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风雷炮只能砸处脸盆大的坑。
可眼前的东西,能把人马撕碎!!
它们嘶鸣着,甩脱背上的主人,不分敌我地四处狂奔,将更多无辜的袍泽撞倒、踩踏。
几个满身泥土血污的亲兵哭喊着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将他从马尸下拖出来。
可战马太沉了。
几个人涨红了脸,青筋暴起,也只是让那庞大的身躯稍微动弹了一下。
“别伤着将军!” WWw.5Wx.ORG
韩铁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茫然四顾。
他看着远处,那橘色的光团还在一朵一朵地绽放。
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生命的消失。
他的兵马,连对方的正脸还没见过啊……
林川,林川,林川……
意识开始模糊。
剧痛终于袭来,他开始浑身抽搐。
视野在剧烈晃动,耳边的哭喊和爆炸声也渐渐远去。
世界变成了水,渐渐远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打不过的……
眼前一黑。
他彻底坠入了深渊。
……
梁山泊连着的汶水,起了大雾。
浓重的白雾,死死贴着水面。
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
水是死的。
风是静的。
忽然,水面浮现出一个个不起眼的黑点。
黑点无声地变多,变大,最终连成一片阴影。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从雾中驶出。
三百多艘大小船只,船首劈开水雾。
宛若九幽鬼船巡江,目标直指晨雾中那座孤零零的县城轮廓。
东平。
船上,横七竖八躺着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战兵。
湿漉漉的雾气混着血腥与汗臭钻进鼻孔,味道并不好闻。
但多数人早已习惯。
不少人枕着胳膊,甚至发出了鼾声。
昨夜那场绞杀,宋老万的两千多号人,叫得有多欢,倒下得就有多快。
前后不过半刻钟,吹灯拔蜡,尽数送走。
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是这片死寂晨雾中唯一的动静。
一个靠着船舷的汉子打了个哈欠,揉着酸胀的胳膊,对旁边擦刀的同伴嘟囔。
“他娘的,这一宿,怎么感觉不杀人比杀人还累。”
擦刀那人头也不抬,笑了一声。
“有啥好抱怨的,昨晚那活儿,连给刀开刃都算不上。”
“也是。”
汉子咧嘴一笑。
“就是这身衣服黏糊糊的,回去得让婆娘好好洗洗。”
“婆娘?你有婆娘了?”
“带银子回去不就有了?”
“老婆本还没攒够?”
“早攒够了,都留给两个弟弟了。”
“长兄如父啊你这是!”
“屁,我是老二!”
一小队人马留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其余主力,连夜登船,轮流摇橹,沿着汶水直扑东平。
三百多艘战船,就这么从浓雾里钻了出来。
一群沉默的巨鳄,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它们的猎物。
雾气被晨风一丝丝地撕开。
东平城渐渐露出了真容。
一座泡在水里的城。
城墙从陆地延伸,一头扎进汶水,像两条臂膀,试图将这片水域也揽入怀中。
城与水之间,并非完全隔绝。
巨大的水门嵌在城墙根部,扼守着进出城池的水路要道。
水门之上,是高耸的箭楼,与陆地上的城防连为一体。
城内,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官衙,有一小半都临水而建。
一条条水道如蛛网般穿行其间,连接着各处码头和渡口。
清晨的炊烟已经升起,与尚未散尽的薄雾混在一起,让这座城池多了几分烟火气。
“那就是东平?”
先前抱怨的汉子站了起来,扒着船舷眺望。
“瞧着是挺气派。”
旁边擦刀的同伴“嗤”了声,将锃亮的刀插回鞘中。
“气派个屁。”
“整个一水牢。”
“咋说话呢?”
汉子不乐意了,“你看那水门,两扇大铁门,上头还有箭楼,怕是不好搞。”
“不好搞?”
擦刀的汉子乐了起来。
“那是对别人。”
“对咱们,还有不好搞的地方?”
汉子愣了愣,随即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理是这么个理。
在他们眼中,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水城,处处都是漏洞。
……
城楼上,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
守兵拄着长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揉了揉眼,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那水面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坟场,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那么多船?
“哎哎哎哎哎——”
“嚷嚷什么!大清早的死了爹?”
守将黑着脸走过来,一脚踹在守兵屁股上。
他顺着守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轮廓,渐渐从雾里显露出来。
“宋……宋老万的船?”
守将懵了。
他疯了?
还是我疯了?
宋老万那条在梁山泊里刨食的泥鳅,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船开到东平城下?
每年给他的银子都喂了狗了?
“他娘的,嫌命长了是吧!”
守将咬牙切齿,“这龟孙,来打东平?”
他想不通。
一万个想不通。
宋老万那点家底,他清楚得很。
两千来号人,居然摆出这么大阵仗?
当东平的五千守军,是摆设?
眼睛还大睁着,人已经没了。
火器!!!
黑烟与尘土混在一起,吞噬着所有人的视线。
“将军!”
“将军您撑住!”
这两个字,突兀地在韩铁崖的脑子里炸开。
是火器!
“用刀!把马腿砍了!”
一个亲兵嘶吼着,抽出佩刀就要动手。
战马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骑兵们看不清前方,一头撞进自己人的尸体堆里,或是被脚下不知名的坑洼绊倒,人仰马翻,在混乱中被后续的铁蹄踩成肉泥。
一部分战马彻底疯了。
比前几天在校场里见识过的风雷炮,还要厉害的火器!
地面被炸得千疮百孔,再也看不出半点平整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火器!
韩铁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一个被炸飞了半边身子的副将,就倒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他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厉害的火器!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列,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彻底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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