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视线，眼中映着天地皆寂的雪色：
“后世如何评说，祖师此刻——又岂能尽知？” ＷＷw．5Ｗx.ＯRG
话音落下，了因一步踏出。
他迎着三代祖师震骇的注视，神色无波无澜，唯嘴角那抹淡笑，似有还无。
不是停歇，而是凝固——每一片雪花都悬停在半空，保持着飘落的姿态，却不再移动分毫。
风息声绝，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间修行，所求各异。或求渡人济世，积攒功德；或求神通广大，震慑十方；或求来世福报，往生极乐。而贫僧所求者——”
三代祖师周身气机陡然翻腾，怒意如火山喷发：“荒谬！佛门弟子，发菩提心，誓愿度尽众生。众生皆在苦海挣扎，你岂能独善其身？”
他踏前一步，脚下积雪轰然炸裂：“只修己身，不问苍生——了因，你这是叛经离道！难道要自绝于佛门，永堕外道之列？！”
了因立于万千悬停的雪花之中，僧衣静止，神色却愈发澄明。
“叛经离道……又如何？”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刺向三代祖师，“且不说您自己所选之路在世人眼中是何等模样——便是你那位好师尊，昔日佛国至尊，如今不也成了世间最大的魔？佛魔本一体，他择一念成魔，可结果呢？”
“你……”三代祖师张了张口，想要驳斥，却发现喉头干涩，竟一时哑然。
他阖目片刻，压下胸中翻涌的浪潮，再睁眼时，声音已沉如古寺钟鸣：“了因，你与他不同。他早已沉沦魔障，万劫不复；而你——你已修出神通，窥见一丝真如妙境。”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穿透凝滞的雪幕，紧紧锁住了因：“但你应知神通虽强，却终究抵不过业力。昔有目犍连尊者，神通具足，位列佛陀座下弟子之首，可最终仍被外道以乱石击杀。此便是因果昭彰，报应不爽。你身负神通，更当警醒，莫要因今日所言所行，他日必遭果报！”
了因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嘴角那抹淡笑反而深了一分。
“世人皆道，大须弥寺那位佛法高深，惊才绝艳，能于万卷经文之中参透诸般武学真谛。”
他目光如镜，映出三代祖师骤然凝滞的身影：“却不知——祖师您的佛法修为，犹在其上。甚至——早已参悟出神通！”
三代祖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隐藏至深的秘密，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如何得知？
了因自然不会说是因为那缕神通之机的原因，只是缓缓道：“正因祖师身怀佛门神通，贫僧才愿与祖师论道至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字字如铁石坠地：
“祖师怜我身负神通，恐我步上歧途。但祖师当日遭那人暗算，身陨道消，历经万难方从寂灭中归来——当知四字！”
了因迎着三代祖师的目光，一字一顿，声震凝雪。
“莫、向、外、求！”
“神通抵不过业力，贫僧相信。至于因果报应……”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讥诮。
了因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虚托于空。
一朵莲花虚影悄然浮现，悬停于掌上三寸之处。
花瓣层叠，纹理清晰，竟与真莲无异，甚至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净香气。
“佛门常颂莲花，”了因语声平静，目光垂落掌心。
“因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因其绽放之时，莲子已具足其中——花开即见果，果在因中藏。”
随着他的话，那莲花徐徐绽开，瓣瓣分明，露出中央嫩黄的莲蓬。
莲蓬之上，粒粒莲子饱满莹润，仿佛下一刻便要脱落入水，再生新株。
“花开则莲现，莲成则子结。”
了因凝视着这由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所显化的妙相，声音如静水无波：
“此便是因中有果，果中蕴因。”
然而——
下一瞬，了因五指骤然收拢！
那栩栩如生的莲花，在他掌心被一把捏碎。
莲影如泡似幻，无声溃散，化作点点晶莹光尘，飘逝于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因果之道，贫僧自然深信不疑，然——”
他抬眸，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三代祖师，声音陡然转厉。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太慢！太迂！众生行善时，未必见福报立至；他们作恶时，也未必见恶果速显。于是疑者生，谤者起，贪嗔痴慢，炽盛如火！”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积雪虽未炸裂，但那一步却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脉络上，令周遭凝滞的雪花都微微震颤。
“慢而难见，迂而不显，于沉沦苦海的众生何益？于求解脱的修行者何益？”
“贫僧所求，便是要撕开这层浑噩迷障！我所要的——”
他顿了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落下。
“便是！”
“因、果、立、见！”
四字如惊雷炸响，三代祖师周身气机不由自主地一荡，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住了因。
“先证己身无我，再论世间万法。”
了因却已回身不再看他，僧袍无风自扬，声音似寒铁相击，铮铮不绝。
“我与祖师，道已不同。”
“还望祖师……”
“莫阻我成道之路。”
三代祖师唇瓣微动，那句“叛经离道，终将被佛门视为异类”已涌至舌尖。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随着凛冽的寒气，无声咽回喉底。
“既然渡不得众生。”他微微一顿，语意陡然转沉，“那便借这众生——来渡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三代祖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了因却笑了。
这一步，轻若鸿羽落尘，却又重似须弥倾覆。
漫天呼啸的风雪，骤然凝滞。
他霍然自石凳上起身，僧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机竟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那双洞彻世情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骇然。
了因的声音穿透凝滞的雪幕传来，平静中蕴着千钧之力。
“唯自解脱。我所行者，唯当下真如。”
那笑容很淡，却让三代祖师心头一凛。
“经在何处？道在何方？”了因轻声反问，目光如静水深潭，“祖师您所选之路，在世人眼中，何尝不是歧途？”
“待我入关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贫僧曾听闻一句话，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了因抬眸望向苍茫天际，声音在凝滞的雪幕中一字一顿。
“佛说普度众生，可众生不愿度，奈何？”
了因的声音穿透凝固的风雪，字字清晰，却似冰锥刺破寂静。
“你——”
三代祖师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态与颤抖：“了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此等想法，已是叛经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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