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姜暮山的野心太大了。
他想舍弃肉身成就丹身，这条路前无古人，即便有很多丹师知道这可能会让他们走得更远，却依旧没人敢尝试。
因为那在他们看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若是当年顺利突破仙王境飞升九天……
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殿主丹阳子竟然还有一个师父。
此时丹阳子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一双眸子盯着虚无深处的石碑，眼神复杂，嘴唇微微颤抖，痛苦的闭上眼留下两行清泪。
这其中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他原以为是丹阳子藏有私心，弑师之后强行保留其一丝残念，用来套取丹道密藏。
如今看来……
倒是丹阳子心中赤诚，为了保住姜暮山一丝残念而倾尽所有。
丹阳子感觉四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他和丹墓深处无声矗立的巨大石碑。
“师父……” ＷＷw．5Ｗx.ＯRG
丹阳子声音干涩地呼唤出声。
这两个字他压在心底数万年，是他身上背负最沉重的枷锁。
如今他终于能够喊出口，却已无人应答。
姜暮山最后凝聚全部的力量将双手凝实，重重地拍打在他后背上。
那是在告诉他，他姜暮山从未怪过他，有的只有心疼。
“原来……师父他懂我的挣扎，怜我苦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冲向鼻梁，视线略微模糊。
他从青年走向壮年，又到如今略显垂暮苍老。
数万年来他从未放过自己。
他是那么的尊敬自己的师父，对方也如父亲一般教导着他。
没有嚎啕，没有嘶吼。
丹阳子的神魂震颤，一股莫名的气息在体内蔓延，积压在心中数万年的阴霾悄然散去。
嗡！！！！
丹阳子静立在原地，眼眸微闭。
刹那间天地颤栗，空间崩坏，神炎弥漫天穹之上！！
丝丝缕缕的丹道气韵凝结在他身旁久久不散。
苏玄眼眸虚眯，抬手间设下一层隔绝天地的恐怖结界，不让他受外界干扰。
这场感悟持续了很久，丹阳子身后先前的大印显化，第九条纹路若隐若现。
苏玄明白，眼前之人的仙主九重境桎梏已然松动，未来突破仙主九重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丹阳子醒来之后便感知到自己所处的空间是一处封闭的域界。
不仅如此，空间域界中游离着诸多无比强大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丹阳子对着苏玄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晚辈丹阳子，见过苏老前辈。”
短短一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玄也放下了心中的猜忌和怀疑，浑浊的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地轻声道。
“该放下就放下吧……总得往前走。”
沉吟了半晌，苏玄深吸一口气，缓步而行，抽了口烟回望丹阳子。
“修道之路，漫如星河，众生皆在‘执’与‘放’间辗转。”
“你师父姜暮山执于丹道极境，以命叩问天道，虽败犹荣。”
“你心中执着于师恩如山，以万古岁月负重而行，虽苦犹贞。”
“然天地法则，从无常驻不灭之物，执着可成道心，亦能化作心魔执念……”
“万古长夜，唯有初心不灭者可擎灯。”
“千劫轮回，唯有放下重负者能登峰。”
“丹阳子……莫让过往牵绊于心，是时候该放下往前走了。”
丹阳子微微点头，躬身行礼道。
“晚辈谨记前辈告诫。”
“先前误认为前辈是师尊仇人上门，更不知师尊他老人家九炎之六都是前辈赐予，亦是师尊老友。”
“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勿怪。”
苏玄耸了耸肩，吧嗒吧嗒抽了口烟。
“你这实力也得罪不了我……不过这些我的确也没想到，不知者无罪。”
“行了，我把结界扯下，让外面的人都回去吧。”
“你我也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丹阳子面色沉凝的点了点头，待苏玄将结界撤去之后。
丹阳子看向外界，单手下压的瞬间，躁动不安的天地瞬息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一幕让八大仙尊皆是一惊。
“殿主他……实力好像比刚刚更强了！”
其他人都没敢说话，严阵以待。
丹阳子沉凝的声音缓缓响起。
“都该干嘛干嘛去吧，一切都是误会，接下来不许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此话一出，局势瞬间发生逆转，就连李观棋他们三个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苏玄大手一挥，带着李观棋他们三个瞬息消失在原地。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偌大的域界当中。
这个域界中鸟语花香，青山连绵，溪水潺潺，仙气浓郁至极。
七色鹿在不远处低头饮水，眼神警惕。
山间平原的小溪旁有一片连绵不绝的恢弘建筑群。
后山方向的火系仙灵之气更加活跃。
丹阳子轻声道。
“诸位还是我这一方域界的第一波客人。”
苏玄看了看四周忍不住微微点头。
“不错，看来你对仙王境界要做什么已经有所感悟了。”
快到连苏玄都没反应过来……
快到丹阳子想说上一声‘师父我想你了’都来不及。
姜暮山只觉得有些愧对苏玄。
沉默，天地一片死寂。
叶孤鸿等仙尊大能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道丹墓之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好像姜暮山的残念此番凝聚，就只是再见见老友，解除二人之间的误会。
再看看自己疼爱的徒弟如今过的怎么样，顺便拨开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枷锁。
苏玄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是哀叹一声，收起刀鞘缓缓转身。
苏玄很清楚，想要保下一个冲击仙王失败的残念数万年之久到底有多难。
他不知道苏玄与他分别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他心中有愧。
可惜……
或许有很多事情他都能帮上忙。
一个在丹道建树上可以冲击丹道极境的丹师，即便是飞升九天也绝对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
石碑凝聚，散发着七色氤氲的流光，犹如一座记录了万千丹道的伟岸丰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用最后身化丰碑的方式，真真切切地告诉丹阳子。
他这个做师父的从来不怪他，甚至是有些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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