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中期的气息像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王柏舟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只管一件事。”瑶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和之前判若两人,“高阶阵法基石,你们从陈家手里换了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
王柏舟听到仓库方向的动静,脸色骤变。
“那就慢慢想。” WWw.5Wx.ORG
瑶霜重新低下头,接着拨弄她的玉铃。
叮。
冰冷。
王柏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袖中的传讯符。
指尖刚碰到符纸——
一柄剑横在了他的手腕前。
银甲女修面无表情。
王柏舟僵住了。
他改口了。
“我……我可以解释。但这件事,不是王家一家的意思。是陈伯庸——”
“陈伯庸已经死了。”
一个声音从厅堂外传来。
裴玄。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查到的传讯回执,脸色有些古怪。
“什么?”王柏舟失声道。
裴玄走进厅堂,将手中的回执递给瑶霜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前,宗祠看守来报。陈伯庸在祠堂内自尽。畏罪。”
王柏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跌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
死了。
陈伯庸死了。
唯一能替他分担罪责的人,死了。
如果说陈伯庸是畏罪自尽,这话打死他也不信。
以陈伯庸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会被轻易处死,大不了断尾求生。
但主家,却根本就没给他机会,绝,太绝了。
死无对证。
“巧了。”瑶霜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起来甜得很,却让人不寒而栗。
裴玄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跟在苏陌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这世上最可怕的笑,不是冷笑,是看起来无害的笑。
“这回,可没人能替你扛了。”瑶霜将玉铃收好,双手抱臂,靠在了椅背上。“慢慢说吧。从头说。”
——
与此同时。
苏陌的书房。
门轻轻推开。
芷寒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季念。
四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头发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苍白。
安静。
那双眼睛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
目光先是落在苏陌身上,然后很快移开。
像是不愿多看一眼。
“进来。”苏陌说。
季念走了进来。
她站在书案前,与苏陌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是一个侍女该站的位置。
苏陌没有寒暄。
他将桌上的图卷展开。
图卷上,残缺的阵法图纹在灵光下隐隐浮动。线条交错,符文明灭。
“看看这个。”
季念低头。
目光触及图卷的瞬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苏陌看着她的反应,什么都没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终于,季念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苏陌面前,忘了用“公子”的称呼。
苏陌没有纠正她。
“你认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季念沉默了片刻。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恨。
痛。
还有一种苏陌见过太多次的东西——
绝望之后的清醒。
“爹临死前……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季念的声音不再颤抖了。
四岁的女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一个成年人。
“他说——'记住这个阵,它叫窃天换命阵。你娘和你,是它的祭品。'”
灵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说……他和娘不是什么逃犯。”
“他们是下界的守阵人。”
“世世代代,守护这座阵法的封印。”
“直到有人将封印打破,杀了守阵人,拿走了祭品。”
芷寒站在门边,手指微微攥紧。
苏陌的表情没有变化。
“窃天换命。”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季念点头。
“一阴一阳,以血肉为引,以魂魄为薪,窃取天道气运,移花接木,改命换运。”
她低下头,看着图卷上那些扭曲的符文。
“我娘的烈阳宝体是薪。我的寒魄神体是引。合在一起,阵法才能运转。”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连苦涩都不足以形容的弧度。
“所以他们留着我娘的尸体。留着她的魂。留着我。”
“不是要我活。”
“是要我——好用。”
书房内再度安静。
苏陌看着她。
五岁的孩子看着四岁的孩子。
但他们的眼神,都不属于这个年纪。
“还有一件事。”季念忽然又开口了。
她的目光从图卷上移开。
移向图卷的右下角。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符文标记,几乎被其他线条淹没。
但季念径直指向了它。
“阵眼。”她说。
苏陌低头看去。
那个符文标记的位置,对应着一个地理坐标。
季念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苏陌开口说一件事。
不是被动回答。
不是应付。
是她自己选择说出来。
“阵眼不在王家。”
“也不在陈家。”
灵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四岁女孩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寂静的书房里。
“它在罗家。”
停顿。
“祖地。”
芷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陌手中拈着的棋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棋盘上拿起的一枚黑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灯火明灭。
影子晃动。
季念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了头。
她不再看苏陌。
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书房里,只剩下灵灯安静燃烧的声音。
苏陌将那枚黑子放了下来。
没有放在棋盘上。
放在了图卷上。
刚好压住那个不起眼的符文标记。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窗棂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罗家祖地……有意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笑。
和季念方才一样,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盘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也还要无聊。
瑶池卫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不只是苏陌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瑶姬的人。
“裴玄。”她喊了一声。
王柏舟的瞳孔猛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罗家女主人的意志。
他强撑着镇定,拱手道:“瑶长老,王家世代忠于罗家,不知犯了何等罪过,竟劳动瑶池卫亲临……”
又是一声。
清脆。
裴玄带着人已经进了王家仓库。
里面传来搬运物资和翻查账册的声响。
只一眼。
“等——等等!仓库里是王家的私产,未经家主许可——”
“我不管你们家仓库里有什么私产。”瑶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王柏舟浑身僵硬。
他不傻。
瑶霜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铃,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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