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游方道人起的。
那道人路过镇子，看见蜷缩在墙角、脏得看不出人形的孩子，起了点恻隐之心。
“你叫什么？”
他在柴垛里躲了三天三夜，饿得啃木头，渴得舔露水。
那时的他不懂这些。
但他记住了这两个字。
羽客。
但徒弟只是名义上的。
实际上，他是道人的奴仆、杂役、出气筒、试药的活靶子。
道人教他认字，是为了让他记账。
道人教他吐纳，是为了让他干活更有力气。
道人心情好的时候赏他一口剩饭，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脚把他踹进泥里。
“你是杂种。”道人说，“杂种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 ＷＷw．5Ｗx.ＯRG
羽客没有怨言。
他甚至学会了感恩。
因为至少，这个老道给他了一口饭吃，给了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虽然那屋檐漏雨，那饭是剩的。
但比柴垛强。
羽客三百岁那年，老道死了。
死前，老道把他的遗物全部留给了自己亲生的儿子。
羽客什么也没得到。
不，他得到了一句话。
老道临死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命硬。”老道说，“硬到我都怕你。”
然后就断了气。
羽客站在床前，看了他很久。
他不知道老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夸他，还是骂他？
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恶毒的诅咒？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老道死后，羽客离开了那座山。
他开始在四方界各处游荡。
他去过人类的地盘。
人类看见他，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抄起家伙要打他。
他去过妖族的地盘。
妖族闻到他身上半魔的气息，把他当成奸细，撵得他满山跑。
他去过魔族的地盘。
魔族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杂种。”
然后是一顿拳脚。
他逃过，跪过，求过，拼过命。
没用。
在这世上，杂种不配活着。
直到那一天。
他在一处遗迹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卷残破的功法。
吞天魔功。
卷首只有一句话：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既如此，吾便吞这天地，成吾之道。”
羽客捧着那卷功法，在废墟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笑出声来。
后来他一步步修炼，一步步变强。他吞噬敌人，吞噬对手，吞噬所有胆敢挡在他面前的人。
力量带来的，是敬畏。
敬畏带来的，是权力。
权力带来的，是——
再也没有人敢叫他杂种。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再也没有人敢把他踩在脚下。
羽客收回目光。
指尖那抹血迹早已干涸，被他轻轻弹落。
他抬眼，看向面前那两个还在喘息的妖魔。
杀意渐起，所有拦在他面前的都要死！！！
什么是正？什么起邪？
还不是站在权力巅峰那人说的算？
而就在他出手之际，一道罡风自战场侧翼轰然撞来！
那罡风凛冽如刀，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出道道漆黑的裂隙。
轰！！！
法则与法则的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百丈内的废墟尽数夷为平地！
羽客后退半步。
那道纯白罡风也被震退三丈，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身影。
来者身形魁梧，虎背猿臂，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在诉说着久远的厮杀与荣耀。
楚娇看到来人，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拖延羽客的人来了，不然真到了她出手的那一刻，不见叶君衡出来，羽客说不准就要怀疑了。
“小子！”蛮战开口，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恨意，“你的对手是我！”
羽客抬眼，银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白虎族，我还以为，你们要躲到这场仗打完。”
蛮战没有接话，心中却是不爽到了极点！
新仇旧恨加起来，再加上羽客的挑衅，若是年轻时候的他，说不定早就脑袋充血不管不顾的上了。
不过如今他也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不会再轻易动怒！
教训吃过一次就够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凭空凝聚出一团混沌之气。
羽客微微垂眸，看着他掌心的混沌之气，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贪婪。
“……混沌。”他轻声道。
“呵，你占领四方界，所为的不过就是这混沌之气，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让我看看你炼化了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蛮战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不同与岐山那种燃烧妖元的极速，他的跳跃完全无视了空间和距离。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羽客身前，右手那团混沌之气化作一柄丈八长刀，当头斩落！
羽客抬臂格挡。
银色旋涡与混沌长刀正面相撞！
立即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伴随着周围空间的扭曲。
混沌之气不同于寻常的灵气和仙气，无法被吞噬魔功吞噬。
这也是羽客为何要杀四圣兽的原因之一，他虽然无法吞噬混沌之气，却能吞噬这些修炼混沌之气的圣兽，从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死在一群自诩正义的正道修士手里。
半妖和半魔，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杂种。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他摇头。
道人想了想，说：“羽客吧，羽，是飞鸟的羽毛，轻贱但能飞；客，是过客，迟早要离开这里。”
杂种还敢苟活于世，还敢生下更杂的种，那就是对天地秩序的亵渎。
修士一剑斩落，两颗头颅滚进泥里。
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给他起名字的人。
道人收了他做徒弟。
哭出声音，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就会死。
后来他有了名字。
第四天，一个路过的老乞丐发现了他，把他从柴垛里拎出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晦气”，又把他扔了回去。
他就这么活了下来。
他们一家三口不被人类接受，也不被妖族和魔族接受，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只能躲起来生活。
可即便他们极力的想要远离所有纷争，可他父母还是死了。
他躲在屋后的柴垛里，透过缝隙看见了全过程。
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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