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那点青菜,早已炒得焦黑,黏在锅底,散发出一股糊苦的味道。
她看着那团焦黑。
眼泪又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进冰冷的铁锅里。
可她又能怎么办?
另一边。
翁海生摔门而出,沿着城寨狭窄的巷道,埋头往前走。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违章搭建的棚屋,层层迭迭,遮天蔽日。
刺鼻的臭味无孔不入。
老鼠在阴影里肆无忌惮地窜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绿油油的眼睛偶尔闪过。
路边的灯大多坏了,剩下几盏完好的,灯泡也蒙着厚厚的油污,光线昏黄暗淡,勉强照出脚下一点方寸之地。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着投在污秽的墙壁上,随着他脚步移动,像一个沉默而怪异的幽灵。
他双手插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眉头锁死,脸上的疤痕在晦明不定的光线下,更显阴沉。
沈雪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没钱了……” WWw.5Wx.ORG
“房租……”
“吃不起饭……”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是个练武的。
在他自己认定的世界里,他是个侠客。
侠客怎么能像那些蝼蚁一样的普通人,为了一日三餐,点头哈腰,去打工,去受气?
太丢份了。
自古以来,大侠靠什么活?
劫富济贫。
对。
劫富济贫。
这才是侠客该干的事,该走的路。
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搜刮民脂民膏,欺压良善,口袋里的钱沾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大侠出手,取了他们的不义之财,一部分散给穷苦人,一部分……自然留作己用,支撑行侠仗义的开销。
天经地义。
翁海生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里面空空荡荡,正一阵阵绞着发疼。
他已经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昨天沈雪只煮了小半碗稀得见底的粥,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她只喝了几口米汤。
力气还有,但饥饿像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意志,也烧灼着他的骄傲。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窘迫的处境,还是在骂自己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侠客”执念。
“老子现在自己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济个屁的贫!”
他狠狠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罐头发出一串哗啦啦的悲鸣,滚进黑暗的角落。
“先劫富!解决自己的温饱再说!”
目标明确了。
心里那点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找个为富不仁的大家伙。
干一票。
既能解决房租和吃饭的燃眉之急,让沈雪闭嘴,也能算行侠仗义,不堕他侠客的名头。
一举两得。
他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城寨巷道里穿行。
越往外走,巷道渐渐宽敞一些,头顶开始能看到被切割成细条的天空。
嘈杂的人声,车声,还有各种现代都市的噪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终于,他走出了城寨那片沉重、污浊的阴影。
一步踏出,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骤然开阔,灯火通明。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霓虹灯光,晃得人眼花。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河。
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衣著光鲜,皮鞋锃亮,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移动电话,谈笑风生。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不定,明星的笑容完美无瑕,奢侈品logo熠熠生辉。
空气里飘着香水味,食物香气,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复杂而浓郁,与城寨里那种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
一派纸醉金迷,繁华盛世。
翁海生站在街边,身上那件破旧的外套,脚上那双沾满泥污的布鞋,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投来目光。
好奇的,打量货物的。
鄙夷的,看垃圾的。
嫌恶的,躲瘟神的。
他挺直脊背,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或者说,用更大的冷漠反弹回去。
但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街上的车流与人影。
那些从豪华轿车里下来的,西装革履,腕表在灯光下反光。
那些从高档餐厅里走出的,珠光宝气,谈吐间带着挥金如土的气息。
哪些是目标?
哪些够肥?
哪些……看起来为富不仁?
他在心里快速筛选着,评判着。
侠客出手,也要讲个名正言顺。
目标总得有些污点,抢起来才理直气壮。
他在繁华的街区游荡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在一个蜷缩在街角、裹着破毯子的老乞丐面前停下。
丢过去几个仅剩的、皱巴巴的硬币。
“喂,老伯。打听个事。”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把硬币攥紧。
“香港……最有钱的那几个,住哪儿?特别是……名声不大好,可能干过坏事的。”
老乞丐瑟缩了一下,似乎不太想说。
翁海生蹲下身,盯着他。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压迫感,让老乞丐抖得更厉害。
“……城……城郊……东边……靠山脚……”老乞丐结结巴巴,声音含混,“有……有个好大的庄园……听说……听说里面比皇宫还漂亮……住着个……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香港好多行当……都……都有他的份……”
“叫什么?”翁海生问。
“不……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阎老板’……”
“阎老板?”翁海生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听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为富不仁?”他追问。
老乞丐眼神闪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几乎像耳语:“听……听拉车的老李说过……他……他公司盖楼……好像……出过事……压死过工人……赔……赔得很少……还……还有人说他……放印子钱……逼死过人……不过……都没证据……人家势力大……”
够了。
翁海生站起身。
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在他心里,已经给这个阎老板定了性。
为富不仁的硕鼠,吸血的蠹虫。
劫这种人的财,天经地义。
他望向城东,那片被夜色和山影笼罩的方向。
眼睛在霓虹闪烁的背景下,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烧的鬼火。
脸上那道长疤,也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烫。
“就是他了。”
翁海生顺着路人指的方向,一路往城郊的大山脚下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路边的灯光也越来越稀疏。
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翁海生终于来到了大山脚下。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座气派非凡的庄园。
庄园的围墙很高,足足有两米多高。
围墙上还装着铁丝网,上面挂着很多监控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着庄园周围的一切。
庄园里面,灯火通明。
透过围墙的缝隙,能够看到里面富丽堂皇的别墅,还有宽敞的花园、游泳池,甚至还有假山、喷泉。
在这个年代,有些人还只能过年吃肉的时代,这里庄园的生活已经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了。
庄园门口,停着好几辆豪华的汽车,都是奔驰、宝马、劳斯莱斯之类的。
随便一辆车,都是普通人三代人努力奋斗都买不起的存在。看得翁海生心里一阵羡慕和嫉妒。
翁海生悄悄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庄园的门口和周围的环境,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发现,庄园的周围,站满了保镖。
每个保镖都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对讲机,腰间都揣着一把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而且,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保镖。
还有很多巡逻的保镖,来回走动。
戒备森严,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园,简直比登天还难。
翁海生虽然是个武痴,一身功夫十分厉害,寻常的几个保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不是白痴。
他清楚地知道,手枪的威力有多大。
就算他功夫再高,也挡不住子弹。
只要他敢贸然冲上去,肯定会被那些保镖当场击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妈的,戒备这么森严?”
翁海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进去抢钱啊。难道就这样放弃?不行,绝对不行!我已经答应沈雪,要给她赚钱回去,而且,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想要劫富济贫,不一定非要潜入庄园。
只要能找到一个落单的保镖,或者找到有钱人落单的时候,下手就行了。
那样既安全,又能达到目的。
于是,翁海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快速掠入旁边的树林里。
——
而此时,庄园里面,一场热闹的聚餐会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别墅的大厅里,灯火辉煌,装修得富丽堂皇。
墙壁上挂着很多名贵的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大厅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还有很多新鲜的水果,香气扑鼻。
餐桌周围,坐着很多人。
有香港的大老板、企业家,还有一些帮派的大佬。
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手里拿着红酒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谈笑风生,气氛十分热闹。
蒋天养坐在夏侯武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
“夏师傅,别这么紧绷着嘛,放松一点。这里可是大富豪的庄园,安全得很,不用这么警惕。”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香港的警察,实行的是高薪养廉的政策。他们大部分的经费,都是这些大富豪资助的。大富豪可是香港的首富,跟警察的关系好得很。只要庄园里发生一点什么事情,只要一个电话,一分钟之内,就会有大批的警察过来支援。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蒋天养之所以对夏侯武这么客气,这么热情,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佩服夏侯武。
而是因为他得到了蒋中天的命令,势必要将夏侯武拉入麾下。
夏侯武是合一门的高手,一身功夫十分厉害。
而且合一门多年来,培养了很多弟子,遍布香港各地。
要是能把夏侯武拉过来,再加上合一门的弟子,足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洪叶死了之后,东英帮派的损失。
要知道,东英帮派,以前可是香港有名的黑帮,整天喊打喊杀,无恶不作。
但是这些年,随着时代的发展,东英已经慢慢转型了,变成了一家上市公司。
不再像以前那样,看重什么恩怨情仇,看重什么江湖道义。
他们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利益二字。
只要能赚钱,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什么人都愿意结交。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东英帮派因为洪叶的事情,大张旗鼓地找人报仇,闹得沸沸扬扬。
可没过多久,就瞬间销声匿迹了。
蒋中天心里清楚,能够造成这样的程度,除了官方,没有其他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人敢对东英帮派下手。
而且,洪叶死了之后,东英帮派死了很多高手,损失惨重。
驻港的部队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既没有调查,也没有过问。
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官方是默许这件事情发生的。
他们根本不敢再继续闹下去,只能赶紧收敛,免得引火烧身。
夏侯武听着蒋天养的话,默默点了点头。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蒋天养见他依旧不说话,也不生气。
依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又继续说道:“夏师傅,你师妹单英的事情,我也已经让人去查了。派了很多人手,在香港的各个角落寻找她的踪迹。你也知道,香港这个地方,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找到你师妹的消息了。”
说到单英,夏侯武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蒋天养看在眼里。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不过夏师傅,你也不用太难过。就算找不到你师妹,也没关系。你看那是什么……”
说着,蒋天养伸手指了指大厅的门口。顺着蒋天养手指的方向看去。
夏侯武看到,远处的大厅门口,站着一排女人,足足有二十多个。
每个女人都长得貌美如花,身材窈窕,穿着性感的衣服,妆容精致,看起来十分迷人。
甚至最前面的那几个,都是香港最顶尖的女明星。
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她们。
门外灌进来的风,带着城寨特有的、混杂着霉味、食物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凉意,扑在她脸上。
她打了个寒颤。
他一个大陆来的,身上还背着洪叶那条人命。
“滋啦……”
微弱的响声,很快被屋外的寂静吞没。
她知道他的脾气。
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电线像丑陋的蜘蛛网,在头顶胡乱纠缠,垂下各种可疑的滴落物。
地上潮湿泥泞,堆满了腐烂的菜叶、空罐头、还有看不出原形的垃圾。
一旦暴露……
沈雪不敢往下想。
她慢慢走到灶台边。
她找不到工作。赚不到一分钱。在这个举目无亲、语言甚至都有些隔阂的地方,她像浮萍,只能紧紧抓住翁海生这根越来越不牢靠的稻草。
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往更危险的地方走,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雪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
可她怕。
香港这地方,龙蛇混杂。帮派,警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不知底细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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