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我没再多问就和她一道去了她家。
一进门，见小枝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中。
“啊，这！”我惊了一跳。饶是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多年的我也不免被这场景吓着。
我想过几日去小枝家里看看她。谁承想我还没去，小枝她舅妈就主动来找我了。
“人快不行了。”小枝舅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
我似乎得到了指令，赶忙准备做法事。
小枝此时张了张嘴，似乎在叫我。我赶忙伏在她身旁，拉住她的手，问她：“你说什么？”
我以为她想看孩子，慌忙地要把孩子给她抱来。她却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气大的惊人：“我的孩子……给你了。” ＷＷw．5Ｗx.ＯRG
“什么？”我一脸震惊。我震惊地望向那个血泊中的孩子，又转头望向小枝舅妈。小枝舅妈先是一惊，而后一副默认的表情。
我再望向小枝。却见她已经闭上了双眼。之后我再怎么拼命唤她，她都没再醒来。
“别叫了。人已经没了。”小枝舅妈说。
“帮我把小枝送走吧。我会给你钱的。”小枝舅妈又说。
“那……孩子？”我询问地看向小枝舅妈。
“你都听见了。也应了。那这孩子便是你的了。我家这条件你也看着了。再养个孩子，是养不了了。”小枝舅妈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就这样，拿了人家一个白面馒头，就要替人家养一辈子孩子，我不知道这笔生意我是亏了还是赚了。
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莫名其妙地当了妈。虽说都知道这个孩子来路不明，但村里人也都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生的，所以也没人歧视我，反倒有些同情我。
要说歧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不是因为我养了这孩子，而是因为我从前的营生。
那几年没事便要我做检查，承认我过去的罪过，大会小会地批评我。要不是因为我识字，能给队里出板报，我的日子过得恐怕会更惨。
当然，也不止我一个人惨。
我儿子两岁那年我们两个生产队合并。队里分配我跟原本隔壁大队的小高一起干活。这个小高我之前听说过，却不怎么熟悉。
小时候我和师父一起走江湖的时候，她就和我说，邻村有个老道士很厉害，他的徒弟更厉害，比我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出去接活，客户给的价也高。别人都说他是个高人，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就叫他小高。
没错，小高和我一样，过去也是个道士。俗话说同行是冤家，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如今队里居然让我和他一起干活，这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做法事比不过他，干农活我可不能再被他比下去了。
为了不被小高比下去，我不停地杠起又湿又重的打捆秫秸，几乎将全队的活都干了。那打捆秫秸的重量便是二十出头的强壮男子也觉沉重，我咬牙硬扛，来回跑了数趟，加之腹中饥饿，我终于感觉撑不住了。
就在我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时，忽觉肩上一轻。我转头望去，原来是小高在我身后替我扶着那捆秫秸。
“谁要你帮？！”我没好气地说道。
“身体是GE MING的本钱。”小高说。
我终于蹲下来擦着汗。小高在我身旁蹲了下来，对我说：“你叫时静是吧。听说你的姓是捡来的。好巧，我的也是。”
我只记得当时小枝跟我说，说那人跟她情投意合，非她不娶。但回城之后一直没给她来过信。让我给看看这人是不是出了意外，还是被调去什么保密部门不能写信。
“就他？还保密部门？太看得起他了。”我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没过两个月，我就发现小枝不上工了。我问村里人，村里人都说她病了。后来有一天我碰见小枝舅妈，问她小枝身体如何。她没答我，还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
“生孩子，大出血。都是女人，没什么好避讳的。男人不能进产房，不然我也不能叫你来。”小枝舅妈对我解释说。
“孩子……”我这才看到了血泊中那个蠕动的那团肉。
这答案显而易见了，我在小枝面前装神弄鬼做了一通法事之后告诉她：“人死了。他在那头过得很安稳。临死前还念着你，教你不要再想念他，好好找个人嫁了。”
实则我在心中默默祈祷：“渣男不得好死。死了也不得超生。”
她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小枝！小枝！”我大声唤她，这与叫魂的流程无关，却真的把她唤醒了。小枝睁开眼，对我说：“孩子。”
我刚想质问她为什么骂人，忽然反应过来她没在骂我，而她骂人的原因，我似乎也猜到几分。
我想追问她，她却已走远了。
“你放心，我会给你钱的。家里头赶上这种倒霉事，没法朝外说，不然我也不来找你。”小枝舅妈对我说。
“你是不是会叫魂？还会给人办白事？”小枝舅妈开门见山地问我。
“啊……我……”毕竟破四旧了，这种事不好明说，我支吾着。
后来我骗我孙女说，她那个渣男爷爷给她亲奶奶留了个假名字假地址假单位，所以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我那个傻孙女就信了。也只有她才会信。我们那个年代，当农民的哪能说去城里就去？更何况小枝家里那么困难。
我之所以这么跟她说，一来是怕她哪天发起神经来，非要去认祖归宗，毕竟都在一个城市找起来很容易。但我好好的一个清清白白的孙女，干嘛要跟那种人渣扯上关系？二来，我岁数大了，有些事的确也记不太清了。
小枝问我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我说刚回城就死了，得了急症，没来及给你写信。
小枝哭了一通。我安慰了她几句，就拿了剩下半个馒头走了。当时我对那馒头还是受之有愧。不过那一刻我似乎终于明白了师父说的，让活人安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让小枝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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