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年的苦,是他自己选的。风吹日晒雨淋,都是他甘愿承受的执念。可那女子呢?她毫不知情。她只是走过一座桥,一座在她眼中与世间万千石桥无异的桥。阿难的付出,于她而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连一缕清风都不如。清风拂面,她尚能感知;石桥承载,她只当是理所当然的地面。” WWw.5Wx.ORG
他微微一顿,眼中讥诮之色更浓:“所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听起来何其卑微,何其感人?可细想之下,不过是阿难把自己的痴念,强加到一场和她全然无关的擦肩而过里。她走过,或是不走,于她的人生有何干系?于阿难的‘修行’又有何意义?他守的,从来不是那个女子,而是他自己心中幻化出的执念影像。五百年?那不是深情,是愚痴!”
“荒谬!”见痴和尚白眉扬起,声音不禁提高:“佛说慈悲,说舍身,阿难尊者发此宏愿,正是体现了舍己为人的菩萨心肠!以五百年苦难,换她一次平安经过,此乃大愿力,大牺牲,如何成了你口中的愚痴执念?施主此言,未免太过偏激,有谤法之嫌!”
“错在解经之人,以痴念为深情,以执著为功德。”
“我且问你,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阿难化身石桥,五百年苦候,他体验的,究竟是爱别离,还是求不得?”
见痴和尚沉吟道:“爱别离,是所爱之人离去之苦;求不得,是欲望不得满足之苦。阿难尊者渴望那女子从桥上走过,乃是‘求’;女子走过与否,非他所能掌控,乃是‘不得’。此应为求不得苦。然其愿心中,亦蕴含惧其永不得见之‘别离’忧惧,二者交织。”
“错。”了因断然否定,声音清冷:“大错特错。”
“若他真只求‘她走过’这一事实,那么当女子偶然路过,他的‘求’便已‘得’,何来五百年持续之苦?他的苦,并非源于‘她不曾走过’,而是源于‘她走过时,不知桥是我’!他真正求的,不是一次无知的经过,而是希望自己的付出被知晓,被认可,希望那女子能明了这五百年的意义,希望自己的痴情能有回响——哪怕只是对方知晓后的一个眼神,一丝触动。”
见痴和尚一时语塞,额角隐隐见汗。
他修行多年,与人论道讲经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咄咄逼人、直指核心,且言语间全然不顾佛门礼仪客套的对手。
了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试图撬开那温情故事外壳下,他不愿或不敢深究的坚硬内核。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见痴和尚深吸一口气:“佛法广大,岂能如此机械对应?阿难尊者之情,超乎寻常,岂是八苦所能简单框定?其心可悯,其志可叹……”
“超乎寻常?”了因冷笑:“不过是执迷不悟的另一种说法罢了。老和尚,你口口声声佛法慈悲,怜悯众生之苦。那我问你,你这怜悯,是怜悯阿难幻想的五百年风吹日晒,还是怜悯那对此一无所知、却被强行拉入这场痴念戏剧中的女子?你的慈悲,是指向那个自我感动的‘牺牲者’,还是指向那个被动成为‘牺牲理由’的无辜者?”
他逼近一步,气势迫人:“你若真懂佛法,便该知道,真正的慈悲,是让人看清幻象,解脱执着,而不是用美丽的故事去粉饰痴念,让沉溺其中的人觉得自己的痛苦很伟大、很值得!你刚才对这位女施主说‘陆竹对你很好’,是不是也想用这种‘石桥’式的想象,去美化一些她放不下的东西?让她觉得,对方的某些作为,哪怕是伤害,也是‘深情’的另一种表现?你这到底是渡人,还是害人?”
此言一出,不仅见痴和尚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连一旁的细雨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了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更深的混乱。
这冷哼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与悲悯的氛围,如同坚冰划破了温软的绸缎。
细雨与见痴和尚闻声俱是一凛,目光如电,倏然转向声音来处。
了因脚步未停,直至距两人丈许处方才站定,山风拂动他雪白的僧衣,整个人却如古井寒潭,纹丝不动。
“菩萨心肠?大愿力?”了因忽然轻笑一声,这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疏离与淡漠:“老和尚,贫僧读过的经卷,未必比你少,走过的路,见过的执迷,或许比你更多。你若想用‘慈悲’、‘愿力’这些大而化之的词来打机锋,那贫僧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参禅。”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明明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见山坡小径尽头,一道白衣身影正徐徐踏来,衣袂拂过草尖,似携着山间未散的寒雾。
细雨眸光骤紧,低声道:“师傅,便是此人。”
“阿难所求,真的是‘那女子从桥上走过’吗?”
了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故事的表面。
他并未回答见痴的问题,目光掠过细雨,最终定格在老和尚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讲的故事,错了。”
见痴和尚眉头微蹙:“错了?此乃佛经所载,何错之有?”
了因却看也不看她,只对着见痴,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了因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冰珠落玉盘:“阿难?化身石桥?五百年风吹日晒雨打?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细雨心头一震,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因。
然而,就在细雨因这句话而心神剧震,眼中水光隐现,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之际——
一声清晰的冷哼,突兀地自不远处传来。
了因的目光,先是在细雨那张改换后仍难掩复杂神色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见痴和尚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听罢感人故事的触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澈,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讥诮的淡漠。
见痴和尚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这位……大师,不知如何称呼?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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