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许成军,代表不了任何人(高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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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论述,超越了意识形态,触及了工业化、现代化进程中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可能面临的深层困境。

    司马辽太郎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许成军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是面对历史的态度与在亚洲、在世界中的角色定位。一个无法与自身历史所有层面达成真正和解的民族,一个在身份认同上始终存在内在张力的国家,当其外部经济优势不再那么绝对时,内部的凝聚力和方向感,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WWw.5Wx.ORG

    她轻声说道:“这真是……非常沉重,但也非常值得深思的话题呢。许先生的目光,确实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说实话,许成军一点不怕说出这些话能给当下的日本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影响。

    一个正沉醉于经济奇迹、自信爆棚的国度,就像一个上了头的赌徒,只会盯着不断攀升的筹码,哪里听得进旁观者关于风险的提醒。

    此刻,台下已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真是……大胆的发言啊。”

    “‘精神空洞化’、‘饱食穷民’……这些词虽然刺耳,但仔细想想,身边似乎确实有这种迹象。”

    “说实话,虽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解决,但他指出的问题,我觉得切中要害。”

    “是啊,那种在繁华中的孤独感……我好像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突然开始无比期待他的《红绸》在日本出版了,真想看看能说出这样洞见的作家,笔下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大江健三郎作为左翼知识界的代表,听着许成军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陷入更深的思考,这与他长期以来对日本现代化弊病的批判不谋而合。

    在他的代表作《万延元年的足球队》里,他描绘的正是从东京逃离、回归故乡森林的青年,在现代化与乡土传统的撕裂间,所经历的精神困境与暴力狂欢,这本身就是对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社会“内在空洞”的一种文学警示。

    而他更早期的《饲育》等作品,也已深刻触及了在封闭环境中,人性与文明秩序的脆弱性。

    黑柳彻子,作为一个人道主义者,她关心的焦点则更具体地落在了“孩子们在这样可能‘空洞化’的社会里,能否拥有真正幸福的童年”这个问题上。

    而司马辽太郎,这位相对和平的民族主义者,他的复杂心态被彻底激发。

    许成军的诊断,精准地戳中了他对日本民族性隐忧的同一处病灶。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许成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

    “那么,许君,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如何走出你所说的这些困境?”

    许成军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并无那种手握万能钥匙的救世主神情,反而带着一种深知其难的凝重。

    “司马先生,这是一个太过宏大的命题,我作为一个外人,无法、也无权给出具体的路线图。每个国家的道路,终究要由它自己的人民去探索。”

    他话锋一顿,语气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如同在迷雾中投下一块界碑:

    “但是,有一些基本原则,是跨越国界的。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正视历史,与过去达成真正的和解。这不仅仅是口头上的道歉,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反思和清算。”

    他的目光转向大江健三郎,带着真诚的敬意:

    “在我看来,像大江健三郎前辈这样,始终敢于批判自身社会、坚守良知和人类普世价值的知识分子越多,这个国家才越有希望穿透迷雾,找到精神的出路。因为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尤其是不能湮没那些提醒它警惕自身危险的声音。”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全场震撼的论断:

    “因为,历史的虚无主义,本质上与军国主义是一体两面——它们都源于对真相的恐惧和篡改,最终都会将民族引向歧途,甚至深渊。只有敢于凝视历史深渊的民族,才能真正拥有迈向光明的资格。”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许成军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但他指出了那个最根本的症结和方向。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所有有识之士的心上,也完成了一次风度与思想深度完美结合的展示。

    在所有人还在为许成军之前那番关于历史虚无主义与军国主义本质关联的论断所震撼,思绪纷乱之际,许成军却不合时宜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演播室内凝重的气氛。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极其不自然的司马辽太郎,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讨学问般的诚恳,但问题本身却如出鞘的利剑:

    “那么,司马前辈,基于我们刚才的讨论,历史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为了日本真正拥有一个您所期望的、能够应对未来挑战的精神健康的未来,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非常个人的问题:您本人,是否愿意,并且敢于,为那场战争中,日军在南京对三十万平民与俘虏实施的屠杀、在亚洲各地诸如新加坡‘肃清’、马尼拉大屠杀等诸多罄竹难书的罪行,向那些无数的受害者及其后代,做出明确且真诚的道歉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摄像机清晰地捕捉到,司马辽太郎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是”或“否”的简单答案,此刻却重若千钧,牵扯着太多他个人立场、历史观乃至身后无数目光的考量。

    他最终没能立刻说出来。

    许成军看着他挣扎的样子,脸上并无胜利者的得意,只是又轻轻“呵”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说道:“没关系的,司马前辈。历史可能会遗忘,但记忆永远不会缺席。个体的沉默或言语,或许能暂时遮蔽真相,但历史的审判,从不因任何人的回避而缺席。它会说明一切,在适当的时候,以它自己的方式。而一个民族的未来,往往就藏在它对待过去最沉重一页的态度里。”

    黑柳彻子已经坐立难安,她烦透了这种让她感到窒息和无力的话题范围,正准备强行介入,将话题拉回“安全”的文学领域。

    然而,许成军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思索的大江健三郎。

    “那么大江老师,如果是您,您又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大江健三郎几乎没有犹豫。

    “我虽然代表不了我的民族,更代表不了国家,”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是,作为一个日本人,一个拥有基本良知和人类共通道德感的人,我愿意道歉,并且一直在内心深深地忏悔。向那些因为日本过去的侵略战争而遭受了难以想象痛苦的中国人民、韩国人民、以及所有亚洲国家的受害者们,致以我最深切的、毫无保留的歉意。我们必须直面这段历史,无论它多么沉重。”

    许成军看着大江,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如果日本能多一些像大江老师这样敢于直面历史、坚守人类良知道义的知识分子和民众,那么,日本的未来,无疑会是光明的,是值得期待的。”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反应,许成军又将目光扫向主持人和观众席,抛出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那么,黑柳小姐,以及现场在座的朋友们,你们呢?你们个人,是否愿意为那段历史中,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一份歉意?”

    现场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寂静,这寂静沉重得让人窒息。

    一些观众,主要是左翼人士或相对中立、有反思精神的普通人,开始陆续站了起来,用无声的行动表达了对大江立场的支持,或者说,是对历史真相与道义的认同。

    黑柳彻子显得极为挣扎和痛苦,她双手紧握,声音带着哽咽:“我……我知道战争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给无数人,尤其是孩子们,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但是,我……我真的无法,也无法代表任何人去评价那场战争本身……”

    “黑柳小姐,”

    许成军直接打断了她,

    他知道,有时候需要更具体、更血肉模糊的事实来击穿情感的壁垒。

    他的语气并非咄咄逼人,而是充满了一种沉痛的故事性,他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新作,也将抽象的罪责拉回到了具体而微的、足以让任何人共情的生命个体上。

    “在我的新书《希望的新匣子》里,有一个叫大牛的角色。他只有十五岁……”

    许成军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宝,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将整个演播厅带入了他用语言构筑的时空。

    他讲述故事的能力已臻化境。

    他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控诉,只是用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笔触,细致地描摹那些被战火撕裂的温柔、被暴力湮灭的生机。他刻意绕开了宏大的叙事与国家的标签,只聚焦于最本质的人性悲剧——对纯真的屠杀,对生命的蔑视,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系统性毁灭。

    他讲述着大牛如何与一个名叫“希望”的笔友,在硝烟与尘埃间,通过一个神奇的黑匣子交换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描述着那个少年,如何在泥泞及腰、雨水冰冷的战壕里,垫着石头才能瞄准比他还高的步枪,却在读到希望信中关于自行车、红烧肉和能载人的飞机时,眼里闪烁出与年龄相符的光芒。他描绘着大牛在弹坑里种下的那株野百合,那是绝望土壤中,一颗不肯熄灭的、关于未来的微小火种。

    “他去时,还是少年身……归来,已是甲子魂。”

    许成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真实的哽咽,这哽咽不是为了表演,而是源于对那巨大牺牲的共情,“他牺牲前,仿佛真的看见了希望画里,那片再也没有战壕的蓝天,那些在草地上奔跑放风筝的孩子……他用自己的明天,换来了我们的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份沉重在寂静中发酵,然后才用更轻、却更刺入人心的声音说:

    “但是,请记住,大牛……只是那场浩劫中,千千万万个被碾碎的梦想里,一个偶然被我们知道的缩影。还有无数个‘大牛’,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故事沉没在历史的暗河里——他们或许还在襁褓之中,刚刚学会对着这个世界微笑,就被冰冷的刺刀永远夺走了凝视未来的权利;有无数被称为母亲、女儿、姐妹的妇女,她们的身体与尊严被战争这台机器无情地践踏,她们的苦难与呜咽,至今仍在民族记忆的深处,隐隐作痛……”

    当他讲到大牛揣着那封画着风筝、染着希望的信,义无反顾地冲向吞噬一切的炮火时;当他念出那封字迹歪扭、以血画星的绝笔——“俺可能等不到胜利那天,但俺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时,演播厅内已不再是轻微的啜泣,而是难以抑制的、悲恸的呜咽。

    黑柳彻子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那些关于孩子、关于承诺、关于被碾碎的青春与梦想的故事,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共情之门。

    “啪嗒”,黑柳彻子的眼泪决堤,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道歉!我向那些孩子们……向所有在那场灾难中逝去的无辜生命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随着她的带动,观众席上站起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一种基于人类最朴素情感的共情与忏悔,在演播室内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刻,许成军却又摆了摆手,他脸上的悲戚迅速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我看到这样的一幕,我很感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清晰和冷静,“但是,我必须再次强调,我,许成军,代表不了任何人,代表不了我的国家,我的民族。我同样,没有资格代表那些逝者,接受任何人的道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将一个脱缰的情感野马重新拉回理性的轨道。

    “抱歉,我们还是,继续聊回《红绸》的话题吧。”

    一时间,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寂。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响。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情绪和许成军最终展现出的、超越个人情感的宏大历史观所震慑,久久无言。

    许成军不慌不忙,他知道,接下来他的话,必须既有穿透力,又要超越简单的批判,才能让人信服,甚至……感到震撼。

    “司马先生,我这么说,并非出于任何恶意,而是基于一种历史的观察和……或许可称之为‘文明发展的悖论’。”他的语调平稳,带着学者般的冷静。

    他开始具体阐述,观点新颖而犀利。

    大江健三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作家必须面对的课题。”

    黑柳彻子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看着许成军,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我看到的日本,正走在一条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道路上。经济高速增长,技术日新月异,物质极大丰富——这无疑是了不起的成就,值得全世界,包括正在发展的中国,认真学习和借鉴。”

    他先给予了充分的承认,这是策略,也是风度。

    更何况,一个国家要有真正深刻的、全民性的反思,首先它得是一个能完全掌握自身命运、敢于直面所有历史的主权国家,而非在某些方面受制于人的房客。

    现场的观众,能关注《彻子的小屋》这类深度文化访谈的,多少是社会的有识之士,而非纯粹的娱乐追星族。

    “首先,是归属感的迷失。高度发达的都市化、标准化生活,正在稀释传统的社区纽带和地域文化。人们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高效运转,却可能在庞大的都市森林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当一个人与土地、与邻里的深层连接被切断,他内心的根,要扎向何处?”

    “其次,是价值坐标的摇晃。在物质欲望被极大满足之后,下一代年轻人,他们奋斗的目标是什么?当‘生存’不再是最紧迫的课题,‘生活’的意义本身就会成为新的困惑。经济奇迹可以靠一代人的拼搏创造,但精神上的‘饱食穷民’现象,或许会成为下一个时代更棘手的问题。”

    他的预言,没有涉及具体的政治或经济数据,而是直指社会心理和文化内核,描绘了一幅在物质丰饶背后,精神上面临迷茫、孤独和认同危机的“未来日本图景”。

    “未来,考验一个文明的,将不仅仅是它能创造多少财富,更是它能否安顿好其成员的心灵,能否在世界的合唱中找到自己独特且负责任的声部。”

    他说完了,演播室内一片寂静。

    司马辽太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道:“哦?愿闻其详。”

    他到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凭什么敢下如此断言。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当一座大厦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时,它的地基所承受的压力和潜在的裂痕,往往被表面的辉煌所掩盖。”

    “我所担忧的,并非日本的经济或科技会停滞,恰恰相反,我担忧的是它们在高速狂奔之后,所带来的‘精神空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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