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苏毗说出他就是她一直要等的人之后。
他不能随意出宫,不能见外臣,甚至不能独自离开这片竹林。
青鸾看似恭顺,实则处处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苏毗耳中。
她放下茶壶,抬眼看他,目光温柔却深邃:
带着晨露的气息,陪他用早膳。
有时是深夜,披着月色,与他窗前对坐,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记得他所有喜好。
这份好,好得让人不安。
有一夜雷雨,陈玄奘被惊醒。
起身关窗时,看见竹林外立着一道身影。
是苏毗。
她未撑伞,独自站在雨中,月白裙裾湿透,长发贴在脸颊,仰头望着他的窗口。
雷光闪过,照亮她苍白的脸和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陈玄奘心中一震,推开窗:“苏毗?” WWw.5Wx.ORG
苏毗看见他,眼中闪过慌乱,转身欲走,却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得许多,抓了伞冲出去。
竹林小径湿滑,他赶到时,她正扶着竹干喘息。
“你……”
他将伞撑到她头顶,自己大半身子露在雨中,“为何站在这里?”
苏毗抬眼看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像泪。
“我想看看你。”她轻声说,声音带着雨夜的湿意,“又怕吵醒你。”
那一刻,陈玄奘看清了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深情。
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苏毗,”他声音发涩,“我是质子。”
“我知道。”她伸手,指尖轻触他脸颊,冰凉,“那又如何。”
她笑了,笑容温柔却让人心惊:
“玄奘,你抬眼看看我,当真无情无爱?”
陈玄奘沉默不语。
但这已是最好的答案。
。
。
。
。
。
东女国朝堂并非铁板一块。
丞相慕容清,四十余岁,辅佐两代女王,权势滔天。
她对苏毗收留大周质子的行为,早已不满。
这日朝会,慕容清出列:“王上,大周质子居宫中已逾三月,于礼不合。
臣请将质子迁居宫外驿馆,以示两国界限分明。”
苏毗端坐王座,神色平静:“陈公子温文尔雅,在宫中为孤讲解中原典籍,于国有益,此事孤自有主张。”
“王上!”慕容清提高声音。
“东女国律法,外男不得久居内宫。王上如此偏爱一个质子,恐惹非议。”
“非议?”
苏毗轻笑,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孤是东女国王,孤的旨意,便是法。”
语气温柔,却字字千钧。
退朝后,苏毗来到听竹轩时,脸色微白。
陈玄奘正在煮茶,见她神色不对,递上一杯热茶。
“朝堂上……为难你了?”他轻声问。
苏毗接过茶,指尖冰凉:“不过些闲言碎语,不必在意。”
她抬眼看他,眼中泛起温柔却固执的光:
“玄奘,你记住,在这东女国,我想留的人,无人能赶走,我想护的人,无人能伤害,我是这个国家的王。”
陈玄奘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深情太沉重,他不知自己是否担得起。
中秋夜,宫中设宴。
陈玄奘作为质子,本不该出席,苏毗却坚持让他坐于身侧。
宴上歌舞升平,他却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好奇、审视、嫉妒。
慕容清举杯敬酒:“陈公子远道而来,不知对我东女国有何见解?”
问题刁钻。
说好,是谄媚;说不好,是挑衅。
陈玄奘起身,温声答:“东女国风物秀美,百姓安乐,王上仁德,实乃福地。”
滴水不漏。
慕容清眯起眼,还要再问,苏毗已淡淡开口:“丞相,孤有些乏了,诸位尽兴。”
她起身,自然地牵起陈玄奘的手,在众目睽睽下离席。
出了大殿,夜风微凉。
苏毗未松手,牵着他一路走到御花园的莲池边。
月华如水,洒在满池残荷上。
“刚才怕吗?”她问,声音轻柔。
“并未。”陈玄奘如实答。
苏毗转身看他,月光下她的面容更加柔美,眼中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她抬手,轻抚他脸颊,“玄奘,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留你在身边?”
陈玄奘心跳漏了一拍。
“从见你第一眼起,”苏毗靠近,气息拂过他耳畔,“我就知道,你是我命里的人。
前世或许是,今生定是。”
她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却如惊雷炸响。
“我不信前世来生。”
她退开些许,目光灼灼,“我只信今生。今生,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君,与我共掌这万里江山。”
承恩二十六年秋,大周使臣来访。
名义上是商谈互市,实则带来了皇帝的密旨,接九皇子回国。
夜宴上,使臣笑道:“九殿下离家已一年,陛下思念成疾。如今两国交好,殿下也该回去尽孝了。”
满殿寂静。
苏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陈玄奘起身,朝使臣一揖:“请使臣回禀父皇,儿臣在东女国一切安好。王上待儿臣甚厚,儿臣愿留在此处,为两国邦交尽力。”
使臣脸色沉下:“殿下,这是圣旨。”
“那便是儿臣不孝。”陈玄奘声音温润,却斩钉截铁。
宴席不欢而散。
那夜,苏毗来到听竹轩时,眼眶微红。
她未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
许久,她哑声说:“你可以走的。那是你的故国,你的父亲。”
陈玄奘轻轻回抱她:“我的故国从未给过我温暖,我的父亲从未记得我。”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苏毗,我这一生拥有的太少。”
他吻她,吻得温柔又凶狠,像要把这个人刻进骨血里。
“陈玄奘,”她在他唇间呢喃,语气温柔但又坚定。
“从今往后,东女国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谁也不能把你带走,神佛不能,帝王不能,谁都不能。”
慕容清终于撕破脸。
她在朝堂上联合半数大臣,以“外男祸国”为由,逼苏毗送走质子。
甚至暗中调兵,围住了听竹轩。
那日黄昏,苏毗一袭素衣,未带一兵一卒,独自来到听竹轩。
慕容清在院中等着,身后是数十甲士。
“王上,请以国事为重。”
苏毗神色平静:“丞相,孤最后说一次,陈玄奘,孤留定了。”
“若臣不允呢?”
苏毗笑了,那笑容温柔却凛冽。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金光。
那是东女国王室血脉独有的能力,可感应天地之力。
竹林无风自动,竹叶如雨纷落。
慕容清脸色骤变:“王上,您要为一个人,动用先祖之力?”
“孤才是这个国家王。”苏毗一字一句。
金光渐盛,笼罩整个听竹轩。甲士们跪倒一片,慕容清踉跄后退,最终颓然跪地。
“臣……遵旨。”
承恩二十七年春,东女国王大婚。
新郎是昔日的质子,如今的王君。
这场婚事惊动两国,可当百姓看到两国从此修好、边境安宁时,所有非议都化作了祝福。
大婚那日,明月城百花齐放。
陈玄奘穿的不是中原喜服,而是东女国传统的月白礼袍,银线绣着凤穿牡丹。
苏毗则是一身正红嫁衣,头戴九凤冠,美得倾国倾城。
他们在宗庙前立誓。
老祭司的声音庄严:“以先祖之名,汝二人结为连理。从此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
“生死与共,荣辱同担。”他们同时重复,相视而笑。
礼成时,钟声响彻全城。
百姓涌上街头,看着他们的王与王君携手登上城楼。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宛若神眷。
婚后,陈玄奘协助苏毗处理政务。
他性情温润,学识渊博,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
东女国在他的帮助下,修订律法,兴修水利,国力日盛。
慕容清最初不服,渐渐也被他的才德折服,最终真心辅佐。
又是一年月圆夜,两人在御花园赏月。
苏毗靠在陈玄奘肩头,轻声问:“玄奘,你可曾后悔?后悔离开故国,留在这异乡?”
陈玄奘握紧她的手,温声答:
“有你的地方,便是故乡。”
他低头吻她额角:
“苏毗,我曾以为自己一生注定漂泊,无人在意,是你,选择了我。”
苏毗笑了,眼中泛起温柔泪光。
这一刻,万里江山,千秋岁月,都抵不过眼前人的一个拥抱。
---
许多年后,有人在听竹轩发现一本手抄经文。
扉页有一行小字:
未曾忆前尘,不必修来世。
只此一生,遇一人,守一国,足矣。
落款并排:
陈玄奘
苏毗
纸页背面,另一行娟秀字迹:
他问我可信命运。
我说——
若命运将你送来,我接住。
若命运要将你带走,我逆天。
……
竹叶年年新绿,故事代代相传。
东女国的史书上,永远记载着那位温润如玉的王君,和那位温柔似水却为爱执着的女王。
以及他们不问前尘、不论来世,只争今生的长相守。
有时抱一摞书,说是东女国古籍,想听听他的见解。
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他读书写字,一坐就是半日。
“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有一日竹雨潇潇,他终于问出口。
可这囚笼太温柔。
苏毗每日都会来,有时是一早。
陈玄奘渐渐发现,这位东女国王温柔表象下,藏着极深的心思。
她会在听他讲中原典故时,眼中闪过与他相似的了然。
喜静不喜闹,爱竹不爱花,喝茶要七分烫,读书时要点檀香。
她会亲手为他调香,为他选书,甚至在他咳嗽时,蹙着眉连夜传太医。
苏毗正为他斟茶,这是何等屈尊的行为。
她闻言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但这听竹轩虽名为“居所”,实则与囚笼无异。
“因为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陈玄奘在东女国的日子,过得比在大周时舒心百倍。
那日后,苏毗常来。
有时带一碟点心,说是御膳房新研制的,请他尝尝。
会在他提到某些佛理时,轻声接上下一句,仿佛早已熟稔于心。
会在他说起冷宫往事时,眼中泛起真切的疼惜,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
阅读作为兔子精,追到大圣很合理吧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