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臣,杜延霖,请斩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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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抬头,全身在紧张的气氛与刺骨寒气中剧烈颤抖。

    精舍內死寂,只有丹炉炭火的微弱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谢老祖宗恩典————”吕法喉头滚动,声音嘶哑。

    “你不在南京替朕看家,火急火燎跑回来,”嘉靖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带著一丝倦怠,“是江南出了什么岔子吗?” WWw.5Wx.ORG

    吕法心头猛地一松!皇帝果然还不知道扬州那泼天的祸事!

    先机!这正是他要抢的先机!

    嘉靖帝肩头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拂尘尾丝轻轻一摆,仍未曾转身。

    “奴婢————奴婢犯下了天大的糊涂啊!”吕法涕泗横流,一张老脸痛苦地皱作一团,仿佛蒙受了千古奇冤:“奴婢风闻扬州地界倭乱又起!奴婢————奴婢是猪油糊了心窍!蠢笨如猪啊!”

    “砰砰砰”的磕头声骤然响起,力道精准,声音响亮却未伤皮肉,只为彰显那份深刻的“悔罪”。

    “奴婢想著,那些杀千刀的倭寇无孔不入!万一————万一他们买通了驛路上的走卒,往京城递送假消息、毒谣言,岂不是————岂不是污了万岁爷的圣听?惊扰了万岁爷的清修?奴婢————奴婢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万岁爷的安寧,是天!

    是地!是奴婢心里头等大事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肝胆俱裂,硬是將封锁驛路、阻绝圣听的弥天大罪,扭转成“护主心切”的“忠僕昏招”:“奴婢一急!一怕!这猪脑瓜子就转不过弯来!就鬼迷了心窍!只想著————

    先拦下那些聒噪,让万岁爷少听些烦扰!奴婢死罪!奴婢这是蠢笨透顶,僭越本分,堵塞了陛下的言路啊!”

    “可奴婢对万岁爷这片赤心,苍天可表!日月可鑑!奴婢在江南,那是勒紧了裤腰带————啊不!是费尽了心思,搜罗那些世间奇珍,哪一样不是为了孝敬主子您,让万岁爷您欢顏一展啊!”

    他恰到好处地收声,哭嚎稍歇,颤抖著手,极其珍重、极其虔诚地从怀里捧出那个层层包裹的锦盒,高高举起,仿佛献祭著自己的神魂:“万岁爷!奴婢知罪了!奴婢愚钝如斯!可奴婢————在扬州偶得一物,只消一眼,就知此乃天降祥瑞!唯有万岁爷这等天命真主、仙福永享的无上圣君,才配得上它那一缕仙气!奴婢一刻不敢耽延,拼著这条老命赶回来,只为亲手將它捧给万岁爷!求万岁爷————念在奴婢几十年苦劳和这点蠢笨的孝心份上————饶奴婢这回吧————”

    他再次俯身,將锦盒高高顶在头上,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刻意的“忠诚”而筛糠般抖动著。

    嘉靖帝缓缓转过身。

    清癯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深如寒潭的目光落在了那高举的锦盒和匍匐颤抖的身影上。

    片刻,他的眼神掠向侍立一旁的黄锦,下巴微不可察地一点。

    黄锦无声上前,接过锦盒,小心解开层层黄锦丝缎,露出里面一尊尺余高、

    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雕。

    仙鹤振翅,灵芝饱满,祥云繚绕。精舍幽暗的光线下,玉石表面隱隱流转著温润圣洁的微光。

    嘉靖帝的目光,在那“仙鹤献寿”的古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那丝对“玄妙灵物”的喜好一闪而过。

    再看向吕法时,那冰冷审视的意味似乎淡了一些。

    “行了,这般嚎丧,”嘉靖帝的声音依旧平淡,斥责中却隱隱透著一丝面对家奴犯错时的无可奈何,“不怕惊了朕的道体清净?”

    成了!成了!!

    吕法心头的狂喜几乎衝上颅顶!王坤所言不虚!

    认错、低姿態、献重宝!万岁爷果然没有追究他封锁驛路的意思!他感觉自己就要从悬崖边被拉回来了!

    “万岁爷————”吕法哽咽著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精舍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驀地被轻轻叩响。

    黄锦快步走了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压得极低、却急促万分的耳语。

    黄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他迅速折回到御前,躬身稟报,声音虽低,却在寂静的精舍內清晰可闻:“万岁爷,殿外————巡盐御史杜延霖求见。”

    吕法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狂喜,骤然冻结!

    血色“唰”地一下被抽乾,惨白如纸!

    杜————杜延霖?!

    他怎会————怎会如此之快?几乎紧咬著自己脚后跟进了京?!

    黄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刻意的停顿,却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吕法的心臟上:“杜延霖————手持南京兵部尚书张、漕运总督王誥署印的八百里加急奏章,弹劾————”

    黄锦的视线冷冷地投向瘫软的吕法:“弹劾南京內守备吕法—通倭!侵吞盐课!擅封驛路!犯下————谋逆大罪i

    ”

    轰!!!

    黄锦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精舍死水般的气氛中轰然炸响!

    嘉靖帝的目光,瞬间从古玉上收回,寒光如电,倏地刺向面无人色的吕法!

    嘉靖帝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猛地一拍身前紫檀云纹案几!

    “砰!”

    震响在精舍內迴荡,震得丹炉的火苗都摇曳了一下。

    “宣!”

    声音不高,却带著压抑到极致的雷霆之怒。

    精舍沉重的紫檀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道挺拔如青松、身著青色豸补服的身影,在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的引导下,稳步踏入精舍。

    杜延霖面色沉静,不见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无半分面对九五至尊的惶恐。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吕法时,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投向精舍深处那明黄道袍的身影。

    杜延霖行至御前,依礼下拜,动作一丝不苟,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根寧折不弯的竹:“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杜延霖,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越,如金石交击,穿透死寂,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折辱的浩然之气。

    嘉靖帝並未让杜延霖平身。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紧紧锁在杜延霖身上。

    精舍內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樑。

    只有丹炉中的火光在杜延霖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吕法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是这死寂中唯一的杂音。

    “杜延霖,”嘉靖帝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飘忽的清冷,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威压:“你远在扬州巡盐查案,竟也跑到京城来了?还带著张鏊、王誥的联名弹章?弹劾朕的南京守备太监?”

    皇帝话语中的“朕的”二字,咬得极重,隱隱透著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回稟陛下,”杜延霖闻言答道,声音不卑不亢:“臣奉旨南下,彻查两淮盐务、通倭大案。歷经月余,几番生死,此案已水落石出,人证物证確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吕法:“其首恶元凶,正是跪在陛下面前的——南京守备太监吕法!”

    吕法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蜷缩。

    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之力,字字血泪,控诉著滔天罪恶:“此獠盘踞江南十载,权倾一方!以权谋私,视国法如敝履,恣行无忌!勾结倭寇井上小七郎之流,走私私盐,祸乱海疆!侵吞盐课,剋扣灶户工本,致盐场枯骨盈野,十室九空!”

    “更兼擅封驛路,阻塞圣听,隔绝南北!此非一时糊涂,乃包藏祸心,形同谋逆!意在蒙蔽圣聪,將这锦绣江南,尽纳其私囊!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臣与张部堂、王制台,不敢有负圣命,星夜兼程,冒死进京,唯求將此巨蠹滔天罪证,呈於陛下御前!请陛下明察秋毫,將其明正典刑,以正国法,以安江南亿万生灵!”

    话音掷地,死寂更添肃杀。

    杜延霖双手捧起一个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奏匣,高举过头顶:“此匣中,乃南京兵部尚书张、漕运总督王誥与臣联署之弹章!附其通倭罪证、走私帐册、剋扣铁证、封锁驛路之令諭副本,凡十一卷!罗列其及党羽十大死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奏匣被黄锦接过,呈於御前。

    嘉靖帝目光扫过匣章,又落回杜延霖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对证据確凿的震动,有对杜延霖刚直不阿的审视,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迟迟没有打开奏匣。

    杜延霖也心知肚明。

    皇帝岂会不知吕法贪墨?

    吕法能坐稳南京守备太监的位置十年,他贪墨的银子肯定有不少输入了嘉靖的內帑。

    嘉靖保吕法,保的不是这个奴才,而是那条能源源不断为他玄修大业、宫观营造输送银两的江南钱脉!

    “陛下!”杜延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沉痛与决绝。他不再低头,目光如炬,直射御座:“臣南下扬州,亲所见闻!盐场之內,十室九空,几无壮者!幼者夭亡於饥寒,哭声彻夜!《尚书》有云:时日曷丧?吾与汝俱亡!”此言何意?说的是民不聊生,天下百姓都有了与夏桀同归於尽的心。臣亲歷扬州民变,百姓呼號,几同此声!可见苛政酷虐,甚於虎狼,几与————夏桀无类!”

    “放肆!”嘉靖帝终於无法保持那飘渺的平静,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袖摆带起一股劲风,眼中寒光暴射,怒意如实质般压下:“杜延霖!你竟敢以桀紂比朕?!你好大的狗胆!”

    “臣不敢!臣也没有这个意思,”杜延霖毫不退缩,並无半分被雷霆之怒嚇破胆的惶恐,声音反而更加清晰有力,字字如凿:“圣上爱民如子,乃民之君父!父岂忍见子民骨肉流离,啼飢號於沟壑?死於奸佞爪牙之荼毒?臣所痛断肝肠者,非桀紂之君,实乃君父之目被奸佞所蔽,君父之耳被谗言所塞!致使江南膏腴之地,竟成人间炼狱!吕法不除,蔽塞圣听,戕害黎庶,动摇国本!陛下万世清名,亦將为此獠玷污,遗臭后世!”

    杜延霖此言一出,匍匐在地的吕法瞬间面无血色。

    此乃诛心之论!

    你嘉靖帝自詡明君,非夏桀商紂。好!那你便是爱民如子的君父。

    可你的爪牙打著你的旗號作恶,行如桀紂!你这君父,为不为子民做主?

    “够了!”嘉靖帝猛地拂袖,宽大的道袍袖摆带起一股劲风。

    “杜延霖!吕法乃內廷宦官,如何处置,轮不到你置喙!念你查案有功,即刻返回扬州!筹粮賑灾,方为正务!待功成之日,朕自当论功行赏,允你將功折罪!若再纠缠————”

    皇帝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著赤裸裸的威胁:“————休怪朕旧帐新罪,一併严惩不贷!”

    嘉靖欲保吕法,故而对杜延霖的詰问避而不答,只行威压利诱之策。

    此话的意思是:吕法,他嘉靖保定了!你杜延霖休要多管閒事!

    你上治安疏一事,朕网开一面;你回扬州只需筹粮,不必再追查贪腐;若抗命不遵,两罪並罚!

    嘉靖强行保吕法本就理亏底气不足,这已是某种形式的让步。

    一旁匍匐不敢言语的吕法此时闻言,心中狂跳,绝望中又生出一丝侥倖的狂喜,蜷缩的身体微微鬆弛了一丝。

    然而——

    杜延霖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精舍內所有的压抑与丹毒都吸入肺腑。

    他缓缓挺直了脊樑,抬起头,目光化为两柄淬火的利剑,无半分迟疑与退让,直刺御座,也斩断了吕法最后一丝幻想。

    那清朗的声音响彻精舍,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为民请命的凛然正气,最终凝聚成一道斩断所有迴旋余地的惊世之音:“陛下!吕法罪孽昭彰,滔天罄海!不杀,不足平民愤!不正国法!不佑社稷!

    ”

    “因此——

    ”

    “臣,杜延霖,”声音如雷霆滚过精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请斩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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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熙宫深处,精舍之內,龙涎香的绵长暗香与金石丹药的辛烈气息沉沉交织,如铅块般压在人心头,鬱结不散。

    宫门紧闭。两名青衣小火者泥塑木雕般垂首侍立。

    一声轻响,精舍沉重的紫檀木门开了一条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冷、飘忽的声音响起:“吕法。”

    “奴婢在!”吕法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

    吕法跪在精舍外冰凉的金砖地上,汗水浸透蟒袍,又在早春寒意中变得冰冷刺骨。

    他一路风尘僕僕、昼夜兼程,比杜延霖更早一步抵达了紫禁城。

    他立刻抬起脸,几十年官场打磨的演技瞬间在脸上堆砌出十二分的惶恐、委屈、绝望的赤诚,声音带上悽厉的哭腔:“万岁爷!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啊!”

    这一嗓子,饱含了他毕生修习的“忠僕”精髓—一愚钝、惶恐、欲哭无泪的委屈,和一条老狗乞怜般的“赤胆忠心”。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那张圆润无波的脸露浮现在门缝后,目光扫过地上的吕法,微微頷首。

    “万岁爷传你进去。”

    吕法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额头死死抵住冰冷地砖,发出沉闷一响。

    他挣扎著爬起,因久跪双腿麻木,跟蹌一下才稳住身形,拖著身体挪进精舍o

    巨大的青铜丹炉在精舍深处燃著幽蓝火光,一个清瘦身影,身著宽大道袍,背对宫门盘坐蒲团之上,手中拂尘斜搭臂弯,仿佛入定玄冥一正是当今天子,嘉靖皇帝朱厚熜。

    京师,西苑。十余日后。

    嘉靖三十五年二月十七。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抢占先机,利用皇帝尚不知情的空窗期,编织对自己有利的“真相”。

    “吱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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