战,雪狐一族精锐尽出,与国家将士共同作战御敌。后以惨重的代价保护了国家完整。自那以后雪狐一族的族主,也是当世最为高寿的生灵,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这二百多年未出雪狐山一步。国内之人因其高寿、道行又奇高,不论何人都尊称她一声“老祖奶!”

    酒馆内有几个老酒鬼,摸着发红的大酒槽鼻,斗起了骰子,就连酒馆掌柜也在身后笑着观看。一时嘈杂声四起,倒胜过了房顶雨点拍打之声。

    掌柜闻言面色为难,道:“客官莫要玩笑我,小店小本利薄,我看你也面生的紧,实在是……呵……。”

    “有理!”书生敲了敲手上扇子点头道。而后又在酒馆内上下左右打量,眼看到二楼上靠着栏杆的地方,一个小桌旁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劲装的年轻后生,那后生自酌自饮眉宇间尽是伤心色。看清了那黑衣后生的面目后,拿扇子的这位书生打扮的公子,对酒馆掌柜说道:“无事,我找朋友请我便是。”话音落下便走上木头楼梯。这酒馆开了许多年,走上楼梯,脚下木头‘咯吱’作响。等他到了近前,伸手一撩衣襟,坐到那人对面。

    自古以来,妖兽一类,修行不易。妖兽中等级划分甚至更胜于人类。愈是高阶灵兽,其幼体本体智慧俞靠近人类。是故‘人’才是这万物的灵长。

    但高阶妖兽不似人类这般修行,他们天生自有传承之法,只是这些天生便是贵族的妖兽,似是被上苍妒忌。繁殖困难不说,一生走来,往往多灾多难,少有能平稳度过。

    白衣书生一挑眉毛,道:“哦?要怎样才能做你的朋友。”

    黑衣后生也是一挑眉毛,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你要做我朋友?哈哈哈!”他仿佛听了什么笑话,笑着笑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醉了,低首轻道:“我生平只有一位‘朋友,而我几年前,杀了他满门上上下下三十余口,你!可还要做我的朋友?”他说到最后一句,音调转高,唇齿间已是含混不清,看来是醉的不轻。

    旁边不远处一个桌子上,坐着两位农家打扮的庄稼人,其中一人喝了口温酒,咂咂嘴说道:“今天一大早,我家院里短了两只母鸡。”

    另一个老汉奇怪道:“可是被谁半夜偷拿了去,你可将此事报了镇长,咱们这小镇多年没出过偷盗之徒了。”

    两人正打着哈哈说笑,从门外走入一人,身上穿戴着蓑笠,包裹的严实。进了门忙取下头上斗笠,抖了抖水花。露出一年轻后生的脸庞,只是面庞像是被泥巴抹了黑,也观瞧不出长相如何。脱了蓑衣,身外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手上拿了把纸扇子。打眼看上去是个年轻书生摸样。只是那白袍上黑斑点点,像是在泥地里摔了一跤似得。

    那坐他对面的老汉像是也开心起来,打着哈哈道:“既然是小雪狐,那没啥办法了。你晚些时候去镇上找镇长,再领两只便是。”

    原来这座小镇坐落在雪狐山下,常有幼年雪狐偷跑出山,下山玩耍。她们年幼未通人性,肚子饿了,便时常偷了农家家禽果腹,镇上人们对雪狐甚是友好纵容。倘若被幼年雪狐偷了家禽去吃,他们只需要到镇上官府,禀明情况便可依数由官府赔偿。

    剑心与姜天心说着悄悄话儿,而后拉着姜天心的衣袖,两人急匆匆挤过通道的人群,跑到场地后方不知道干甚去了。这光景恰好落到场上正在打斗的卫天眼中,他眼中突然红光一闪,那对手也是没来由的心头一毛,不知怎的了。只是还未等那人细想,卫天出手愈来愈凌厉,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雪狐国境内。

    这一代雪狐族,二百年前达到鼎盛,但一场正魔大战,也是伤了根本。虽在《天下双则》的庇护下安静修养了二百余年,回了些生生气息,但妖兽的二百年,宛如人类的二十年般,并未起到如何大的用处。

    此时在雪狐山下,一座小镇内的酒馆。屋外大雨连绵,豆大的雨点打在酒馆屋顶‘啪啪’作响,开春之初,冬日的寒彻还未过去,此时又下了大雨只叫人身子发冷。于是这酒馆便成了来往之人的取暖场所。发寒的身子饮入一杯温酒,酒热散的极快,不多时身上暖洋洋略微发汗,倒也是人生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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