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在互相躲避。
它们是在等。
等他来，等岛来。
那是鱼群在游动，在呼吸，在用它们的生命托着他往前走。
十里。
李想已经能看清岛屿上的岩石纹理了。
那座尖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见塔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海水剧烈翻涌起来。
李想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水下，数道巨大的黑影正从深海急速上浮。
鲨鱼。
每一条都有十丈长，通体漆黑，巨口中交错着森白的利齿。
它们冲进鱼群里，疯狂撕咬。
小鱼最先遭殃。
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鲨鱼巨口间碎裂，鲜血在水中晕开，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中型鱼开始逃散。
大鱼也在逃。
它们不顾一切地朝四面八方游去，用尽全身力气远离那些鲨鱼。
鱼群之桥瞬间崩塌。
李想脚下的支撑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鱼，看着那些疯狂撕咬的鲨鱼，看着海水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迈不动。
他的脚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是没有海水。
海水就在脚下，李想甚至能看见水面泛起的涟漪。
但就是落不下去。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的脚步。
李想皱起眉。
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顺畅。
脚落下去，踩在海面上，海水凝固成冰，稳稳托住了他。
李想又试着往前走一步。
还是迈不动。
前进不了分毫。
明明岛屿就在眼前。
明明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但李想就是过不去。
……
李想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座近在咫尺的岛屿。
他看见了那些鲨鱼。
它们还在撕咬，还在吞噬。那些刚才拼命给他铺路的鱼，此刻正在被一条一条咬碎、吞下。
鲜血染红的海域越来越大。
鱼群越来越少。
李想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怜悯。
是一种很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些鱼不认识他。
它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它们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铺了一条路。
然后鲨鱼来了。
鲨鱼吃掉了它们。
然后他就走不过去了。
对这些鱼来说，也许铺桥就是他们的使命，但对李想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感觉。
李想试着往下潜，他需要解救这些鱼儿，为自己也为它们。
李想准备潜到海面之下，去解决那些鲨鱼。
但他刚有这个念头，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
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海面上。
他可以站在这里，可以后退，可以做任何事。
唯独不能往下。
不能往前。
只能往后。
他试着往左边走。
能走。
往右边走。
也能走。
唯独往前，不行。
唯独往下，不行。
李想站在海面上，望着前方那座岛屿。
那些鲨鱼还在吃。
鱼群还在逃。
鲜血还在扩散。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层的通关之法，不是杀蛮兽。
不是找东西。
不是突破自我。
是那些鱼。
是那些给他铺路的鱼。
它们活着，他就能往前走。
它们死了，他就只能停在这里。
而那些鲨鱼，就是来阻止他的。
李想站在原地看着。
看着那些鲨鱼一口一口吞掉给他铺路的鱼。
看着那些鱼一条一条消失在海水中。
看着那条用生命铺成的路，被一点一点摧毁。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难受。
战斗的时候，他可以拼，可以杀，可以赢，可以输。
但在这里，他连拼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看。
随着时间推移，鱼群越来越少。
小鱼几乎全没了。
中型鱼也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那些大鱼还在挣扎。
它们体型太大，游得不够快，成了鲨鱼的主要目标。
一条大鱼被三条鲨鱼围住。
鲨鱼同时冲上去，利齿深深切入它的身体。
大鱼拼命挣扎，尾巴疯狂拍打，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没有用。
它的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它不动了。
鲨鱼们撕开它的腹部，吞食它的内脏。
李想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条大鱼从活到死，从完整到破碎。
他看着那些鲨鱼把它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骨架缓缓沉入深海。
他想起了这二十五天里自己观察到的那些事。
那些大鱼总是悬在深水区，一动不动。
它们那么孤独。
那么寂寞。
但它们还是来了。
它们游到浅层，用自己的脊背托起所有鱼，托起他。
然后它们死了。
……
鲨鱼终于吃饱了。
它们慢悠悠地游开，消失在深海之中。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
鲜血被海水稀释，颜色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海。
还有李想。
李想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座岛屿。
几十步的距离。
触手可及。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迈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迈不动。
他抬起头，望向岛上那座尖塔。
塔依然立在那里。
那么近，却又仿佛那么远。
李想迷惑了。
他不知道这一层到底想要表述什么……破局之法的关键又在哪里？
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铺一条通往岛屿的路。
李想继续往前走。
它们挤在最下面一层，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托起上面所有的鱼。
等他走上这条路。
……
五里。
大鱼出现了。
鱼群在他脚下铺成一条宽阔的大道，从冰面一直延伸到岛屿边缘。
再有几十步，他就能踏上那座岛。
李想站在鱼群铺成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无数鱼类的身体上方。
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颤动。
那些完美得不像自然的平衡。
他忽然想起这二十五天来自己观察到的那些事情。
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捕食。
李想的脚步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鱼是在铺路。
那些平日里孤零零悬在深水区的巨鱼，此刻也游到了浅层。
它们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两三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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