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徽白他们,罗瓦莎人……大家,都很了不起!” WWw.5Wx.ORG
苏明安轻轻将向阳花发绳递给她,物归原主。
“我会结束这一切。安忒托利亚。”他承诺。
跨越千年万年,祂终于再度成为了她……那个会弹琴、会做烤饼的金发少女。
——而他将在这片空白向前。
离开的途中,他听到了她的歌声。
她仰起头,轻轻哼唱。
安忒托利亚哼着,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笑脸花,笑脸花,
“开在铁皮底下,
“不怕冷,不怕晒,
“等着春天来。”
“笑脸花,笑脸花,
“开在我心里啦,
“等我长大了,走远了,
“还能记得吗……”
她幻化出一把小提琴,拉响了它。
琴声流淌而出,有飞艇引擎的轰鸣、有孩子的笑声、有风雪的声音、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有无数人走过的脚步声。
安忒托利亚闭着眼睛,唇角含着笑,站在空白里,站在所有记忆的尽头。
琴声渐渐轻下去、轻下去,最后消失在虚无之中。
一切消散之际,她望见了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人们在朝她微笑,伸出手——
“走吧,托利亚,我们一起……回家吧。”
永生者,寂于刹那。
……
“叮咚!”
【你离开了纯白之域。】
【欢迎回归罗瓦莎。】
……
金光渐渐消散,苏明安吸纳了耀光母神的力量。
黑发飘舞,他的气势一节节增长。
“呼啦……呼啦……”
耀光母神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好在有着一级神的躯壳打底,这一次没有恶魔母神那么困难。两种力量对冲,脑内伊莎蓓尔的喧嚣渐渐小了许多。濒临崩溃的意识也得到了缓解,逐步拉了回来。
掌中,一脸黑眼圈的伦雪模样的剑灵冒了出来,圣剑逐渐消散。
——为了击溃耀光母神而打造的圣剑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由世间恶意凝聚而成,当樊笼破溃,构成它的起源不复存在。
“干得不错嘛,不愧是人类中的第一玩家。”剑灵打了个哈欠,依旧是一脸班味的模样,似乎不在意自己将要消失,举起了大拇指,“去吧,去见至高之主,我就在这里停步了……哈欠,真累啊。”
圣剑逐渐崩毁。
宛如一个时代的落幕、一场使命的终结。
她的身形上浮、上浮,渐渐化作淋漓的雪光,转过头,似乎要背对着苏明安消失——
“伦雪。”
而苏明安唤出了它的姓名。
它的身形颤抖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他,笑道:“干嘛?我是剑灵,第一次见你就说过了。是有个叫伦雪的家伙接触了我,我才呈现出她的样貌和性情,你可不要把我和她弄混了。”
苏明安摇了摇头:“……你就算这样说,等我看到小队人数减少一人的系统提示,我还是会知道的。”
它的身形僵住。
然后,它眨了眨眼。
浩瀚的宇宙蓝光之下,它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疲惫的笑容:
“怎么被你发现了。”
公主切刘海微微飘动,她的双眼望着他,有些无奈:
“我以为这样说你就不会伤心……哎呀,好像是有系统提示这么来着。”
苏明安其实不确定它是伦雪,但伦雪之前失踪了,杳无音讯,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而伦雪模样的圣剑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他轻轻试探,在终结之前,她还是装不下去了。
“没办法,我本来是溜进了一个地方,看了本童话,结果被第七席逮住了……这家伙竟然能出现在任何有童话的地方。我中了一击,濒死之下乐子恶魔把我捞走了。”伦雪无奈耸肩,“我活不下去,乐子恶魔给了我一个机会……”
……
【第一纪元晚期,恶魔母神热衷繁衍,魔族盛行,民不聊生。危难之中,人类之中诞生了数位勇者,其中一人名为萨尔摩斯,足足杀去了恶魔侧的一半数量,力挽罗瓦莎之危亡。因此,第一纪元晚期,又被称为“勇者纪”。】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没有一位勇者平安寿终,大多英年早逝。萨尔摩斯使用时潮之力过多,不过二十岁便灵魂寿尽而死亡。】
……
苏明安听过这个故事,但萨尔摩斯早已死亡,与自己毫无关联,就没有深入了解。
结果,伦雪却是被卡萨迪亚丢到了萨尔摩斯身上。彼时萨尔摩斯濒临衰亡,最后的力量化作“圣剑”,伦雪的灵魂进入了剑中。
“……其实萨尔摩斯是那个时期的‘原初’。”伦雪说,“若是你来罗瓦莎时,恰好是第一纪元,你就会附身萨尔摩斯了。”
苏明安当初听到这个故事时,确实感觉自己与萨尔摩斯有些相像,没想到萨尔摩斯真的算是自己的原初。然而,时代错开,等苏明安到来,罗瓦莎这个首尾循环的四个纪元,恰好进行到第四个纪元。萨尔摩斯早已死去。
伦雪的灵魂寄存在剑身中,随着徽赤与徽碧等人的行动……最终重新见到了她的伙伴们,落到了苏明安手中。
她知晓至此已是不易,帮到了第一玩家算是够本了,就想不暴露身份悄悄离开……没想到他们聪明的第一玩家还是看出来了。
圣剑崩毁的尽头,她回头,疲惫班味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那是纯净的、开朗的、释然的笑容。
“别担心,这不是真正的死亡,作为玩家,我还会复生……虽然是以一无所有的姿态。”伦雪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些,
“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抛下我的,对吧?在新的世界里,请务必给我安排一份朝九晚五有双休的工作……谢谢。”
“到时候,我就不喊你‘第一玩家’了,喊你‘老板’……嗯,这个称呼让人有点想到老板兔啊,不吉利。就喊你领导吧。”
苏明安有些无奈,伦雪这个“打工人”从未改变,最想要的,居然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不是什么荣耀,什么万众瞩目……
这个世上,真的有很多像易颂那样,十分纯粹的人。
她招了招手,阖上双目,身影渐渐四散而开。
“我相信,在新世界的未来,你一定是一个好领导。”
“领导,别忘了……要朝九晚五有双休,五险一金……”
……
【小队剩余:11/15】
……
地面上,玩家们虽然很想欢庆一番,但他们还要清除一些剩余的耀光残余,忙得不可开交。
苏明安自天空而落,宛如降落的流星。
一看到苏明安到来的身影,人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一阵狂吼:
“第一玩家牛比!”
“苏明安太牛了!那么长的血条,瞬间就打空了啊!”
“我之前看弹幕,说苏明安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大怪物。但刚刚一看,一点也不恐怖嘛,那群休闲玩家的接受能力真不行。”
“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没看到系统提示吗,就像每次副本临走前一样,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就回去了。这次是一天。”
“苏明安是不是和主办方有什么赌约啊?会被拿走吗?”
“我超,现在苏明安都是一级神了,牛得不行,肯定有办法解决的,咱们相信他!”
耳边闹闹哄哄的,像是几百台轰炸机嗡鸣作响,苏明安有些无奈,又感到鲜活。
“如何?拿到了吗?”苏凛从天际落下,脸色略微苍白。
“嗯,我现在去见至高之主。你们继续清扫战场,防备可能出现的第七席。”苏明安还记得,是第七席与耀光母神共同的阴谋,如今耀光母神没了,第七席不可能毫无动静。
但把战场交给这些人,他很安心。
玩家们已经今非昔比,除了苏凛,还有吕树、林音、安东尼、十一……等一批神明级力量。他们向前涉海的行为有了回报,若是提前返程,怕是这批榜前玩家不可能突破神明级,只能作为普通的人类登上小世界。
如今,苏明安不需要成为人类的保姆,不需要独自一人守护整颗星球,遇到高维也不必提心吊胆,这正是他们坚持到世界游戏最后带来的收获。
他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疯狂压榨自己直到死去,也不需要独自一人欺骗人类……人类自己可以逐渐扛了起来。
这正是文明的力量……这令他在失去与悲痛的同时,感到稍稍的欣喜。
“我陪你一起去。”吕树立刻道。
“同伴们还需要你,吕树。”苏明安摇头,“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吕树在这一场战役中展现出的压制力,他撑起天空的勇气与强大……没有人再敢说他什么,吕树的强悍毋庸置疑。那些总是调侃的人们彻底闭了嘴,参与这场决战的都是英雄。
“要我们一起去吗?”茜伯尔扛着黑刀,挑了挑眉,“等你解决了这一切,把权柄还给我们,我们就回家啦。”
“多谢你们。”苏明安十分郑重,这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生死相伴,“等我闲下来……”
“等你闲下来,就来明辉玩玩吧,现在明辉发展得不错,很多人都想见你。”单双合掌道。
朝颜与离明月都不在场,苏明安没有时间耽搁,虽然耳边满是玩家们的挽留,他也要启程了。
带着至高之主的形象,他展翅而起,飞向高空。
云翳在耳边飞速掠过,他遥望着破口的苍穹,脑中回想着罗瓦莎的历史。
如今经历了一切,他回首环顾,渐渐明白了——整个罗瓦莎的神明史,是一部环环相扣的抗争史。
……
第一纪元,勇者纪。恶魔母神哺育众多魔族,疯狂繁衍。从某种意义上帮助了作为“魔主”的苏明安。那些诞生的魔族,在如今对抗耀光母神的战场上起了很大作用。
第二纪元,创生纪。创生者们和奥利维斯一代代的抗争已然明晰。恶魔母神的眷属白秋,首创“命运之手”,开始接触清醒者,并将这个组织传给了徽墨。
第三纪元,伊甸之战。战争期间,三级神诡计恶魔伊芙琳奴役了黑矮人族,试图打造可以斩杀神明的圣剑。关键时刻,乐子恶魔觉得很有乐子,把圣剑偷走了当烧火棍,导致伊甸之战莫名其妙结束了。大魔鬼珀洛被儿子背叛,跑到暮光之境养伤。
这段历史,几乎每个人都知晓。但苏明安现在千帆过尽后,一回顾,发现了诸多华点。
——伊芙琳可能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圣剑作准备。
而乐子恶魔并不是出于纯粹的乐子偷走圣剑,而是偷偷转移保护了起来。因为根据伦雪所说,是乐子恶魔把她扔进了圣剑。当外人问起,乐子恶魔就说“圣剑当烧火棍了”,以祂的性情,根本不会引起怀疑。圣剑就这样隐了下去。
珀洛也不是被儿子背叛,他没有儿子,那可能是他自己的分身。目标是为了转移视线,防止被斩尽杀绝。
“历史真是个任人打扮的孩子……”苏明安这么一回顾,才发现看似寻常的历史,隐藏着太多隐秘之处。
而这些隐秘之处,竟要真正经历了这一切,才能慢慢品出味来。
……
【“一对人类姐妹偷盗了乐子恶魔的权柄,却不料这是祂故意为之,她们成为了卡萨迪亚的奴仆,永生永世为祂承受情感上的痛苦。”希礼说,】
【“那两姐妹,一个是诡计恶魔伊芙琳,一个是深渊之主莱斯托丽……”】
……
现在看来,这明显是伊芙琳与乐子恶魔联系上的关键点。正是因为有了这一事件,在乐子恶魔的安排下,伊芙琳才会命令黑矮人族打造圣剑。
如此,一切都连了起来。
第三纪元的神坠日,更是值得回想。神坠日,二级神智械之神被分裂为三级神互联网之神与蒸汽之神,可能是乐子恶魔为了防止黎明系统被诸神针对,为了确保黎明系统能等到苏明安等玩家降临,才促使了这一事件,避其锋芒。
另外,吕树的卡牌……
……
【吕树召唤出了一张卡牌,他看了眼介绍。】
【出身暮光之境的永夜玫瑰,曾与恶魔签订仇恨之契,成为远古帝国的三代女帝,统治青竹族二百零三载。】
……
“曾与恶魔签订仇恨之契”,这应该是乐子恶魔放置在吕树身边的眷属,为了及时掌控情况。毕竟吕树附身血族,一开始也是乐子恶魔在引导。
而林音的卡牌晨曦天使普朗斯,则是耀光母神那一边故意植入的眼线。只是没想到普朗斯不坚定,倾向了林音,耀光母神才去渗透了林望安。
“呼……”苏明安这一回顾,才发现处处都有乐子恶魔串联的影子。
所有的线都连了起来,所有的历史都有迹可循,所有的逻辑都水到渠成。
……
——整个罗瓦莎神明史……正是一部环环相扣的抗争史。
……
驱动高维之力,苏明安离开了罗瓦莎的范畴。
他举起手里至高之主的形象碎片,等待着祂自己找上来。
果然,不到数秒,面前睁开了至高之主的碧绿眼瞳,宛如浩瀚无垠的森林,祂凝望着他,低低出声:
“你真的做到了。”
苏明安利用了祂的高维之道,判断出祂必然把“解题的方法”藏进了罗瓦莎,从而一步步收集碎片,直到此刻——堂堂正正站在祂面前。
“如你所愿,我会去制约万物终焉之主。”至高之主说,“毕竟我也不想挑战黑暗森林法则。”
苏明安听到了耳畔的系统声:
……
“叮咚!”
【你掌握了至高之主的全部形象,至高之主同意了协助你。】
【“终焉之雪”已停止。】
……
“至高之主,我还有一事想问。”苏明安说。
“你说。”
“你觉得……现在的我,有资格挑战梦境之主了吗?”
自己与至高之主的关系不算僵硬,毕竟至高之主这个一直观看的家伙很了解他,不吝于给出一些建议。
“呵呵……”至高之主淡笑,“不该用‘挑战’这个词。”
苏明安抬头。
“你确实可以去见见祂,当你安置好人类之后。”至高之主说,“融合了宇宙器官的话……你拥有与祂平等谈判或战斗的资本。”
苏明安点了点头。
自己将未来带给了人类,接下来,这种非常危险的事……就交给自己吧。
千琴与菲尼克斯对峙时,认为想要自由就不得不牺牲和平。宛如一个电车难题,但电车难题在自己这里可以冲破。
——他一路艰难走来,令自己强大至此。正是为了再面对这样的问题时,可以拆解电车。
将全人类安置好,确保他们幸福宁静,与自己独身一人前往黑水梦境,对峙梦境之主,并不冲突。
自由与完美……终于在这一天,可以共存。
绿色的眼睛渐渐隐去,他听到祂的声音:
“……去吧。做你想做之事。”
“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
“以前在飞艇上,资源匮乏,氛围紧张。我只能用‘笑脸花’安抚孩子们。告诉他们,别怕,冬天总会过去的……但我知道,我们也许即将步入下一个冬天。”
“卡萨迪亚用谎言托起了人类,而我要欺骗我自己,坚持到下一个春天。”
水中捞月,缘木求鱼,昔日的朋友已经一个个离开,却有一位青年斩破一切荆棘,走到了这里。
是非功过已无法评说,作为耀光母神的期间犯下太多罪孽,但祂终究将人类最需要的东西研究了出来,由击败祂的苏明安得到。
——她将在这片空白止步。
“我一直感觉,我好像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事……应该是一些很重要的朋友,一颗很美的星球……我以为只要我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我就能打碎所有的桎梏,与朋友们相见。”
“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废墟,像雪落在枯叶上。简单到有些稚拙,像是编来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这是很久以前,飞艇上的孩子们最爱听的歌。
属于他们这些先驱者的历史,没有那么十全十美,是遗忘的历史、疼痛的历史、缺憾的历史……但,若是写历史,不光要写光辉灿烂的救世主,这些零星的闪光点……依旧存在。
太阳升起而落下。
“在是乡与非乡之间徘徊,在昔日挚友与萍水相逢之间困惑,这一刻,属于我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去吧,苏明安,若是作为耀光母神,我一定愤怒于被你打败……但此刻的我,是尚且清醒的安忒托利亚。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是背叛了‘自己’,但,‘自己’到底是谁,谁能解明。”安忒托利亚抬手,“去吧,向前。”
“我们被困在旧日的幻影,但你可以向前——第一玩家苏明安。”
苏明安睁开眼,望见眼前的安忒托利亚。
“我知道,扛起一切向前走非常艰难,记住所有的亡魂也令人疼痛。”安忒托利亚轻声道,“徽白想回家,卡萨迪亚想回家,我也想回家……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了什么是‘家’。”
可是谁也没有来。
不,有人来了,有人走到了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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