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族谱厚得很,足足十几本。我翻了半晌,愣是没找到自己这一支。"
"后来才发现,在最后一本的最后几页。字迹都模糊了,像是什么旁支末裔,气得我当场就想把那族谱烧了!"
"那火我都准备好了,火折子我都拿出来了,被我爹一巴掌拍灭了!"
"我童子试后,本已备好参加南昌府乡试。"
眼眶里还含着几滴泪,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嵌了几颗珍珠,那珍珠倒是圆,滚来滚去的。
"三年期满,才能回家参加乡试。"
"我不愿在老家祠堂里青灯古佛,虚度光阴。那祠堂阴森得很,白天都要点蜡烛,晚上更是鬼哭狼嚎的。"
说到"张大人"三个字时,他嘴角微微抽搐。幅度很小,却被朱樉敏锐地捕捉到,显然对那位"叔父"并无多少敬意。
那抽搐中还带着几分不屑,像嗤之以鼻。那嗤倒是响亮,只是没发出声音。
他又补充道:
"不过那张巡检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让我端茶倒水。那茶水烫得很,我端了几次,手都被烫红了。"
"那红倒是鲜艳,像是什么胭脂。分明是辱没斯文!"
"但我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暂且忍他一时……"
"等我找到了更好的去处,立马就走,绝不多留!"
"那去处倒是难找,找来找去,找到了王爷您这儿!"
朱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张麟倒是做了件"好事"——把这瘟神送到自己这儿来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张麟那老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阴损!
这哪是送个人来,分明是送了个定时炸弹来。那炸弹还是遥控的,遥控器在解缙手里!
他暗自决定,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张巡检。
比如请他喝顿酒,酒里多加点黄连,苦死他。
或者请他吃顿狗肉,让他知道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反义词——"人咬狗,多管闲事"。
那闲事倒是管得宽,管到王爷头上来了!
听到"代州解氏"四字,朱樉忽然想起前世有个山西同事。常在他面前吹嘘,说他们老解家祖上出过一位大名人。
那便是"一门三进士"、"明代第一才子"、《永乐大典》的总编纂官——解缙。
念及此处,朱樉猛地直起身。动作突然像被烫了一下,那烫倒是真烫,烫得他跳了起来。
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茶盏是景德镇的青花瓷,看着名贵,上面还画着什么龙凤呈祥。摔成了八瓣,那八瓣倒是均匀,像是被精心切割过。
碎片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倒是好听,像是在演奏什么乐曲。
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他却浑然不觉。那不觉的样子倒是彻底,像是灵魂出窍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解缙,那目光倒是烫,烫得解缙往后缩了缩:
"对了,差点忘了,小兄弟尊姓大名?"
解缙一听,精神一振。那精神振得明显,像打了鸡血,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亮倒是耀眼,像是点了灯。
他双手一抱,抱拳的动作标准,只是抱得有些夸张。像在表演武术,那武术倒是花架子,好看不中用。
昂着脖子,朗声道:
"我便是祖籍代州雁门,江西吉水县试头名。"
"三岁能一天记一万个字,五岁能出口成章,九岁能吟诗作对——"
"解缙,解大绅是也!"
那声音洪亮如钟,在屋内回荡。震得窗纸簌簌作响,那窗纸倒是薄,像是被震破了几个洞。
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像很久没打扫了。那灰尘倒是多,厚得能种地了。
落在朱樉头顶上,倒像给他下了场雪。那雪倒是黑,像是煤渣。
朱樉伸手拂了拂,灰尘却越拂越多。像永远拂不干净,那不干净倒是彻底,像是被诅咒了。
解缙说完还整了整衣衫,那衣衫上还有刚才坐在台阶上沾的泥水。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泥痕,像是什么地图。
他却浑然不觉,像自己穿的是状元袍服。
说完还拱了拱手,像在谢幕。那幕倒是想象中的,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又补充道:
"我这名字,可是有讲究的。"
"'缙'者,赤色丝绸也,寓意前程似锦。"
"我在吉水时,用的都是湖笔。那笔尖软得很,写字时像踩在棉花上,舒服得很。"
"这笔硬邦邦的,写字时怕是要戳破纸吧?那纸可是宣纸,贵得很,戳破了多可惜!"
那诗人倒是落魄,连首诗都还没写出来。
他转过身,眼眶都红了。红得真切,不像装的,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委屈倒是深,像是被埋了三年才挖出来的。
朱樉一把夺过鹅毛笔,动作迅速像在抢宝贝。那宝贝倒是宝贝,是他从西洋弄来的稀罕物。
没好气道:"问你话呢,别乱动!"
"我住了几晚,吓得睡不着觉。那觉睡得倒是惊险,一晚上醒八次,次次都有新花样。"
"于是半路逃跑,来长沙投奔我爹的故交。也就是咱们衙门的巡检张大人。"
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磁性。那磁性倒是好听,像是用什么乐器调出来的。
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
"奈何我爹从中作梗,以三年为期,强行命我回山西代州老家,续修解氏族谱。"
他双手紧握成拳,握得很紧。能听到骨节发出的咔咔声,那声音倒是清脆,像是在嗑瓜子。
指节都泛白了,那拳头秀气得像姑娘家的手。那手倒是白,白得像是从来没干过活。
那笔杆上还沾着几点新鲜墨迹,解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闻的动作倒是夸张,像是在嗅什么珍馐美味:
"这墨倒是上等松烟,只是这笔尖……怎么是硬的?"
解缙讪讪地收回手,动作缓慢像舍不得。那舍不得倒是真切,像是被抢走了什么心爱之物。
走到窗边,背对着朱樉。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瘦削得像根竹竿,倒像个落寞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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