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旻并未下马,只是在马上倨傲地拱了拱手。
他身侧一名藏在队伍中的小宦官则催马向前,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诏书,展开。
那宦官捏着尖细的嗓子,当着两军将士的面,高声宣读:
皇甫嵩下令,打开了沉重的营门。
然而,
宦官的语调一转,接下来的内容,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特进位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邑八百户!”
“分屯渑池、华阴二隘,以固京师!” WWw.5Wx.ORG
诏书读完,全场一片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皇甫嵩和他麾下将士们的心上。
车骑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这是何等荣耀的官位,位同三公!
可后面那句“交卸兵权”,却将这一切荣耀都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明升暗降,是釜底抽薪!
皇甫嵩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能感受到身后三万将士投来的目光,有错愕,有不甘,更多的是愤慨!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是他平定黄巾的依仗,是他身为武将的全部荣耀!
现在,董卓一纸诏书,就要将这一切都夺走!
“将军!不可!”
长史梁衍猛地跨前一步,凑到皇甫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急切。
“此必是董卓矫诏!”
“意在夺公兵权!”
“将军手握三万精锐,何惧他区区五千骑兵!”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等愿为将军死战,诛杀国贼!”
皇甫嵩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黄澄澄的诏书上,落在那刺眼的朱红玺印上。
“这不是矫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诏书上的传国玉玺印,是真的。”
“且,这份诏书,合情合理。”
“合理?”梁衍大急。
“是啊。”皇甫嵩苦笑一声,
“他升我高位,位列车骑将军,已是天大的恩荣。”
“我若不从,即为抗旨不遵之叛贼。”
“他便有了「大义」之名,可调动天下兵马,名正言顺前来「平叛」”
“那时,你我身死族灭事小。”
“可这三万随我出生入死的将士,皆成叛逆,万劫不复矣!”
董卓此计,阳谋也。
堂堂正正,却让人难以破解。
那小宦官久等无果,在董旻一个冷厉的眼神示意下,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皇甫将军,还请接旨谢恩吧!”
“莫要让陛下与相国大人久等了!”
这一声催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甫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吐出去。
他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那只曾斩下无数叛逆头颅、护卫大汉疆土的手。
解下头盔,解开身上的甲胄。
将其递给身后早已泪眼模糊的亲兵。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交织下。
他迈步向前,走到那小宦官马前。
双膝一屈,轰然跪倒,对着那卷诏书,叩首。
“臣,皇甫嵩……接旨,谢恩!”
四个字,字字千钧,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一个时代的名将,在另一个时代的大幕拉开时,以这样一种方式,选择了退场。
.
.
.
皇甫嵩的身影,连同他那三十名亲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大营外的尘埃之中。
那背影,带着一个时代的落幕,显得萧索而悲凉。
然而,营中的胜利者们,却无心去品味这份历史的沉重。
董旻的目光从营门收回,脸上那丝虚伪的笑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凶狼的冰冷与贪婪。
他勒马来到大营的将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三万名神情复杂、群龙无首的汉军将士。
他没有安抚,没有废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另一份早已备好的军令,当众宣读,声音冷酷如铁:
“相国军令!”
“即日起,中郎将樊稠接掌一万五千人,即刻开赴渑池驻防!”
“中郎将张济接掌一万五千人,即刻移驻华阴!”
“皇甫嵩旧部,就地整编,分屯二地,不得有误!”
最后,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
“违令者,斩!”
“斩”字出口,杀气四溢。
他身后五千西凉铁骑同时发出一声爆喝,刀枪并举,声势骇人。
压得三万汉军将士心中一沉。
军令已下,整编开始。
这不是安抚性的收编,而是残酷且高效的吞并。
张济和樊稠对视一眼,各自狞笑一声,催马而出。
“所有队率、什长以上军官,出列!到台前集合!”
樊稠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汉军阵中一阵骚动,但无人敢违抗。
数百名基层军官迟疑着走出队列,将他们的兵器放在地上。
然后被一队西凉兵看管起来,彻底与自己的部队隔绝。
这是整编的第一步:斩首。
斩断这支军队原有的指挥体系,让他们变成一群没有头脑的绵羊。
紧接着,张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所有部队,打乱建制!”
“以百人为单位,重新列队!”
西凉兵如同驱赶牲口一般,冲入汉军阵中。
用刀鞘和马鞭,强行将原本熟悉的袍泽拆散。
将一个个完整的方阵搅得七零八落。
然后粗暴地将他们重新聚拢成一个个百人队。
整个大营,一时间充满了西凉兵的喝骂声,兵器碰撞声,以及汉军将士们敢怒不敢言的压抑喘息声。
随后,樊稠和张济各自麾下的一千名西凉精锐骑兵,翻身下马。
他们,就是董卓为这支新军准备的新鲜血液,也是新的骨架。
这些久经沙场的西凉老兵,三人一组,五人一群。
被安插进每一个新的百人队中,担任新的队率和什长。
他们用最直接的暴力手段,取代了原来的军官,建立起新的权威。
一个时辰后,原本那支军容严整、气势沉凝的汉军精锐,已经面目全非。
它被肢解,重组,然后注入了董卓的基因。
樊稠和张济看着眼前这两支初具雏形的、属于自己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二人一声令下,两支庞大的队伍,如同两条被强行扭转方向的河流,开始缓缓流动。
一支前往渑池,一支开赴华阴。
董旻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两支大军的尾巴都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才调转马头,对着身后剩下的三千骑兵下令:
“回京!”
三万汉军精锐在此驻扎,军容整齐,旌旗林立。
这是大汉最后的脊梁之一,由当代名将皇甫嵩亲手打造。
为首三人,正是当朝相国董卓之弟董旻,以及副将张济、樊稠。
“……左将军皇甫嵩,以宿将之资,屡著勋劳,镇卫西境,功在社稷……”
开头的褒奖之词,让皇甫嵩身后的一些将士脸上纷纷露出自豪之色。
然而今日,
这份宁静与威严却被打破。
“着即日交卸兵权,率亲从三十骑返京面圣述职!”
“其所部三万精锐,由新任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董旻暂领。”
大营箭楼上的哨兵早已通报。
经过双方使者短暂的往来交涉。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董旻一行人策马而入。
他身着全套甲胄,立于门内。
身后是数十名亲兵与长史梁衍等幕僚。
右扶风,城外大营。
肃杀之气,笼罩着连绵的营盘。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约莫五千人的西凉骑兵,黑压压地逼近大营。
他们装备精良,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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