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的目光从了真颤抖的脊背,移到他怀中那哭泣的孩子身上,又缓缓抬起,望向远处风雪弥漫、仿佛没有尽头的天际。
“如今东岛,绝非善地。你修为早已荒废多年,此去不过送死。” WWw.5Wx.ORG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真身上:“你可曾想过,若你与苏缨皆有不测,这孩子日后当如何自处?五岁稚龄,双亲尽失,你让他如何面对这世间?”
目光投向了因,了真声音里透出走投无路的绝望:“东岛之路九死一生……这天下之大,我竟寻不到一处安稳之地托付孩儿。”
他的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言语,只是以头抢地,疯狂地磕起头来。
“咚!咚!咚!”
那声声泣诉,混着血肉撞击的钝响,在孤峰绝顶荡开,刺耳锥心,悲凉彻骨。
了因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真怀中那哭泣不止的孩子身上。
孩子似乎被父亲疯狂的举动和这肃杀的环境吓坏了,哭声更加响亮,小脸憋得通红。
忽然,了因眉心那道原本只是淡淡痕迹的殷红竖纹,毫无征兆地猛然裂开!
那缝隙极细,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奥。
紧接着,缝隙深处,似有一枚眼球的轮廓,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孩子正哭得撕心裂肺,猝然对上这只幽邃的“眼睛”,浑身剧烈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随即爆发出更加惊恐尖利的嚎啕,小小的身子在了真怀里拼命向后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空闲老僧一直关注着场中情形,此刻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了因的眉心。
当他看清那微微裂开的红纹以及其中隐约的异象时,饶是以他的禅定修为,眼中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抹极深的震惊,甚至有一丝骇然。
“天眼通……这便是佛门传说中的天眼通?!”
老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知了因修为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这等佛门大神通显现,尤其是以如此直观、近乎“显圣”的方式,怎能不惊!
了因对孩子的哭声与空闲老僧的惊呼恍若未闻,他眉心那只“天眼”金光流转,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的迷雾,落在了不可知的未来片段之上。
仅仅几息,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眉心血纹骤然闭合,复归为一道浅痕。
但在闭合的刹那,一缕极细的血丝自红纹边缘缓缓渗出,沿着他高挺的鼻梁蜿蜒而下。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观看”中,他借助天眼通,窥见了与这孩子相关的、未来某些凌乱而残酷的碎片。
那些画面模糊而跳跃,却带着某种强烈气息,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风雪如刀,在荒郊呼啸。
一道挺拔身影立于孤坟前,眉眼间依稀能辨出了真与苏缨的轮廓,却笼罩着一层比这漫天风雪更刺骨的桀骜。
那桀骜并非张扬,而是沉凝的、死寂的,仿佛已将万丈红尘冻作冰原。
坟前石碑简陋,刻痕却如刀劈斧凿,深深刻着两个名字——“了真”、“苏缨”。
青年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万古寒潭般的沉寂。他缓缓伸手,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又似在抚摩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提及“念安”二字时,了真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因寒冷而微微瑟缩的孩子,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父爱,也交织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他曾以为,有了念安这个孩子,过往的种种恩怨便能暂且放下,他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伴着粗茶淡饭,安安稳稳地将孩子抚养成人。
说着,了真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说自己看到信后便想立刻追去,可念安尚且年幼,东岛路途遥远且凶险莫测,他实在无法带着孩子涉险,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了了因。
了真浑身剧震,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那小小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与冰霜混杂,嘶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苏缨就是我的命啊!佛子!没有她,我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如今她孤身赴险,我怎能不去?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延续,了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语气里满是无力。
苏缨心中的复仇之念,从未真正熄灭过,师门长辈与同门的血仇,日夜煎熬着她,让她难以安宁。
一声沉过一声,颅骨与寒冰碰撞的闷响碾过寂静。了真额前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冰渣溅开,在素白冰面上绽出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却恍如未觉,只机械地、一遍遍将头颅砸下,唇间反复碾磨着同一句泣血般的哀求:“求佛子慈悲……求佛子慈悲……求佛子慈悲……”
目光落在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了真的眼中满是无法割舍的父爱与锥心的痛楚。
“我本该立刻追去……可念安才五岁。”
风雪呼啸,卷起了真悲怆的哀求,在孤峰之巅回荡。
他恳求了因,看在昔日同门之谊、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替他照看念安。
了真喉头哽咽,再度俯身重重叩首,额骨撞击冰面,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求佛子慈悲!求佛子慈悲!了真愿来世堕入畜生道,结草衔环以报佛子恩德!”
了真正跪在冰面上,双臂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仿佛那小小的身躯,是他此刻仅存的温暖与依靠。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内心的激动与周身的寒冷而断断续续,向了因诉说着过往与眼下的困境——他与苏缨,这些年终究是走到了一起,五年前,苏缨为他生下了这个孩子,取名念安。
她常常在梦中惊醒,抱着念安默默流泪,了真无数次劝说她,告诉她如今有了念安,该放下过往、向前看,可苏缨始终听不进去,说那份仇恨早已刻在骨子里,忘不掉,也放不下。
深吸一口峰顶的冰凉空气,刺骨的寒意刺痛了了真的肺腑,他缓缓道出,三日前,苏缨留下一封信后便离开了,信中说她要前往东岛,要借助魔门之力,为师门报仇雪恨,给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也给她自己一个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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