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远处夜色中,几个人用尽力气,异口同声地嘶吼起来:
“鞑子——”
“他娘的,指不定屋里头藏了几个小娘子。” WWw.5Wx.ORG
随即,人群彻底炸乱开来。
“开门呐!!!”
“鞑子来了!快开门!!”
守将心头剧震,最后的坚守被彻底冲垮。
“快!多调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把门开一道缝!”
“让他们一个一个进!快!验一个,放一个!”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安抚乱兵,又能勉强维持“规矩”的法子。
然而,这却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城门下方,沉重的门栓被几个守军合力搬开。
“吱呀——”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这道缝隙,成了引爆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开了!门开了!”
人群的所有压力,瞬间全部倾泻向那个窄小的缺口。
“别挤!操你娘的别挤!”
守在门缝里的几个守军还没来得及呵斥,就被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撞得东倒西歪。
最先进来的不是人。
是绝望,是疯狂。
赵铁腚早就等在了最佳的位置。
门开的刹那,他没往里钻。
而是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靠,用肩膀和后背,硬生生为身后的人顶出了一片空隙!
“动手!”
他身边的十几个弟兄,贴着空隙就钻了进去!
噗!
噗嗤!
守在门洞里的几个守军,甚至没看清人影。
他们只觉得脖颈处一凉,温热的血线飙起,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奇快无比,瞬间就被门外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彻底淹没。
“他娘的,这门缝是给耗子钻的?”
赵铁腚骂骂咧咧地挤了进来,一脚踹开脚下尚在抽搐的尸体,带着人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
城墙的另一侧,阴影之中。
几根带着爪钩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甩上了垛口。
城墙上的守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城门下的滔天乱象吸引,根本没人察觉,死神已攀援而上。
身影落地无声。
一个箭步欺身向前,左手捂住一名弓箭手的嘴,右手的短刀已从其后颈捅入,手腕发力,猛然一绞!
那弓箭手连挣扎的哼声都发不出,身子一软,便被剥夺了所有生机。
无声的杀戮,在黑暗中迅速展开。
周瘸子带来的这帮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精挑细选出的屠夫,干的就是这种脏活。
两人一组,一人控制,一人下刀。
一个个还伸着脖子往下张望的守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从人间抹去。
那名守将还在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着: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冲撞,格杀勿论!”
一道阴影,已悄然立于他的身后。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守将悚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还有一抹割裂了他视野的刀光。
“呃……”
守将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视野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到死都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想救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沉重的城门被彻底敞开。
压抑已久的溃兵,如开闸的洪水,疯了一般涌入城内。
他们哭着,笑着,互相搀扶着,庆幸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没人发现,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换了一批人。
也没人知道,这座被誉为镇北军咽喉的雄关,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换了主人。
周瘸子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冷冷俯瞰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夜风鼓荡,吹得衣甲猎猎作响。
平阳关,拿下了。
……
平阳关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千里之外的沂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视线越过绵延的山麓和广袤的平原,最终落在这座几经易手的城池上。
数月前,吴越军的旗帜插上城头,原属于东平王的沂州便换了主人。
城内城外大兴土木,箭楼、马面、藏兵洞,一切都按照前线要塞的规格来修建。
吴越军本打算将这里作为一把尖刀,死死抵住北方的咽喉。
可惜,世事难料。
如今吴越王的地盘都被朝廷一锅端了。
这把刀磨得锃亮,却成了无主之物。
沂州知府钱德光,此刻正站在城门下,一个劲地拿袖子擦汗。
这身官袍,穿了脱,脱了穿。
刚换上没几天。
当初吴越军打来,他作为东平王旧部,第一时间就脱了官袍,准备卷着细软跑路。
结果没跑成,被堵在了家里。
本以为项上人头不保,谁知吴越军只是将他软禁。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风向又变了。
江南吴越军兵败如山倒。他又稀里糊涂地被放了出来,重新穿上了这身知府官袍。
城头变幻大王旗。
他钱德光,竟然成了那根不倒的旗杆。
不过今天,这旗杆有点晃悠不稳。
他只知道有朝廷大军前来接管,可公文上写得含含糊糊,只说“便宜行事”。
怎么个便宜行事法?
他心里七上八下,揣摩不透。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钱知府伸长了脖子,眯着眼使劲瞧。
来的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浩浩荡荡的杂牌军。
是一道黑色的铁线。
随着距离拉近,铁线越来越粗。
钱知府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见过东平王的兵,也见过吴越的兵,可没见过这样的兵。
为首一骑,缓缓行至城门前。
马上那员将领,面容年轻,但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钱知府连忙堆起满脸的褶子,躬身上前。
“下官沂州知府钱德光,恭迎靖难侯大驾!侯爷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将军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林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径直投向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酒就不必了。”
“城防图,兵册,府库账目,半个时辰内,送到我面前。”
钱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没有客套,没有安抚,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林川已经越过他,径直朝城内走去。
身后亲卫紧随。
钱知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次来的,不是过江龙,是真龙。
他不敢耽搁,冲着身后的书吏吼道:
“快!快去准备!”
“侯爷要的东西,少一样,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守将眉头皱了皱。
这话听上去也有道理。
几名战兵点点头,悄无声息退向了后面。
“还有五里!!!”
全场陡然一静。
可规矩就是规矩。
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夜间开关,事关重大,必须查验清楚。
“开啊!卧槽泥马勒戈比的,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吗!!”
绝望的嘶吼声,几乎要将城墙震塌。
赵铁腚还在前头煽风点火。
“兄弟们!别求了!”
城墙上,守将听着下方愈发不堪入耳的咒骂,脸色铁青。
“咱们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搂着娘们喝烧刀子!”
“等白天进去了,有一个算一个,全弄死他们!”
“奸细?”
副将一愣,“将军,若是鞑子假扮成奸细混进来,咱们也能认出来。”
他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出错。
人群中,周瘸子朝身边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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