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林川?” WWw.5Wx.ORG
永和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陛下,皆是林川。”
“太子性情温厚,不善筹谋,这些事,是谁在背后替他谋划?”
永和帝的指尖叩击节奏变了变。
“太子与林川素无深交,为何会找到他?”
他盯着徐文彦的肩膀。
“太子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臣见状,主动请命,前往西北求援,希望能寻得有能之士辅佐东宫。”
“臣抵达西北后,多方打探,却始终未有头绪。幸得孝州知府刘文清相助,是他亲自将臣引去见了林川。”
“也正是从那时起,林川开始介入东宫事务,为太子筹谋后续诸事。”
“刘文清?”
永和帝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终于蹙起。
“哪个刘文清?”
“回陛下,便是二十年前,被镇北王上折子弹劾‘行事激进’,陛下下旨贬去西北的刘文清。”
徐文彦将姓名、事由说得一清二楚。
“那个……刘倔驴?”
永和帝的声音变了,“他还活着?”
“回陛下,还活着。”
徐文彦伏在地上,只敢低声回应。
静养宫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在永和帝脸上摇晃。
病态的淡红下,神情晦暗不明。
他闭上眼,似乎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那个被遗忘在西北的名字。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永和帝睁开眼,声音沉了下去。
“刘倔驴……他如何评价林川?”
徐文彦回忆着当日刘文清的言语,每一个字都在脑中反复斟酌。
“回陛下,刘知府提及林川时,语气极为郑重。”
“他说,林川虽久居西北,却胸有丘壑,不仅治军严明,更通民政、善筹谋,是大乾少有的栋梁之才。”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皇帝并未动怒,才敢继续。
“刘知府还说,林川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心怀天下,只是不屑于朝堂纷争,故而蛰伏西北。”
“他能答应辅佐东宫,并非为了功名利禄,而是认定太子能承大统、安百姓。”
“心怀天下?不屑朝堂纷争?”
永和帝低声重复着,叩击床沿的指尖,骤然停了。
殿内的寂静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神色藏于光影之后。
徐文彦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君威当头压下,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知道,刘倔驴的这番评价,是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这潭水,是陛下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永和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倔驴倒是通透。”
“可这世间,哪有真正不屑纷争之人?不过是所求不同罢了。”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表态。
只是静静靠回软枕,目光重新投向虚无。
“你退下吧。”
许久,永和帝挥了挥手。
徐文彦如闻天籁,叩首谢恩。
起身时,才发觉双腿早已麻木酸软。
他一步步退出静养宫。
殿内,陈福躬身上前,想收拾案几,被永和帝抬手制止。
“陈福。”
“老奴在。”
陈福连忙收回手,躬身垂首。
“这个刘倔驴……你可还有印象?”
陈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他跟随永和帝多年,自然知道“刘倔驴”就是刘文清,可这种朝堂旧人旧事,历来是帝王心术里的禁区,稍有说错就可能招来祸端。
他连忙伏低身子:“回陛下,老奴只管贴身伺候陛下的饮食起居,外头的人和事,老奴向来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什么驴啊马的,老奴都不放在心上,记不清了。”
“你这张嘴啊……”
永和帝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要不是去了根,凭你这油嘴滑舌、滴水不漏的本事,都能进都察院当御史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说实话!”
陈福身子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惶恐,不敢再敷衍:“陛下,老奴……老奴有印象。”
永和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说。”
陈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这刘文清当年在京时,就以性子执拗出名,认死理、敢直言,故而得了‘刘倔驴’的绰号。老奴记得,他先前在翰林院任编修时,就因增课军饷的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镇北王争辩,寸步不让,气得镇北王当场拂袖。”
“后来……后来镇北王就递了折子,弹劾他行事激进。陛下念及他颇有才干,未加重罚,只是将他贬去了西北……”
永和帝盯着他,冷笑一声:“记性倒是不差,可偏偏遗漏了最关键的!”
陈福浑身一颤,不敢答话。
永和帝长叹一声:“苏明哲案,到现在……都二十年了啊?”
这话出口,陈福心头又是一震,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在西北这些年,可有什么动静?”永和帝又问。
“回陛下!”陈福连忙回道,“西北偏远,消息传得慢。老奴只隐约听闻,他到了孝州后,倒也安分,没再惹出什么事端,反而牵头修了几条水渠,解决了孝州的灌溉难题,当地百姓对他颇有好感。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动静了。”
永和帝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被贬的倔驴,一个蛰伏的将军,竟能凑到一处,哼……”
“陈福,你安排个得力的,去趟孝州……”
“徐文彦。”永和帝唤了一声。
“臣在。”徐文彦应声。
永和帝指尖不紧不慢地叩击着。
徐文彦将头埋得更低。
“从平叛方略,到推行平叛券募银,每一步都是林川提前定好章程,再交由东宫施行。”
“你这个东宫詹事,做了多少年了?”
永和帝并未直奔主题,反而问起了旧事。
徐文彦定了定神,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道出:
“陛下有所不知,年前东宫处境窘迫,二皇子党羽环伺,处处刁难,连日常用度都捉襟见肘。”
片刻的沉默后,终于抛出了真正的问题。
“这半年来,东宫行事愈发章法有度,平叛、募银,桩桩件件都滴水不漏。”
“回陛下,这半年东宫所有举措,皆是靖难侯林川一手筹谋。”
徐文彦的身子僵住了,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清楚,此事瞒不住,更不敢瞒。
不到半个时辰。
东宫詹事徐文彦便一身朝服,匆匆跪在了龙榻前。
“回陛下,臣忝任东宫詹事,已逾十三载。”
徐文彦沉声作答,心弦却微微绷紧,不明白皇帝深夜召见,为何会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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